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舒國武者的怒罵聲,喊殺聲;延國武者的歡呼聲,鼓舞聲;兵器交鳴聲、馬蹄滾滾聲,一切聲響,都像是來自惡魔的召喚聲,召喚著不同國籍的人,甚至召喚著無辜的馬兒,一起墜入地獄!
而突破了最后一名舒國武者,如同龍歸大海一般,所有的聲音明明不曾降低音量,但那種壓抑的嗡嗡感,仿佛來自于死神的召喚感,便立刻不復(fù)存在。
雖然兩翼已有反應(yīng)過來的舒國武者,被驅(qū)使著想重新包抄,但既然已經(jīng)品嘗到了自由的甜美,又有誰會甘愿重回那索命的牢籠?
被裹挾在人群中,已和最前排的秋云以及木暉拉開了挺長一段距離的江千宇,盡力回頭看了一眼:雖然那個缺口中還在源源不斷的涌出求生的延國武者,不過這些“尾巴”只怕難逃舒國的二次合圍。
粗略估算,兩百人中,若能夠存活下一半,便是相當(dāng)不容易的了。
只是這一切都與江千宇無關(guān)。唯一有關(guān)的,只是讓秋云和木暉深陷險境,很是不爽;以及冷血的殺了這么多人,也放任那么多人被殺,沒有理由,也沒有恨意,只是簡單的為了生存。
這才是人與人之間,真正的殘忍。
接下來,在奔逃的過程中,肯定還會死很多人,但是江千宇不會試圖去努力做什么救世主,因為他現(xiàn)在所有剩余的狀態(tài),必須留著用來保證自己三人的安全。哪怕是犧牲再多的延國武者,甚至哪怕把他們當(dāng)做擋箭牌。
江千宇只是這個世界的旅人,有條件玩文藝小清新時,或許還會多閃爍點人性的光芒;沒有條件時,就只能死道友莫死貧道了。
當(dāng)初一路追來時,所有延國武者都恨不得到兩國邊界的道路越長越好。而如今輪到自己奔逃,愿望立刻就變作了企盼道路越短越好。
只是如今的他們,可不僅僅是跑到出發(fā)點就足夠的,這要看舒國的武者們舍得追出多遠。若是被下了狠心緊追不舍,說不得,得一口氣奔回虎鋒鎮(zhèn)才能安全!
“那個少年,不能留!”大隊后方,屠盡了所有被纏住的延國武者,何隊長連臉上的血跡都沒空擦拭,就對著其他幾位隊長大喝道?!叭绱颂熨Y,堪稱恐怖!”
“若他是別國別宗的子弟,只是剛好興致來了,在此歷練呢?”另一名隊長則不敢茍同:“延國沒有宗門,家族不成氣候,何隊長,難道你想說,平民里突然冒出了這么一個十七八歲的絕世天才?”
“別說了,盡力截下,分辨清楚身份再做定論,再怎么妖孽的黃級,也只是黃級,哪怕靠著一百名固氣期,也足夠堆死他!”一位明顯較有威望的中年隊長出言定下了基調(diào)。“還請諸位調(diào)配好人手,必要時,不要吝惜一戰(zhàn)!”
其余幾名隊長相視點頭,一人代表道:“好,前面幾支隊伍的隊長,等追上了,也各自代為傳達決議。重傷者留下療傷清理,其余的,走!”
剛剛喘了口氣的一眾武者們,也不抱怨,尤其是那些從一開始就作為誘餌的隊員們,除了傷勢有礙或是真的氣力消耗殆盡,其余的二話不說便抓鞍上馬。
延、舒二國,從未有過真正的入侵屠滅之仇,卻也能結(jié)怨至此,也是不容易。
…………
而在此刻,方圓二十里內(nèi),算是最高的一處土丘上,一名銅面男子放下手中的千里筒,對著身旁的銀面人努力壓制住自己的怒火:“銀面,你向我們承諾的,似乎并不是這樣的場景吧!”
