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很奇妙，長著金發(fā)碧眼的異域美女跟自己是老鄉(xiāng)。

    他鄉(xiāng)遇故知，一字一句是相思！

    “我要走了！”艾麗莎施施然起身，投過去的目光，意味難明，其中摻雜著一絲絲的愧疚。

    “最后，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你說”

    “她，真的死了嗎？”喬伊的思緒一下子被拉回了那個高架絞刑臺。

    艾麗莎輕聲嘆息，抿了抿唇道：

    “我說了，她就是我”話說到這里，慕然頓住，遲疑了兩秒才繼續(xù)道：“我卻不是她”

    這是她第二次提及這句話，喬伊默默等待著解釋。

    “革命需要我，祖國需要我，我是爸媽的女兒，也是大山的女兒，我不能擁有過多的情感，那會阻礙我前進的方向，所以，我在晉升古代煉金師的時候，我將情感分離出去”

    怪不得，怪不得那個艾麗莎性格是那般的天真爛漫，仿佛在她的世界里，就沒有憂愁這個詞。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由另一個艾麗莎背負。

    她只需要，天真爛漫，快快樂樂開心地活著。

    “我從未想過收回她的那部分，只想讓她，永遠快樂地活下去”

    喬伊打斷了她的話，插嘴問道：“利用種子，組織一支起義軍，難道不是你安排的”

    艾麗莎搖頭道：

    “并不是！”

    她的表情逐漸憂傷。

    “我將所有快樂的情感都給了她，唯獨沒有給她一顆冰冷的心”

    “渴望和平，是我的心愿，她就算不具備這方面的情感，也會在不知不覺向那個方向靠近，追根究底，她還是我！”

    喬伊神色錯愕。

    現(xiàn)在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之前一直想不明白，‘艾麗莎’并沒有具備龐大的野心，就算是貝克特蠱惑，也不可能任人擺布，組織起那么龐大的一支起義軍。

    說到底，就算她只是艾麗莎分離出來的煉金體，本質(zhì)上還是會偏向本體，追尋本心。

    一位來自抗戰(zhàn)時期的軍人，渴望和平的種子，早就扎根心底。

    “所以，你選擇了推波助瀾？”

    艾麗莎沒有回應(yīng)，沉默已經(jīng)是最好的答案。

    戰(zhàn)事一起，就會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艾麗莎并沒有阻止，她任由事態(tài)發(fā)展，為的就是汲取足夠多的負面能量滋養(yǎng)‘星之彩’。

    沉默良久，艾麗莎幽幽嘆息，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眼神注視著喬伊：

    “其實，她可以不用死的，她用自己的死，換你的活，拼著暴露的風(fēng)險救下你”

    “你應(yīng)該知道，0-013能夠推演一切，如果她不死，我可能就會暴露，與其說是米歇利特殺了她，不如說，是你”

    艾麗莎臉上盡是惋惜，憂傷地說道：

    “你不該回去找她的，她本可以無憂無慮地活著，就像天真無邪的蝴蝶，她本應(yīng)該活在陽光下”

    “那二皇子呢，恩格皇帝呢，還有那些死去的子民，他們在你眼中，都是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嗎？”

    從那雙眼眸里，喬伊看不到哪怕一絲的情感，這樣的軍人，真的渴求和平嗎？

    艾麗莎搖頭，伸手指向一個方向：

    “死去的只是弱者，你看他們，無論是污穢者，還是星之彩，都沒有辦法牽引出他們內(nèi)心的黑暗”

    “你看這片向日葵，就像你說的，心向光明，向陽而生，才會有未來不是嗎”

    “哪怕僅存一絲良知，都能得到救贖”

    喬伊已經(jīng)看到，很多之前陷入瘋狂的人，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恢復(fù)了正常。

    “這個國家已經(jīng)爛透了，只有斬去根系的蛀蟲，才能健康成長”

    說著，她指向了那些尸體繼續(xù)道：

    “他們的犧牲是有價值的，至少他們?yōu)楹诎道锏穆萌?，亮起來一盞燈”

    這就像是一場淘汰制的游戲，物競天擇，食物鏈會選擇最優(yōu)秀的一批基因。

    死了那么多人，會有無辜者么。

    也許吧，現(xiàn)在喬伊也懶得去深究。

    “很抱歉，我并不能帶你一起離開，因為污穢者，作為曾經(jīng)真神的遺留物，哪怕只是一絲錨點，祂都有可能通過你，降臨現(xiàn)實”

    喬伊知道，自己身上已經(jīng)被打上了‘污穢者’的烙印，神將的確很可能存在。

    其實，這些問題，如果在神棄之地外，影響并不會很大，因為七神教會都有祛除痕跡的凈化魔法。

    但是，在太陽神隕落的這片土地，污穢者的影響是難以預(yù)計的。

    沒人知道會發(fā)生什么，也沒人敢冒險，哪怕是登臨神位的七神，也從不踏入這里。

    “你確信，能回去嗎？”

