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晌午飯點,饌玉樓此刻已是人滿為患,想要尋到一處空桌著實不易,不少人無奈之下只能與人拼桌,一來二去間,已是空座難尋。食客們一邊吃飯一邊攀談,更有人把酒言歡劃起了拳頭,整個餐堂極為喧囂嘈雜。獨孤止水和顧伯青兩人所在之處是一張四方桌,可以容四人就餐,一個黑衣青年東張西望在二樓轉(zhuǎn)了一圈,期間他在幾個尤有空位的桌子前停了幾次,與桌上食客交流了幾句,似乎未能找到座位,最后他在獨孤止水身旁停下。
這青年長得極為英挺,眉眼間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像是久居上位的將領(lǐng)。獨孤止水抬頭看了眼青年,未等青年開口,他做了個請的手勢。青年落座,抱拳道:“多謝兄臺?!?br/>
獨孤止水微微一笑,“這個點座位不好找,大家都出門在外,自當(dāng)與人行方便。”
黑衣青年好不容易叫來忙的焦頭爛額的伙計,他快速點了幾樣飯菜,待伙計端上餐桌便沉默著吃了起來。顧伯青不時慢悠悠地夾上幾根菜葉送進(jìn)嘴里,一雙眼睛一直無聊地盯著盤子,心中盤算著還能吃上多久。獨孤止水保持著端茶欲飲的姿勢,耳朵不時微微動上幾下。在熱鬧的餐堂里,他們這一桌顯得異樣的安靜。
食客們聊的內(nèi)容極為豐富,上到軍國大事,下到坊間秘聞,似乎各個都是百事通。有人說到大夏的二皇子最近僅帶了五千精兵便踏平了大周的一個藩國,不僅逼死了那個小國的國王還擄走了公主,從此大夏又再添一郡;有人說大將軍李時弼最近突然和愛妾鬧翻了,他還破天荒動手打了那小妾,長房夫人私下里可偷著樂呢;又有人說最近朝廷破格提拔了一批寒門士子,多年來被大家族把持選官之路的局面或許將要改變,皇帝陛下可能想要削藩;還有人說最近東邊商國出了個少年天才,年僅十三歲便邁入了武宗境界,直接被神武壇破格免試錄取,聽說神武壇一位長老還點名要收他做關(guān)門弟子。
有一桌穿著比較華貴的公子哥們不知怎的似乎對饌玉樓的菜品不是很滿意,有一人筷子一扔,不滿道:“這饌玉樓除了妖獸做的尚可,其他的菜品簡直是豬食?!彼z毫沒有壓低聲音的意思,雖然餐堂里聲音嘈雜,但是鄰近幾桌依然可以聽到。
周圍突然一靜,不少人望向公子哥一桌。這一下子可得罪了不少食客,旁邊桌上一個黑臉大漢頓時一拍桌子,惱怒道:“小子,你什么意思?罵我們不是?”
公子哥絲毫沒有怯意,“實話實說而已?!?br/>
另有一人譏笑道:“既然這位公子覺得我們吃的是豬食,那你為啥還專門跑來吃?莫不是公子對豬食情有獨鐘?”
“你!”公子哥拍案而起。
“怎么?公子還想教訓(xùn)教訓(xùn)我不成?最近我正好手癢,陪你玩玩倒也無妨。”出言諷刺的那人也站起來。
店小二站在一邊尷尬不已,見有發(fā)展成斗毆的勢頭,他忙勸道:“兩位客官都消消氣,興許是我們的飯菜不合幾位公子的胃口。眾口難調(diào),希望各位能夠多多包涵。若是覺得我們的飯菜有什么不足的地方,歡迎各位批評指教?!?br/>
這時有人出來打圓場道:“這位公子話雖說的過分了些,但是應(yīng)該并沒有侮辱在座諸位的意思。能到這饌玉樓來的都是人中豪杰,實在不值得為這么點小事動怒?!?br/>
又有人突然吆喝道:“來來來,大家繼續(xù)喝酒聊天,此事就此打住,就此打住吧?!?br/>
場面一下子又恢復(fù)了嘈雜。公子哥鄰桌的黑臉漢子叫了公子哥幾聲,“哎!小子!”
“怎么?還想找事不成?”公子哥滿臉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黑臉漢子動作輕佻,“倒不是我找茬,這饌玉樓可是安平城有名的酒樓。既然你說這饌玉樓的飯菜是豬食,那你倒是說說哪里的飯菜能合得下公子的胃口呀?!?br/>
“遠(yuǎn)有北城珍饈樓、東城山海樓,近有醉夢閣?!惫痈绨寥坏?。
“呦吼,公子品味挺高呀?!绷硪蝗私釉挼溃骸氨背钦漯}樓、東城山海樓可都是匯聚天下名吃的地方,各種食材菜品應(yīng)有盡有。那都是大家族宴飲賓客的常去處,聽說就連皇帝陛下都曾喬裝打扮偷偷去嘗過?!?br/>
一人感嘆道:“珍饈樓和山海樓的菜品確實不是饌玉樓能比的。可惜那都是權(quán)貴們的去處,不是我等普通武人能消費的起的?!?br/>
“哎……”一人擺了擺手,頗不以為然道:“珍饈樓、山海樓的菜品固然極佳,但過于雕琢外形,華而不實。因此這二處更適合宴飲賓客,而不適合常去飽口腹之欲。要說這價格合理又色香味俱佳的,大家莫不是忘了還有醉夢閣?”
