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沈家的當(dāng)天,沈府的戒備又加強了一倍。
原本是連星加上四大護衛(wèi),現(xiàn)在又加了四個護衛(wèi),前前后后院子,日夜巡邏。
正如蕭乾所說,沈清荷也擔(dān)心盧戰(zhàn)會有余黨,想起當(dāng)初盧戰(zhàn)那冷森森的箭頭,讓她心有余悸。
這個世界上沒有誰能永遠護著誰,想要承擔(dān)起這萬貫家業(yè)的重擔(dān),便要承擔(dān)起這個風(fēng)險。
夜色漸深,沈府偌大的書房里燈光依然亮著。
書房中大氣而古樸,墻角陳設(shè)著清雅的水墨古梅瓶,格架上擺滿了各色書籍,包含古往今來的名家的作品,桌面上琺瑯彩的金絲雕花鳳頭筆架,紫玉的文房四寶一溜的排著。
沈清荷披衣在燈下審閱賬簿,對于剛剛收回的店鋪財產(chǎn),今兒她才得了閑好好的清點一番。
如果她遇到的最大的麻煩,還是人手的問題,連甲乙丙丁四大掌柜的確不錯,不過他們早已忙得團團轉(zhuǎn)不能分身,當(dāng)務(wù)之急是讓他們在手下培養(yǎng)出一批得力的掌柜出來,再分派到沈家各個下屬門店去。
想起培訓(xùn)掌柜的種種事宜,她提筆想了想,“刷刷”寫了一封長信,回頭讓連星送給連甲,讓他們兄弟四個好好開個會,按照她指示的方案培養(yǎng)出更多的新人出來。
這時,南月兒走了進來,她手里拿著一封邀請信,白天的時候沈清荷看過,眼眸在那信上微微頓了一下。
“公子,你打算如何處理這件事?你打算去參加嗎?”南月兒問,她心里滿是疑惑,在她的手里是凌州府商會的邀請函,上屆商會的會長是齊鈺,如今齊鈺被流放了,自然不行,現(xiàn)在邀請函發(fā)到了她的手里,倘若去,以今日“何青”的地位自然要爭個龍頭老大的位子,可是她畢竟是女子……所以南月兒覺得這件事著實有點讓人糾結(jié)。
身為一個女子要想成為凌州商界的龍頭老大,那得需要多大的底氣和膽量啊。
沈清荷眼眸微沉,道:“去,何為不去?”
南月兒面露憂色:“倘若去了,在這凌州府可是沒有回頭路了?!?br/>
沈清荷微微一笑:“我從未想過給自己留回頭路。”
南月兒看了她一眼,禁不住暗暗乍舌,公子的心性果然比自己想的要堅定的多啊。一旦成為商會首領(lǐng),何青的名字還不跟生了根一樣,倘若想以女兒之身退出,那可就難了。
沈清荷將寫給連甲的信用信封裝起來,遞給了南月兒,道:“你把這信給連星,讓他交給連甲。明日商會,你替我好好準備一下?!?br/>
“是。”南月兒接了信封,應(yīng)了聲。
沈清荷忙完了工作,這才往自己房里去休息了。無意間,她想起了她那日在出城的時候看到天上放出的響箭,難道說那是盧戰(zhàn)的信號?也就是說盧戰(zhàn)早已察覺她混淆視聽的計謀,做出了應(yīng)對之策??墒?,以她對盧戰(zhàn)的了解,他不像是那么有謀略的人,難道說他背后還有人?
她自嘲的一笑,這兩天風(fēng)平浪靜,她在胡思亂想什么?應(yīng)該沒有問題才對。
她現(xiàn)在該想的是,如何面對明日傍晚的商會了。其實,商會之首領(lǐng)不過是一個虛名,她并不在意,不過既然那些人爭得頭破血流,她也不介意去看看熱鬧,拿走屬于她的東西。
她能走到今天,唯有兩個字而已――不怕。
第二天清晨,南月兒依照她的吩咐,早已準備好了一切。
鏡前的人,九色玉珠鑲嵌的銀冠束著烏黑發(fā)亮的長發(fā),身著鑲暗金纏枝蓮紋云錦青緞長衣,腰纏羊脂白玉佩帶,腳踏翻云靴,真是面白如玉,修眉俊目,顧盼神飛,好一個翩翩美少年。
南月兒看得都呆了,笑道:“要是誰嫁給公子,當(dāng)真是有福氣?!?br/>
沈清荷勾唇一笑,嗔道:“又胡說!馬車備好了嗎?“
她急忙點頭:“備好了,不過商會不是在晚上嗎?”
“白日里我想去巡視一下店鋪?!?br/>
馬車沿著凌州府的主道緩緩行駛,每到一處,沈清荷都會仔細查看附近的商鋪情況,連著其他人的鋪子,她也會細細觀看一番。
這時,耳畔傳來女子的吵鬧叫喊聲,她掀開簾子調(diào)頭看去,只見有幾個人圍著一家門口,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
那門口竟有些眼熟,她定睛一看,“齊府”二字映入了眼簾,她豁然想起這是齊府的老宅。
她微微瞇眼,齊家的主心骨已經(jīng)沒了,這是又在鬧什么幺蛾子?