    “我不能確定是否回得去，也無法判斷穿越前的時間節(jié)點，但是，我必須回去”

    喬伊有些難以理解這份固執(zhí)，隨即說道：

    “抗戰(zhàn)已經(jīng)勝利了，你可以在這里生活得很好”

    以艾麗莎展現(xiàn)出來的實力，放到上一世，那就是王侯將相，一方大員。

    艾麗莎搖了搖頭。

    “并不是知道了結(jié)果才選擇革命，而是選擇了革命才有結(jié)果，不是嗎”

    是?。?br/>
    艾麗莎的話，讓他無地自容。

    作為后來者，他享受著勝利果實。

    但是抗戰(zhàn)時期的先烈，他們知道結(jié)果嗎，他們甚至不知道明天。

    0-09，深淵之門，祂的權(quán)柄，存在于過去，現(xiàn)在未來，萬門之門，能夠打開通向一切的門。

    艾麗莎不惜布局這么久，為的就是能夠獲取到足夠的祭品，打開一扇穿越之門，回到穿越前的時間節(jié)點。

    利用伊波恩，買買提，引誘出污穢者，以污穢者滋養(yǎng)‘星之彩’，完成體的子體，出于本能召喚，祂會回歸母體。

    利用這條貫穿天地的通道，將整個塞納加爾拉出這片空間。

    現(xiàn)在，所有的一切都被容納進深淵之門，那一扇貫穿天地的通道最上端，0-09凝實的門敞開著，就像是一個深淵黑洞。

    穿過那扇門，沒人知道后面是什么，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有所求，必有應(yīng)。

    非凡特性的守恒定律，會讓0-09給予祭祀人想要的回應(yīng)。

    塞納加爾僅存的人鉆入深淵之門，隨即消失不見。

    腳下的土地，開始慢慢陷落。

    喬伊凝望著艾麗莎，輕輕蠕動，聲音干澀：

    “認識一下，我叫孫擎，貴省人”

    艾麗莎神色微崢，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喬伊的腦回路。

    頓了兩秒才輕輕搖頭，并沒有說話，她手掌輕撫，一樣通體黃銅色的物體遞到了喬伊手中。

    她的身體懸浮著，緩緩飄向天空。

    “我們只有一個名字，‘革命’，都來自一個地方，華夏，不分南北，不分老幼，皆有抗戰(zhàn)守土之責，犧牲一切之心”

    艾麗莎金色的頭發(fā)，一點點變黑，眼眸也變成了黑色。

    她就是那個預(yù)言之中的人，黑發(fā)黑眸，帶領(lǐng)塞納加爾離開了神棄之地。

    望著漸行漸遠的艾麗莎，喬伊鼻頭一酸，眼角淚水不受控制地流出。

    他身形站得筆直，舉起右手，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看著手里的艾麗莎給的東西，那是一個軍號，他輕輕放到嘴邊。

    頓時，一陣嘹亮的聲音響起，高亢而尖銳，獨屬于軍號的穿刺力，仿佛在為即將遠行的戰(zhàn)士踐行。

    。。。。

    有一點喬伊沒說，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他的父親曾經(jīng)也是一名軍人。

    他去過陵園，那一塊塊沒有名字的墓碑，里面甚至很多都沒有遺體，只是一件衣物，或者隨身物品。

    他們有著共同的名字——‘革命軍人’

    即將進入深淵之門的艾麗莎，聽著身后傳來的號角聲，嘴角難得地浮現(xiàn)一抹笑容，張嘴似乎說了什么，隔得遠喬伊聽不見，只能從嘴型上判斷，那是三個字。

    “瓜娃子！”

    喬伊孤寂的身影站在寒風(fēng)中，直到艾麗莎身影消失，號角聲依舊沒有停止，直到腳下的土地陷落，他落入無盡深淵。

    眼前的一切都在向上以極快的速度飛逝著，只有他在往反方向跌落。

    頭頂是絢麗燦爛的星空，腳下是沒有一絲光亮的黑暗深淵。

    最后，那棵樹帶著塞納加爾僅剩的一片土地遁入了深淵之門，貫穿星空的通道，驟然關(guān)閉。

    眼前除去黑暗，再無一物。

    恍惚之中，喬伊感覺，自己好像撞在了什么東西上面，軟軟的，緊接著一陣耀眼的光芒亮起。

    抬頭仰望，是維德那張掛滿絡(luò)腮胡的臉，他就站在巨大化的維德手掌中。

    喬伊先是詫異，然后不解地試探道：“隊長？”

    回應(yīng)他的是一陣悶雷般的嗓音：

    “喬伊，我?guī)愠鋈?！?br/>
    黑暗中，寂靜無聲，只有維德·威斯克龐大身軀走動的腳步聲。

    “算了，隊長，也許這就是我的宿命”

