?出門取了車,一路奔馳。兩旁的景物飛快退去,開車的閑暇之余,她只要看到副駕駛座上的夜巖就會忍不住笑出來。他這一身怪異裝扮,正好能表達此時此刻江意深的心情和想法。而一臉憋屈的夜巖忍著不說話,以免被江意深取笑。他一路苦著臉,直到到達同學會的會場。
主辦這場盛大party的是當時在班上受盡嘲笑欺辱的一個小女生,現(xiàn)在嫁了一個有錢人,自然想炫耀一下。而來參加這場聚會的人無非是想聯(lián)系感情,靠朋友同學關系找到一份好的工作。除了吃喝玩樂,他們之間的談資只有就職拿薪。至于結婚那檔事,事業(yè)沒打拼出來,結婚生子為時尚早。江意深沒有工作,卻也不想去拜托別人。她端著高高的架子讓她拉不下臉來。所以,她安靜的坐在角落里,接過服務員手中的酒杯,喝著味帶酸澀的紅酒。偶爾有人來搭訕,卻總是聊不起來。歸根到底,她的眼里放不下四處走動的夜巖。她在心里罵:穿成那樣還四處顯擺,也不怕丟人!
之后不知是誰說要讓班長上臺發(fā)言,低調(diào)的江意深被人潮推上臺。江意深有些緊張,她望著底下幾十雙眼睛,說了好一些“許久未見,大家都過得很滋潤”,“感謝主辦方”等等奉承話??傊?,班長的氣勢猶存。可是臺底下開始起哄,大家都知道如今班長大人還是單身,卻有前因,便一齊沖她喊著一男生的名字:楊希威!楊希威!楊希威!江意深的臉唰唰就紅了一半,不知言語。喊聲一浪蓋過一浪,越來越整齊響亮。這名叫楊希威的男生對周圍的喊聲感到厭惡,他繃著一張臉,望著臺上的江意深。
江意深趕緊從臺上下來,不想助漲這股莫名的風波。她勉強笑容,穿過嬉鬧玩笑的人群,對這個名字,她只想躲得遠遠的。可是,越想躲避的東西就越是找上門來。楊希威來到她面前,周圍的喊叫聲漸漸消失。大家都以為,這兩人該湊一對兒。
楊希威昂著頭,對江意深講:“你已經(jīng)被我拒絕了一次,再這樣喊下去,是想被拒絕第二次嗎?”
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楊希威講這話,就是在羞辱江意深。楊希威這人太傲慢無禮。江意深至今想不通,高中的時候怎么會看上他,還向他表白。更想不通的是,過了這么久,居然還有人把自己和楊希威這賤人聯(lián)系在一起?,F(xiàn)在這畜牲說出這種話來,她卻無力還口,氣得臉色鐵青,拳頭緊握。
議論聲瞬間四起:
“原來已經(jīng)被拒絕了!”
“什么時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啊,我還以為他們能成呢?!?br/>
“沒想到咱們班長這么主動!”
這些細碎傳到江意深的耳朵,像玻璃碎渣全都倒進了心里。丟臉的陳年舊事還要被這么多人拿來取笑,一向敢作敢為的江意深這次卻打了退堂鼓。再與楊希威糾纏下去,只會讓自己更丟臉。她沖開人群,躲在來時的角落。她要找到夜巖,離開這里。
剛才起哄的那些人相繼散開,各自舉著酒杯,攀談玩笑,吃著餐桌上甜膩的奶油蛋糕和紅紅綠綠的水果。江意深在大廳里四處尋找著夜巖。之前以為丟人的是穿著丑陋的夜巖,現(xiàn)在倒反過來了。那穿著短褲的傻子滿場子跑,居然還有不少美女圍著轉。
江意深極目四望,沒能看到夜巖的身影。忽然聽到從高處傳來一聲“救命”,江意深和眾人循聲望去——楊希威已經(jīng)被綁在大型花式吊燈上。
大廳里瞬時熱鬧起來,有人驚嘆,有人指指點點,有人尋梯,更有人撥打緊急電話。而江意深則被突然出現(xiàn)在身邊的夜巖嚇了一跳。她小聲嗔怪道:“你去了哪里?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苯馍钤俣ňσ豢矗l(fā)現(xiàn)夜巖早已換了一身衣服。如此華麗裝扮的他,肯定會比在吊燈上的楊希威引起更大的騷動。她趕緊說:“我們快回去吧?!?br/>
“等一下?!币箮r露出貪婪的一笑,伸手打了一個響指。吊在頂上的楊希威從高處摔下來,徑直砸在頂燈下方的奶油蛋糕餐桌上。江意深這才明白,夜巖是在為她報剛才羞辱之仇。看到滿身奶油的楊希威趴在地上大喊救命疼痛,她撲哧笑了幾聲。她知道,像楊希威這種人,就算夜巖不給教訓,也多的是人懲罰他。根本不用去在意這種人的榮辱與死活。
正當所有人都在圍著地上的楊希威看熱鬧時,有一個人卻向江意深走來。
江意深盯著來人,那正是許久未見的梅雪萊。
“如果不是剛才看見你站在臺上,我還不知道你在這里呢!”梅雪萊穿著黑白搭配的服務裝,踩著高跟鞋緩緩走來。在這里出現(xiàn),梅雪萊的身份頗有點撲朔迷離的味道了,先是家教老師,后又是服務生,她到底有幾份工作?
