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見她情真意切的模樣,也動了惻隱之心:“你倒是好孝心?!?br/>
“是呀,人要是沒有孝心,那還能算是個人么!”她抹抹眼淚,見那士兵的神情有些松動,又湊上去不動神色地朝他懷里塞了一包銀子。
“還請官爺行行好,全了我這一片孝心吧?!?br/>
那士兵表情有些不自在,看了她兩眼,然后從一旁拿出兩件粗布褂子,還有兩個形似口罩的布條,遞給他們二人:“這病可是會傳染的,你們二人還是當心,不要和病人接觸?!?br/>
然后沖身后一揮手,吩咐道:“放行!”
“謝謝官爺!”她甜甜的笑了,接過“防護服”穿戴整齊了,這才和趙武一起通過把守,到了鎮(zhèn)里。
兩人走遠了,確定那些官兵看不到自己了,趙武這才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丫頭,腦子里怎么就有這么多鬼主意呢?
他笑著搖搖頭,寵溺的看向身邊的小人兒,忍不住伸手彈了彈她的額頭:“你這小腦瓜里裝得都是什么?怎么這么多歪門邪道?”
“什么歪門邪道呀!”她抗議道:“要不是我你可進不來,還看不起我這歪門邪道了么?”
“當然沒有,我倒是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了,只是沒想到,娘子連演戲都這么精通?!?br/>
兩人調侃了幾句,來時的緊張感也淡了許多,只是很快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走在鎮(zhèn)上,沈瀾月都有些懷疑這里到底是不是疫區(qū)了,這更像是一個無人小鎮(zhèn),鎮(zhèn)上的房門都緊鎖著,街道上也沒有一個人影。
“這是怎么回事?”面對她的疑問,趙武也搖搖頭。
無法,想到小兒說很多人都被關在月老廟里,兩人便朝著月老廟走去。往鎮(zhèn)里走了走,這才有了零星幾個人影,只是他們都面容呆滯,有的呆呆地坐在屋外曬太陽,看起來像是一群行尸走肉。
越往深處走,沈瀾月卻發(fā)現(xiàn)街上有幾家藥館,卻都像是荒廢了一般,關著門,也沒有熬藥的藥味。
“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我們這一路走來好像都沒有看到醫(yī)師,這些藥館也全都關門了。”
趙武點了點頭,他早就已經發(fā)現(xiàn)了,此時他冷著一張臉,面色沉沉,像是千年寒潭里的潭水。
“可是疫區(qū)??!每個進京城的人都得和湯藥,怎么這里這些得了病的人,就不管了么?就把他們關在這里,讓他們自生自滅嗎?”沈瀾月臉色也有些難看,她實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這趙國的皇帝,一定是老糊涂了吧!再這樣下去,瘟疫只會越來越嚴重的!”
趙武知道她說得沒錯,卻沒有話來反駁,半晌,他才吐出一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天下興亡,皆不過咎由自取罷了?!?br/>
他這話說得蒼涼,有著九分無奈,更有著十分悲痛,沈瀾月聽著了,心里也堵得難受。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遠遠的看見的一座廟,廟前有棵樹,樹上掛著許多紅布條。門口也有著許多人,沈瀾月猜想那應該就是月老廟了,走近一看,果然是月老廟沒錯。筆下中文
月老廟門口的確聚集著一群百姓,有的人將一張破布鋪在地上,一家?guī)卓谌硕简榭s著躺在布上,躲在月老廟門前的屋檐下。
就這屋檐下躺著坐著的,都有數(shù)幾十人,向來是因為月老廟里已經安頓不下了,可想而知這里究竟有多少人染了疫病被隔離在此。
門外的人見了們兩人,他們穿著平時那些軍官們穿得防護服,氣度又不像是軍人,尤其是沈瀾月,明顯是個婦人。
那抱著孩子坐在墻根的婦人見了他們,眼睛忽然亮了,試探著問:“你們是誰?是大夫嗎?”
一聽到大夫二字,周圍病人的目光忽然都投了過來,剛剛人人都面無表情,此時有了些裂痕,每個人的眼中都有些希冀,像是夏日森林中的點點螢火,微弱卻不容忽視。
沈瀾月心中有些難過,那些感染了的百姓見她們沒回答,忍不住站了起來,朝著他們兩個擁簇了過來。
“是的吧?您一定是大夫吧?我們到這里這么多天,除了那些待新染病的病人進來的士官之外,就再也沒有見過旁人穿成這樣了!您一定是來救我們的吧?對吧?”
一個女人忍不住哭喊道,她這一哭,眾人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都緊緊的盯著帶著口罩的兩人。
低低的哭聲漸漸響起,從四面八方,將趙武和沈瀾月包圍了起來。
“求求你們了,救救我們吧!我們還不想死!”
“救救我們吧,我的孩子才一歲呀!”
眾人哭喊著,帶著對死亡的恐懼,對生的渴望,還有濃烈的不甘。沈瀾月難受極了,眼睛也忍不住紅了。
趙武心里也被觸動了,只是看著不停擁過來的百姓們,他還有些擔憂,比較這些人可不是健康人,他們可都是得了瘟疫的。
這樣想著,他不放心的將沈瀾月護在身后,小心地不讓這些疫民接觸到她。
看著面前這一張張絕望的面孔,還有那些孩子,稚嫩不知世事,只是跟著哭聲一起放聲大哭的樣子,她再也忍不住了,從趙武身后走上前來,一把拉下臉上的口罩。
趙武見她竟然連口罩都取了,心一緊,忙抓著她的胳膊,想說些什么,卻被她一個眼神給制止了。
沈瀾月何嘗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取下口罩就相當于將自己暴露在病菌之中,但她沒有辦法,厚厚的棉布口罩遮擋著,她根本沒有辦法說話。
只見她清了清嗓子,周圍的哭喊聲忽然停了下來,連那些孩子也止住了哭聲,大家輕悄悄的,等著人群中央的,那個來救他們的女人開口。
“大家放心,我是大夫沒錯,我特地來到這里,就是為了來救治大家的,希望大家不要失去希望,也希望大家能夠相信我,我一定會盡我最大的努力,讓大家都好起來的?!?br/>
她說完,忍不住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瀾月此時一定不知道,此時的她外面罩著看上去有些可笑的罩衫,在這群疫民眼中,她卻像是菩薩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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