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撈尸人,三不撈。
一不撈七三和八四。
七三八四閻王不請自己去。
在這個年紀死在長江里的人,用行話,那是自己找路去閻王殿。
撈尸人也好家屬也罷,犯不上違背逝者遺愿。
二不撈寡。
撈尸人里的寡,可不是寡婦的寡。
指的乃是一輩子孤寡之人,這類人要是給撈上來,沒個親人善后。
行規(guī)是誰撈誰負責,不僅僅負責入土,逢初一十五還得上墳燒香磕頭。
請神容易送神難,若斷了一次,必定倒霉三年。
三不撈尸菩薩。
“爺?您繼續(xù)說唄,什么是尸菩薩?”
韓決明叼著煙,蹲在陳獨眼的跟前。
這陳獨眼,本名陳一言,如今高齡八十三。
年輕時,是撈尸隊的第一把交椅。
只要是在馬前村范圍內的長江里,就沒有他尋不到,不敢尋的尸身。
雖有本事,可此人嗜酒愛財且還不守規(guī)矩。
村里傳言,這陳獨眼當年為了錢。
壞了撈尸人的規(guī)矩,接下了一樁撈尸菩薩的單子。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明知道這壞了規(guī)矩的事情做起來一定要上一百二十個心。
可他偏偏喝了個伶仃大醉才帶人下水撈尸。
撈尸隊十個人,除去喝醉下水的陳獨眼外,其余九人通通喪命。
據(jù)傳這九人都在水中被尸菩薩給吃了。
至此,陳獨眼成了馬前村的大罪人。
幾十年來,陳獨眼就窩在自己村東頭的家中,終日酗酒。
花光了錢,就開始變賣家里的東西,如今已是家徒四壁。
如今也只有韓決明一個人愿意搭理陳獨眼。
因為韓決明喜歡聽陳獨眼給他講的那些下江撈尸的故事。
神秘,刺激,恐怖,讓人欲罷不能。
可陳獨眼總是喜歡在講到關鍵的時刻停住,讓韓決明下次再聽。
“下次說,你再帶兩瓶好酒來,我就告訴你。”
“您這……忒不厚道!”
“咚咚咚……咚咚咚……”
正當韓決明求著陳獨眼繼續(xù)講故事的時候,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
“爺,這誰敲您家門呀?”
陳獨眼也不明所以,畢竟他這屋子,除了韓決明也沒人會來。
韓決明一開門,只看見兩人滿身污水的站在門外。
“三虎子!你怎么搞成這樣!掉水里去了?”
確切的說,是一名光膀子的壯漢背著他的發(fā)小三虎子。
從壯漢身上接下三虎子,還沒來得及走上一步。
那壯漢伸手抓住韓決明的肩膀。
“這位大哥,你等我……”
沒等韓決明的話說完,那壯漢突然瞪眼一笑,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啊!”
看清楚壯漢面盤的那一刻。
韓決明兩腿一軟,同三虎子一起摔倒在地。
起身后,他顧不上三虎子,一邊喊,一邊連滾帶爬的回到屋里。
“爺!詐尸了!劉大眼活了!”
劉大眼,名叫劉思泉,一名漁夫,前些日子不慎落水而亡。
尸體并未被找到,韓決明還吃了他們家的席。
現(xiàn)在倒好,大白天的三虎子被一具沒撈上來的尸體給背到了陳獨眼家門口!
“莫慌莫慌,去看看!”
跟在陳獨眼的身后,韓決明再次走到一人一尸的邊上。
此時在看,那劉大眼的尸體已經(jīng)腫的和泡芙一樣。
特別是那臉上的五官都擠到了一塊。
“你去看看三虎子還有沒有氣?!?br/>
韓決明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三虎子的鼻息。
“活著,他還活著!”
“給三虎子抬我屋里?!?br/>
“好!”
劉大眼被韓決明搬到了院里,三虎子躺在陳獨眼的床上。
“爺!”韓決明心中有一百個為什么。
“尸撈人,鬼門關,親人淚,亂葬崗!”
陳獨眼不停的搖著腦袋:“沒救了,沒救了……”
尸撈人,形容枉死之人心有不甘,一口極強的怨氣支撐著尸身。
等待無故落水之人將其救起,隨后魂魄侵占被救之人的肉身。
從而達到借尸還魂!
“爺,您以前也遇見過尸撈人,求求您救救三虎子吧?!?br/>
“咋救?”陳獨眼反問道。
“我那一次是發(fā)現(xiàn)的早,在水里就給人拉上來了,這都上了岸?”
“爺!”韓決明滿臉誠懇的看著陳獨眼:“您是第一撈尸人,您一定有辦法?!?br/>
“哎,我已經(jīng)不做撈尸人很多年了?!?br/>
陳獨眼搖搖頭:“你去撈尸隊找張科,就說我找他?!?br/>
張科?
聽見這個名字,韓決明的表情一變。
這張科乃是現(xiàn)在馬前村撈尸隊的隊長,曾經(jīng)的他是韓決明父親的副手。
因為三年前的一次撈尸,韓決明的父親為了救他,自己命喪長江。
而張科成了韓決明永遠都無法原諒的人。
“我知道你家和張科的事,現(xiàn)在你想要救人的話,就必須去找他?!?br/>
死者已矣,三虎子還活著。
韓決明一咬牙,立刻朝著撈尸隊的方向跑去。
張科在見到韓決明的時候,眼神里十分怪異。
平日里這小子一見自己就罵,今兒怎么轉性主動找自己?
“陳獨眼找你,讓你趕緊去他家?!?br/>
韓決明和陳獨眼的關系好,在村里也不是秘密。
張科放下手中的報紙:“他找我干什么?”
“救人,愛去不去!”
韓決明說完頭也不回的走出撈尸隊。
他剛出門,張科就已經(jīng)跟在了他的身邊。
兩人并肩而行,誰也沒有開口多說一個字。
陳獨眼已經(jīng)站在門口等著兩人。
看見神情各異的兩人,陳獨眼直接伸手指了指院子里劉大眼的尸體。
“陳爺,找我?”
陳獨眼點頭:“尸撈人,人給背我家來了。”
一聽這話,張科眉頭緊鎖,他瞥了我一眼后,踏進院子。
他先是蹲在劉大眼的尸體邊搗鼓了片刻,緊接著又進屋子里看了看三虎子。
“陳爺,還是聯(lián)系三虎子的家人辦后事吧,趁著借尸還魂還沒成,給兩都燒了,省的大家麻煩?!?br/>
“哼!爺,我就說喊他來干什么,他要有本事,我爹就不會死了!”
張科聞言瞥了一眼韓決明,但并未理會。
“尸撈人,進家門,契約已成,三虎子自愿的,沒得救。”
“與其浪費時間,還不如先處理他們,我去通知三虎子家里人?!?br/>
張科說走就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韓決明氣不打一處來。
“氣死我了!這是什么人!怎么當年不是他死了!”
“小明子,其實張科說的,是最正確的做法。”
“爺,您也老糊涂了!三虎子還沒死!他要燒活人!”
“快死了。”
韓決明無語:“我不管,爺,您肯定有辦法,為什么要求他!他哪里有您以前厲害!”
陳獨眼盯著韓決明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開口說道:“辦法不是沒有,只是你真想好要救人了嗎?”
“肯定要救人!”
“好!”陳獨眼深吸一口氣,一只眼的眼神也變得堅毅起來:“只要你肯拜我為師,成為撈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