在此遇見梅雪萊,比看著這些老同學還要讓江意深覺著高興。江意深問:“你怎么會在這里?在這兒工作嗎?”
“只是兼職,沒有什么正式的工作。家教那邊估計也做不長,就先試著做其他工作。你呢,找到適合你的事了嗎?”梅雪萊注意到江意深身邊的男士,半張面目都隱藏在帽子下,透著血色的紅唇似在隱隱微笑。梅雪萊看著夜巖,問江意深:“這位是?”
“啊……這個……這個是我遠房表親,夜巖,有點奇怪,行為藝術家。”
這個簡單的介紹令梅雪萊非常懵,與夜巖相互打了招呼后,言語又與江意深親熱起來:“剛才有沒有看見,那個男人不知怎的,就突然被吸到燈上去,又忽然掉下來,真是神了!現(xiàn)在正等著救護車呢?!?br/>
“那是活該。”
梅雪萊聽出江意深話語里對那男人厭惡,心中暗自猜測種種,不便明說。只道:“是啊,天下男人都活該!”
江意深轉移話題:“對了,你什么時候下班?”
“想約我的話,今天可能不行?!?br/>
“為什么?”
“今天只有一個上午班,我下班后要回老家一趟?!?br/>
江意深記得,梅雪萊曾說起過她的老家,說那是一個山清水秀的福地。那村莊叫什么來著,她使勁想了想,然后脫口而出:“梅莊?”
“是啊,你還記得?!泵费┤R笑起來總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霸缇脱闳ネ妫紱]見你有什么想法。”
現(xiàn)在,江意深倒是有想法去到處游玩。因為有鄢毓瓊這個踏遍天涯的好榜樣。更何況,鄢毓瓊出了門,家里冷冷清清也夠折磨人。她想出一趟遠門,可也不能說走就走,總得準備充分。正當她猶豫,夜巖卻開了口:“很早就聽聞人說起梅莊,傳聞中的那個似天堂賽桃源的仙境是否真有那般神乎?在下很想前往去看看。再說,酷夏將至,想必梅莊是個好去處,樹下好乘涼嘛?!彼f著一口文縐縐的古文明語,惹得江意深在一旁大吐。
而梅雪萊大學的專業(yè)正是漢語文學,如此一來,可謂是驢頭對上了馬嘴,梅雪萊更是文酸:“歡迎之至,如蒙閣下踏臨,寒舍蓬篳生輝。屆時必當好生款待?!?br/>
“如蒙不棄,在下定當拜訪。擇日不如撞日,依愚見,待閣下閑暇便一同往之,可否?”
“如此甚好!”
這一來一回,這一言一語讓江意深倒了一肚子酸水,她對夜巖喊道:“你真要去?”
“去。當然去?!彼椿甑难凵窨粗费┤R,“知音難覓,為什么不去?”
“那我也去?!苯馍畲蚍舜讐印?br/>
夜巖與梅雪萊相對一笑,然后他壓低帽檐,深藏在黑暗里的笑容依然那么寒冷。
梅莊,那正是他要前往的方向。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