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夜和身旁幾個犯人負責翻土,純粹是力氣活,做起來倒沒什么難度。
一眾人面朝黃土背朝天,雖是秋風勁爽,也是止不住地流汗。
陳明夜分了心神觀察四周,忽地卻聽到遠處傳來了“咚咚”的馬蹄聲。
他抬起頭,遠遠地眺望了一眼,地平線的遠處,一行人騎著馬當先開路,居中卻是一駕馬車,不急不緩地前行著。
馬車旁,一騎伴行,縱是身負甲衣,陳明夜也是一眼認出,那是姜瑩的身姿。
如此,那車駕中人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陳明夜默默觀察著,手中的動作依舊不緊不慢地繼續(xù)著。
而此處的田莊看守,卻都是伸長了脖頸,也都是齊望著向此處緩緩行來的車駕。
“此處看守負責之人何在?”
一行人馬很快臨近,一個將軍駕馬上前,朗聲問道。
“在此在此?!钡栋棠樌衔汉痛笈肿永蟿⒓奔泵γΦ胤畔率种械木票瑥呐镂堇锔Z了出來。
“大人,您是?”刀疤臉老魏有些懵地看著對面馬上穿戴整齊一臉肅穆的陌生將領(lǐng),開口問道。
“這是京都來的羅將軍,”姜瑩身旁,一騎駕馬過來,向著兩人說道,“今日,乃是特來巡視一番,你們正常值守便是?!?br/>
“是。”老魏應了一聲,恭恭敬敬地站在一邊,他眼力見自然精得很,這個陣仗,屁也不多放一個。
老劉自然以老魏馬首是瞻,見老魏恭恭敬敬站著,他自然也不敢走開,偌大的身子縮在一起,一臉憋屈的模樣。
“李公公,到了?!苯搾吡艘谎厶锴f,向著車駕內(nèi)開口道。
“勞煩鎮(zhèn)南候放下手中那么多事,陪我這個糟老頭子走一遭了。”車駕內(nèi)一個尖細的聲音傳出,語氣雖是頗為平和,但其中的尖銳還是讓人忍不住生出淡淡厭惡。
“公公太客氣了,您從京都千萬里的路程過來,我陪你走個幾十里又算得了什么?!苯撔α诵φf道。
“也罷,既然今日鎮(zhèn)南候也在場,今日之事反倒更好處理了些,省得到時候說起來又平白多了誤會?!崩罟α诵?,揭開幕簾在近侍的攙扶下走下了馬車。
“公公昨日宴席之時便說有事,姜瑩也是好奇許久了,卻不知為何到了這小小的田莊里。”姜瑩疑惑道。
“哈哈哈,鎮(zhèn)南候莫急,且讓我慢慢說與你聽?!崩罟[起一雙老眼,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的諸人,然后落向了遠方那些犯人的身上。
“姜瑩洗耳恭聽?!?br/>
李公公緩步上前,一邊圍繞著田莊走一邊細細打量,嘴里卻已是說開了:“鎮(zhèn)南候可知道開朝的岐國公?”
“自然知曉,太祖創(chuàng)業(yè),岐國公有匡扶之功?!苯擖c了點頭,說道。
“那可知岐國公之子通敵叛國一事?”李公公轉(zhuǎn)過頭來,認真打量著她問道。
“此事驚動浩明上下,群情激憤,我自然也是知道的?!苯撁嫔桓幕氐馈?br/>
“哦,”李公公笑了笑,問道,“那鎮(zhèn)南候是怎么看的?”
“公公是為何意?”姜瑩反問。
李公公和她深深對視了一眼,長笑一聲:“玩笑之言,鎮(zhèn)南候不必當真,只因今日之事,和我所提的上面兩位有著非常緊密的聯(lián)系?!?br/>
姜瑩皺了皺眉道:“公公有話不妨直說?!?br/>
“鎮(zhèn)南候不必心急,”李公公擺了擺手,目光繼續(xù)從田地上那些衣衫襤褸的犯人身上劃過,隨手向前一指,緩緩開口道,“去,給我?guī)б粋€人回來問問話?!?br/>
立馬有士卒應聲而去,沒多久就抓了一個犯人回來。
那犯人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大場面,整個人竟然緊張得瑟瑟發(fā)抖。
“發(fā)什么呆,見到大人還不跪下!”旁邊的看守一看,立馬呵斥了一聲。
那犯人一嚇,立馬“噗通”一聲徑直跪在了地上,說來也怪,站著一直發(fā)抖的犯人,跪下后似乎反倒消停了許多。
“問個話罷了,何必如此,”李公公擺了擺手,笑道,“我且問你,你來此地多久了?”
那犯人卻如同傻了一般,只是呆呆看著面前錦衣高帽的中年宦官,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問你話呢,憋半天一個屁都放不出來?!币贿叺睦蟿⒓绷耍逻@位大人物一不開心就牽連到了自己,習慣性地就沖著犯人一腳就踹了上去。
那犯人被踹了一腳,似是受了一大驚,連忙整個人都蜷縮在一起,將腦袋縮住,完全形成了一個挨打的姿勢。
“哎,罷了罷了,”李公公嘆了口氣,“發(fā)配流放到此地的,這些年過去,能有幾個還正常的。陛下也是多疑啊,老奴也只好做個惡人了?!?br/>
眾人都默默地看著他,姜瑩也是一邊站著,聽著中年宦官喃喃的自語,眸中閃過一道光芒。
“算了這個人帶下去吧,”李公公揮了揮手,轉(zhuǎn)而把目光投向了身前恭敬候著的兩個看守,開口問道:“你們這里,有沒有一個叫做陳明夜的犯人?”
老劉身子一震,目光一些有些游疑起來。
李公公瞧得仔細,立馬指著他道:“來,你說。”
老劉面色一下變得蒼白,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是有這么個人,小人無知,多有冒犯了,求大人見諒,求大人見諒??!”
李公公愣了下,登時有些好笑道:“哦,你怎么冒犯了?”
“小人……”老劉剛要說話,余光卻瞥到了刀疤臉老魏一臉恭敬的神色,昨日那些話一下子突然就涌上了腦海,他長吸了口氣,穩(wěn)定住了話音,方才開口道,小人平日里對于那小子責罵時下手重了些,多有冒犯,還請大人見諒?!啊?br/>
李公公點了點頭,說道:“無妨,你既是認得他,且跟我說說,他平時都是個什么樣的人?!?br/>
老劉傻眼了,什么樣的人?
刀疤臉老魏此刻卻是開口道:“啟稟大人,我是和這胖子一道的看守,這胖子嘴笨了些,只會吃喝打罵,大人若要問話,小人卻是自告奮勇要好過那胖子不少的?!?br/>
“哦?”李公公饒有興趣地看向老魏,伸出手指點向了他,“有點意思,你想說也行,說的好,有賞,說的若是不好,或是敢騙我,你心里可要有數(shù)。這樣,你敢說嗎?”
老魏笑了笑:“若是說些簡單的話就有賞,小人自然是擠破頭也要搶著說的?!?br/>
“好!”李公公拍了拍手,“我喜歡你這性子,行,就由你給我說說這陳明夜的事?!?br/>
“多謝公公?!钡栋棠樌衔阂荒樝采?,低頭的瞬間,眸中卻是一片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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