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馬,暗戀gas。
這件事其實并不難猜,畢竟之前有很多線索,早已指向此個現(xiàn)實。甚至某些時候,木馬表現(xiàn)已經(jīng)幾乎等同于明示了——盡管那個時候江草還以為木馬在開玩笑。
畢竟,這件事在江草眼里依然如此荒誕,他想破頭都想不通,自己究竟有何魅力,令木馬如此傾心。他只是演出一個gas、演出一個曾救過木馬、似乎應(yīng)該存在的英雄。而那個英雄究竟是否應(yīng)該存在都還待定。
“你都看過了?”
木馬陰郁地扭過頭。
“只是,一點而已。”
江草想想,基本等同于承認(rèn)地說道。言罷,他又輕聲地:
“這不是好事?!?br/>
“我管你,”木馬賭氣撇嘴,過一會兒,卻又輕說:“就算不是好事,我心甘情愿?!?br/>
“……”
江草一時不知道該怎么繼續(xù)下去了。
世上還有這樣的發(fā)展么?欺負(fù)自己整個少時、吊錘身為超能力者自己的童年霸王……卻…默默暗戀了自己表演的虛偽英雄“gas”數(shù)年。
江草真一瞬間想坦白“自己就是gas”,可又冷靜想,真坦白了,事情又會如何發(fā)展呢?他看不清世事的走向,更看不懂這份其實失了真的感情。別人崇拜gas討厭gas追隨gas他都能像個沒事人一樣置身事外……可唯獨喜歡不行。
更何況,那個人是木馬。
江草涌起思緒,想勸,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
超能力,超能力,他突然好恨好恨超能力……那就是一切的源頭,該死的一切禍?zhǔn)碌摹案卑 ?br/>
許久、
許久。
“羅浮舊夢總成空,最虛幻海誓山盟?!苯菸⑽u頭。
“空不空,虛不虛,誰知道呢?”木馬輕輕哼一聲,顯然很不滿……盡管江草編排的人其實是他自己?!澳憧催^那部片子么?‘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我知道有一天他會在一個萬眾矚目的情況下出現(xiàn),身披金甲圣衣,腳踏七色云彩來娶我’?!?br/>
“但那個故事也終究是個悲劇。gas不是孫悟空,孫悟空也不是英雄。沒人是英雄。大家,都不過是在無奈現(xiàn)實中,幻想了一段時間的少年……而少年終會長大?!?br/>
“他說,他會一輩子幼稚?!?br/>
“也許他反悔了呢?”
“他不會反悔?!?br/>
“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不會反悔?!?br/>
木馬忽然有點生氣,她微微弓起身子,手煩躁在裙角擺弄,冷眼質(zhì)問:“你也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反悔?”