齊府門口,人群當(dāng)中吵鬧的是兩個婦人。
一個穿著洗得有些發(fā)舊的牡丹暗花綢裙,發(fā)鬢間還插著幾支簡單的釵環(huán),另外一個卻穿著一身發(fā)白的藍色粗布衣,連只簪子都沒有,這氣勢上豁然就差了一截。
穿著綢裙的婦人正是齊家的二夫人尤氏,穿著粗布衣的是大夫人許氏。
兩個人都是潑婦,都是雙手叉腰,惡語相向,罵得那叫一個乾坤顛倒,精彩絕倫,罵著祖宗八代能用的詞都用出來了。
“你這個賤婦!誰說這齊府的老宅子是你的?你眼睛瞎了不是,沒看見那匾額上寫的,既然寫了一個‘齊’字,又怎么可能是你這個姓尤的?”許氏怒罵道。
“呵呵!許氏,”尤氏雙手叉腰得意洋洋,“你就后悔吧!我手上可有著房子的契約,你想要回去?簡直是癡心妄想!誰說這宅子是齊家的?信不信我回頭就把這個牌匾給摘了?馬上給你換成尤府!當(dāng)初你跟你那個寶貝兒子趕我們出來的時候那是有多得意啊,我們就跟狗一樣被你們趕出來!你記不記得,你寶貝兒子齊鈺拿鞭子抽的我兒渾身都是傷,這些你都忘了嗎?你要是好性子來求我,我倒是還有一口剩飯賞給你吃,你若是這副德行,我只能說一個字――滾!有多遠給老娘滾多遠!”
“你……”許氏氣得手指著那婦人的臉,滿臉通紅,說不出話來。
周圍圍觀的人悄悄議論著。
“那齊鈺流放以后不是齊家還有幾間老鋪子嗎?怎么就淪落成這樣了?”
“你還不知道呢,齊家本就還欠著人家不少錢,原先有鋪子周轉(zhuǎn)著,這鋪子驀然的就給收了,那錢找誰要呢?還不是找齊家這幾位嗎?”
尤氏聽到這些人的話,更加得意洋洋了,她雖然也沒什么財產(chǎn),好歹還有個老宅子,又從娘家撈了些東西過來,日子雖然不比從前,溫飽還是沒問題的。幸虧她早點和齊家分家,不然她都要受連累。
看著許氏一副灰頭土臉的模樣,她真是心里痛快啊。
“嘖嘖……”她指著許氏身上的土布舊衣,譏諷道:“想想你齊家當(dāng)初是多么風(fēng)光,沒想到現(xiàn)在連一件綢裙都穿不起了,可憐啊可憐??!”
許氏愣愣的看著她,恨不得在她那張臉上抓出五個窟窿出來,她堂堂齊家大夫人,何時需要人來可憐了?
“娘!”齊閩從里面走出來,咬牙切齒的看著許氏:“別跟他廢話!關(guān)門,放狗!”
他對許氏恨之入骨,當(dāng)初如果不是她,暖玉又怎么會死?今日看到她這副模樣,猶不解氣。
“砰!”的一聲,大門在許氏的眼前關(guān)上,碰了她一鼻子的灰。
這時,只聽到那院子里頭幾聲“汪汪”狗叫,一聽這聲音不好,圍觀的人趕緊一哄而散。
只見,狗洞里竄出了一條惡狗,直撲許氏而來,她嚇得腿腳一抖撲倒在地上。
“嗚嗚……”此時此刻,無盡的委屈郁積于心,雖然那黃狗沒有咬她,可是她嚇也嚇得夠嗆。
眼淚嘩啦啦的流了出來,想起了被流放的兒子,她頓時悲從中來,垂足頓胸,好不凄慘。
這時,一定銀燦燦的東西從天而降,滾落到她的眼前。
一輛華麗的馬車不知何時停在了她旁邊,那銀子正是從馬車上滾落下來的。
她驚愕的抬了頭,金黃色的簾子隨風(fēng)輕輕拂動,從那縫隙里,她看到了那個人如白玉一般的面容。
她眼眸頓時睜大,換做了一副母夜叉的惡相,狠狠把銀子砸在馬車的跟前,怒罵道:“原來是你!你這個混帳東西!老娘就是餓死,也不會要你的銀子!你害得我齊家敗落至此,你會有報應(yīng)的!”
簾子緩緩掀開,沈清荷清冷的看著地上的人,她那亂蓬蓬的頭發(fā),還有那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布衣,搖了搖頭。
“連星,把銀子撿起來。她不需要,自然有需要的人,銀子都是生意人一分一毫辛苦掙來了,別沒的給了無用的人糟蹋了?!?br/>
她看了一眼那女人,平靜道:“許氏,這世間的事總歸是一報還一報,當(dāng)初齊鈺是怎么奪了沈家的財產(chǎn)去的,我只是一樣要回來而已。記住,我不欠你們齊家一毛錢,一分情。別忘了,你們當(dāng)初是怎么對沈家的?!?br/>
連星從地上撿起了銀子。
“走。”沈清荷淡淡道。
“沈清荷――”許氏大叫起來。
她并沒有應(yīng)聲,馬車骨碌碌轉(zhuǎn)動向前行駛著。
許氏用沙啞的聲音惡毒的詛咒:“你做的這些事,別以來別人不知道,老天就不知道!我詛咒你,詛咒你一輩子都沒有良人!詛咒你不得好死――,總有一天老天會替我收了你――,你欺神騙鬼,你會有報應(yīng)的――”
惡毒嘶叫的聲音在沈清荷的身后回響。
“公子,要不要處理她?”南月兒蹙眉,“她罵得好難聽,讓人收拾她一下?!?br/>
“不必了。”沈清荷淡漠的搖頭,“倘若真如她所說的,我欺神騙鬼上天有報應(yīng),好,讓它來吧,我拭目以待?!?br/>
她不信鬼,不信神,只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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