“也是,相較之下,醉夢閣的菜品不僅獨具一格,而且價格也要公道許多,我們這些普通武人偶爾去消費個一兩次還是不成問題的。”
“依我看啊,這醉夢閣才是最好的去處。正所謂活色生香,有醉夢閣的佳人在側(cè),這酒菜的味道自然是更上一層樓嘛!”
眾人皆會意而笑。
一直在沉默吃飯的黑衣青年不知怎的突然輕笑一聲,獨孤止水奇道:“兄臺在笑什么?”
“沒什么”,黑衣青年搖了搖頭,“山海樓和珍饈樓其實比饌玉樓也強(qiáng)不到哪去,除了長得好看,有些菜味道還不如這饌玉樓做得好。那兩個酒樓的位置比較好,周圍有些大家族的宅邸,所以確實經(jīng)常有大家族在那宴飲賓客,但說到菜品,其實不過是以訛傳訛的名聲罷了。至于醉夢閣,那里的酒菜倒的確值得一嘗。”
“兄臺對此如此熟悉,應(yīng)該是有大富貴的人?!豹毠轮顾ЬS道。
這時先前那幫人似乎又談到了醉夢閣的姑娘,只聽有人說道:“早聽聞醉夢閣的含香芳主不僅容貌極美,更是身泛異香,常有彩蝶在身周起舞,視之如仙女下凡??上业阶韷糸w數(shù)次含香院均有客人,所以至今未能見上含香芳主一面。”
“說到醉夢閣的諸位美人,還是豆蔻芳主有意思。豆蔻芳主嬌小可愛,極惹人疼愛,是個男人見了都想摟過來好好愛撫一番?!?br/>
“豆蔻芳主年紀(jì)尚小,一個小姑娘有什么意思,難不成兄臺有什么特殊癖好?”一人笑道:“依我看,還是鶯歌芳主最有味道。陛下誕辰慶典上我曾遠(yuǎn)遠(yuǎn)地聽到有人在彈唱,那聲音宛如天籟,我尋聲而去,有幸一睹那聲音的主人,那一幕真的讓人畢生難忘。后來我多方打聽,才知道原來當(dāng)日獻(xiàn)唱之人是醉夢閣的鶯歌芳主?!?br/>
“要我說,我覺得……”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好不熱鬧。
獨孤止水感嘆道:“一提起醉夢閣必然扯到美人這個話題上去,看來醉夢閣的營銷很成功嘛……”
“兄弟倒真是獨具慧眼呀。”黑衣青年似乎聽出了獨孤止水話中隱意,“醉夢閣確實深諳馭人之道。他們拋出美人這個誘餌,并且極力為此宣傳造勢,營造出一種‘得醉夢閣美人青睞者皆是人中龍鳳’的風(fēng)氣,結(jié)果使諸多修士為博美人一笑甘愿為醉夢閣做事,這種空手套白狼的手段著實高明?!?br/>
獨孤止水一怔,“其實我只是感嘆一下,沒別的意思。倒是兄臺你的一番話著實讓我大開眼界,你才是有慧眼的那個人啊?!?br/>
黑衣青年似乎不太相信,他微微搖了搖頭,笑而不語。
獨孤止水問道:“不知兄臺有沒有聽說過醉夢閣里有叫云姑和香草的人嗎?”
“云姑?”黑衣青年表情一僵,隨即正色道:“你怎么會問這個名字?莫不是兄弟和她有什么過節(jié)?如果兄弟得罪過她,那我勸你還是盡快離開安平城比較好?!?br/>
“別誤會,我和那個云姑沒什么過節(jié)?!豹毠轮顾?dāng)[了擺手,“我就是碰巧聽說過這兩個名字,所以想問問看他們究竟是什么人?!?br/>
黑衣青年松了口氣,“那就好。云姑我倒是聽說過,但是香草就不知道了,醉夢閣人員眾多,除非比較有名的,其他人外人很難知曉。”
“看兄臺剛才的反應(yīng),似乎這個云姑身份不一般?”獨孤止水試探道。
“當(dāng)然!”黑衣青年說得斬釘截鐵,“她可是醉夢閣的閣主啊……”
“這么厲害?”獨孤止水一副吃驚的表情,過了一會才又說道:“多謝兄臺?!?br/>
“不必客氣。相逢即是緣分,今日和兄弟雖然聊的不多,卻也頗為投機(jī)。只可惜時候不早了,我還有事,恕我先走一步。”黑衣青年起身抱拳。
獨孤止水也起身抱拳回禮,顧伯青兀自撐頰發(fā)呆,絲毫沒有理會兩人。獨孤止水瞥了顧伯青一眼,伸手一拉桌子。顧伯青失去支撐差點栽倒,等他穩(wěn)住身體,對獨孤止水怒目相向。黑衣青年輕笑了一聲,轉(zhuǎn)身離開。獨孤止水重新坐下,若無其事地吃了幾口剩菜,然后他又叫來店小二新點了些吃食。喝了口茶,獨孤止水扔下一句“走了”,提著剛打包好的食物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