    他的出現(xiàn)，本就是一場陰謀的導(dǎo)火索，現(xiàn)在完成了任務(wù)，也該回歸死亡。

    他本就屬于死亡。

    上一世，因為萬惡的007加班，他倒在了辦公桌上，再次睜眼的時候，來到了這個世界，雖然生活艱苦，但是，這半年，他過得很快樂。

    維德·威斯克，似乎并沒有聽到他的話，自顧往前走著，喬伊抬頭只能看到下巴跟胡渣，看不清他臉上現(xiàn)在是什么表情。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黑暗之后，前方不遠處，赫然出現(xiàn)一道光門。

    喬伊被放到光門前，回頭迎面，是維德隊長面無表情的臉，他渾身散發(fā)著耀眼的圣光，那是獨屬于騎士的手段。

    “這是韋恩最后交代我的事，喬伊，你有一個好父親”

    “老爹！”他聲音干澀而哽咽。

    視線一瞬模糊，那個叮囑他好好吃飯的托尼·克里維仿佛就在眼前。

    那扇門，是韋恩為他留下的后手，就在他們曾經(jīng)的那個家，那個地下室，他以為自己用不到。

    “他是一位好父親，好兒子，你要好好活下去，你的命，并不是你自己的”

    維德身上的圣光越來越盛，它們?nèi)績A瀉在喬伊身體上，一縷縷黑色的濁氣被凈化，那是屬于污穢者的力量。

    喬伊眼見著維德龐大的身體逐漸縮小，他焦急地喊道：

    “隊長，不要！”

    在這樣下去，維德的結(jié)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死。

    他不想在有人為他犧牲，那，并不值得。

    “你難道不想去看一眼那個充滿陽光的世界嗎，你們付出了那么多”

    “那些從來都不是我的愿望，她不在的世界，對于我來說，到哪里，都是黑暗”

    說話的功夫，維德的身體已經(jīng)退化到正常大小，他輕輕一推，喬伊身體不受控制地跌進那扇門。

    任由他如何掙扎都沒辦法制止，身影漸漸被圣光淹沒。

    視線當中，最后看到的畫面是維德在向他揮手道別。

    維德的身邊還有幾道看不清楚的人影。

    光門消失，無盡的黑暗淹沒一切。

    無盡深淵中，只有維德身上散發(fā)的微弱圣光，他的身邊赫然站著兩道人影，戈拉斯，米歇利特。

    "這小伙子，其實挺不錯的"戈拉斯長老的聲音悠悠響起，他的現(xiàn)在的身體，只是一層薄薄的透明人形輪廓。

    從兩人初次見面，他對于喬伊，并沒有抱有多大惡意。

    “那你還利用他找我？把他牽扯進來”維德沒好氣地投去一個鄙夷眼神。

    “懶得跟你吵，那時候我又控制不了自己，走啦！”說話間，他的身體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米歇利特渾濁的目光看著戈拉斯消失的地方，聲音略顯低沉地開口道：

    “其實，我還挺羨慕你這個徒弟的灑脫還有純粹”

    “是啊，挺純粹的”

    戈拉斯可以說大半身都在為維德付出，甚至不求回報，為了讓維德晉升，他甚至不惜性命。

    他偏執(zhí)而純粹，認定了目標，就義無反顧，不會瞻前顧后，也不會束手束腳。

    “好啦，我也走啦，孫女還在等著我呢”

    話落，米歇利特的身影也隨之消散。

    寂靜的空間里，只有他悠悠而鳴的朗笑聲：

    “卡特琳，你祖爺爺是大英雄，從未變過”

    曾經(jīng)的米歇利特是卡特琳仰望的榜樣，她崇拜著，追尋著，最大的愿望就是成為他那樣的人。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祖爺爺變了，變得不近人情，變得自私自利，變得為了家族利益，不惜動用一切骯臟手段。

    她選擇逃離公爵府，最后發(fā)現(xiàn)，不僅僅是祖爺爺，好多好多人都很骯臟。

    喧鬧的街道上，年幼的卡特琳被米歇利特看在肩膀上，一臉天真無邪地說道：‘我要成為像祖爺爺一樣的騎士’

    維德·威斯克送走了老朋友，他筆挺的身軀緩緩倒了下去，黎明騎士，最終還是選擇倒在了天亮之前。

    其實他可以選擇進入那個擁有陽光的世界，只是他放棄了。那個沒有愛人的世界，他不愿去。

    僅存是圣光熄滅，他緩緩閉上了雙眼。

    恍惚之中，看到一位身穿精致長裙的女子面帶笑容地向他走來。

    她的笑容，拂去了所有黑暗，陽光照耀大地。

    他們在充滿陽光的草地上奔跑，在波濤的大海上歌唱。

    他挽著她，轉(zhuǎn)圈，跳舞，彼此依偎。

    在滿是鮮花的田野上搭建一間茅草屋，身邊圍繞著一群嘰嘰喳喳的孩子。

    “蕾拉，你是我黑暗世界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