江草張張嘴,又閉上,突然有點無奈。轉(zhuǎn)念一想,這無奈又有點自作自受。
原來童話故事結(jié)束之后是這般光景;原來英雄屠了惡龍,就并非完了。后來還有打掃戰(zhàn)場、有剖尸體、有骯臟政治、有新的人成為惡龍;而王子娶了公主,有柴米油鹽,有人老珠黃,有出軌移情。
很多年后,被救過的少女依然憧憬那個英雄??赡莻€虛假英雄,早已心垂垂老矣,老到,即便站在她跟前……她也認(rèn)不出了。
可她的赤子之心,卻仍未變過。
白燈的微光打在木馬臉龐的弧線,圓潤優(yōu)美的一條輪廓,精巧,細(xì)膩。過去其實早已不是過去,每個人都變了,包括木馬,只是木馬偏執(zhí)覺得gas不會變……或者說她不敢去想萬一gas改變。
gas曾許以木馬一份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承諾,由此引出的這份期待,生根發(fā)芽,抽枝結(jié)果了快十年,沉甸甸到江草惶恐去接住。木馬是個漂亮的女孩子,但江草一點也沒被人喜歡的那種高興,部分因為,他早和“gas”身份隔離了,另一部分,就是因為,他“受不住”。
人這輩子最難解的……得不到,等不及,放不下……和受不住。
“我可能看了不該看的東西,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但我想,我大概也因此有了評價的權(quán)利?!苯莺鋈挥悬c焦躁,他忍不住嘮叨:“你不該這樣的……你渴望奇跡,渴望gas,渴望超能力。但那些都是假物。沒人比我明白那些是假物……至少你應(yīng)該明白是假物。你很厲害,你比很多人都厲害,沒有人能拯救你……就算,偶爾想脆弱一下,也不用依靠gas,對么……?我……”
“滾?!?br/>
木馬水眸微動,迅速充盈,她冷著臉,下了逐客令。
“木馬——我知道你不愛聽!我都嫌我嘮叨!但是木馬,這件事別人都能不管,唯獨我不能不管,你喜歡的、遷就的、偏執(zhí)的,根本就是連別人都廢棄了的‘錯誤’……”江草越說越急甚至有點語無倫次。
木馬還是那個字,
“滾。”
江擦愣了愣,眨眨眼,忽然,一下子就頹廢,他剎那生不起任何意志。
干脆……就這樣吧……
他譏諷自己可笑:真是的,她都不在意,你多事個什么勁呢?反正,gas永遠(yuǎn)都不會再出現(xiàn),自私點,自私點,她跟你沒關(guān)系的……
真的沒關(guān)系的……
“那我滾了?!苯萜鹕磔p道。
“門沒鎖,請便。”木馬沒什么語氣。
“好?!彼麖街笨缦蜷T邊,輕一推,門便開啟,江草輕輕嘆一聲。到了走廊,門閉上,江草倚靠門邊揚(yáng)起頭緘默望天。蛛纏繞的廢樓,龜裂的紋路在這種時候好像一張張譏諷的笑臉,嘲笑著他這前半輩子,以及,仿佛一眼就能望到頭的后半輩子。
也不知兀自在那兒幻想低落了多久。江草回過神,自覺不好,準(zhǔn)備走了。門里卻響起木馬凄凄然的哭聲……江草心猛地一顫。
他轉(zhuǎn)身,握住門把,又剎那遲疑。
最后他終于鼓起勇氣轉(zhuǎn)動把手,推門進(jìn)入,木馬剛剛擦掉幾滴淚,愕然抬頭望住闖進(jìn)來的江草。她還以為江草早走了。那對水靈靈的大眼里,木馬的情緒,如碧水映照的秋空般一覽無余。
“你為他哭,不值得?!苯葺p道。
“你、你、你干嘛……我,我才沒哭呢,你瞎說什么……你快滾出去……滾……”木馬使勁想擦掉淚痕,但越擦卻越多,后來她干脆放棄,在那兀自一點一點落淚,只是嘴巴仍強(qiáng)硬。
“你恨他么?”江草冷不丁問,“承諾了這么多年,卻沒找你,甚至自己忘了,你恨他么?”
“你別扯……”
木馬慌亂中跳起想把江草推出去,看似很使勁,但卻感覺不到什么力度……由此可見木馬心亂得連怎么用力都忘了。
這時江擦欺身壓過去,強(qiáng)行擠進(jìn)門里。那一刻,他甚至做好被木馬廬山升龍霸砸掉下巴骨的準(zhǔn)備,他只是匆忙中想讓木馬冷靜下來,怕被推出去就再也敲不開門,又沒什么好辦法。只能做出這樣不太妥的舉動。
——但出乎意料的,木馬竟沒暴動。
江草內(nèi)心反而更覺不妙。
木馬松了手,門洞開,江草也不心撞到木馬身上,木馬頭碰到江草胸口,卻渾然未知。江草正狐疑著,胸膛里,木馬的眼眸,
驀然間,淚珠更密集地滾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