銀面人依舊觀察著筒中的影像,話語沒有半點波瀾:“我也沒想到,舒國會將計就計,反過來設(shè)了這么大一個局。”
“這不是一句沒想到就可以解釋的!”銅面人毫不客氣的反駁道?!安还苁菫榱四莻€少年,還是為了樹立我們的威信,這都太過了!”
面對如此激烈的批評,銀面人也似乎終于認真了些,手中舉著千里筒的姿勢依舊沒有改變,但那張銀色面具卻向著銅面人偏過去一些角度:
“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又能怎么樣呢?”淡漠的聲音,如同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你!”
“銅面!”兩人身后的鐵面人一把攔住銅面人,嘆了口氣道:“幫眾們離這里也不遠了,我們還是趕緊去匯合吧,早些趕到,才能多救下一些人?!?br/>
銅面人怒瞪了銀面人一眼,又轉(zhuǎn)而看向一丈之外,那兩位幾乎沒有什么存在感的老者,這才憤憤的“哼”了一聲,拉著鐵面人一同下了土丘。
待到兩人走遠,銀面人才放下手中的千里筒,冷笑一聲“不過是一群無能突破到玄級的廢物,便是多死了些,又有何妨?只有弱者,才需要被憐憫和被拯救,強者,需要的只是冷漠的掌控,兩位長老,你們說呢?”
兩位老者卻絲毫不為所動,如同聾啞人一般,眼簾微垂。
“哈哈!兩位長老,既然礙于規(guī)矩,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即便是這種情況,我也有自己的把握去掌控好局面。兩位長老,我會證明給你們看,除去輸了些蠻力,金面那個家伙,在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意氣風(fēng)發(fā)的一撩袍裾下擺,銀面人自信離去。
“阿四,你看好這個銀面么?”直到此時再無一人,更顯清瘦的那名老者才開口問道。
“不過是銀面的水平,卻在這里大言不慚,想來也只有那些關(guān)起門來稱王稱霸的土家族里,才能培養(yǎng)出這等‘人才’!”體態(tài)略顯臃腫的老者不屑撇嘴?!熬褪怯行┬÷斆髁T了,雖然那個金面的紈绔也讓我很不舒服,但起碼不是作偽。只是不知,又是哪位大人家的公子,也算一代不如一代了。”
“承平日久,也不怪他們,即便你我幼時,不也調(diào)皮的很么?”清瘦老者笑道。
臃腫老者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大哥,都過去這么久了,你就不能別老提那時候的事?誰沒個荒唐年少的時候!”
“是啊,誰沒個荒唐年少的時候……”清瘦老者感慨一嘆。“老了,老了……突破遙不可及,一生轉(zhuǎn)眼而過。曾經(jīng)也多少同樣的意氣風(fēng)發(fā),如今只剩下期盼著能再遇見幾個好后生……”
臃腫老者默然片刻,開口道:“金面紈绔,銀面陰冷,鐵面唯唯諾諾,倒是銅面知進退,有血性,只可惜實力不如……好在還有其他幾路,一定會有能夠撐起場面的少年郎出現(xiàn)的!”
“相比之下,我倒是對那位能擊敗金面的少年更感興趣。”清瘦老者不以為意的笑笑,轉(zhuǎn)開話題。“若此屆中,我國能有這樣的人才,又何愁舒國的那位?”
“大哥,這樣年輕出色,又美人在陪,顯然是游歷而來的皇朝子弟……”臃腫老者苦笑搖頭。“我們也還是下去匯合吧,舒國一方少說也有四百人,即便銀面那小子領(lǐng)了二百幫眾,怕是難以震懾得住?!?br/>
“兩千萬眾,竟無幾名天妒之才?若不是因為……!”清瘦老者突然莫名激動了下,隨即頹然擺手:“走吧,繼續(xù)我們小國的掙扎……呵呵……”
“大哥……”眼看清瘦老者落寞的背影閃出幾道褐色光芒,快速掠下土丘,臃腫老者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
那一大隊倉皇逃命的延國人馬,仿佛在狂風(fēng)巨浪中顛簸搖晃,隨時可能傾覆的一葉扁舟。
縱是小國,也絕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被隨意欺凌的!
怒哼一聲,紅光一閃,如流光墜落,消失于丘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