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七巧見蕭合的神情凝重,道:“美人不要多想了,宮里燕窩人參最是平常東西,那些奴才們也許一時亂了手腳,放錯了盒子也不一定。”
“這不是宮里常吃的家參,而是野參,珍貴的很。皇上當(dāng)真是對軟玉上心了。”
“皇上對軟玉姑娘上心,也是看在美人的面子上,愛屋及烏?!?br/>
蕭合并不喜歡皇上,可是心里卻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再者,她一個人已經(jīng)足夠了,她再不會讓軟玉也卷入這后宮里來,哪怕為了阮碧,她也不準(zhǔn),只道:“是么?愛屋及烏?如今我和軟玉。究竟誰是屋?”
七巧見蕭合傷心,還想說一些安慰的話來,卻被鏡昭的到來打斷了,只見鏡昭低聲說道:“美人,李公公來了。”
蕭合苦笑,道:“咱們宮里還真是熱鬧。”便遣了鏡昭去請李公公進來,同時也讓七巧下去了。
李全福走進宮里,見蕭合神態(tài)茫然,問道:“太醫(yī)不是說你已經(jīng)好了嗎?怎么臉色仍然這么難看?”
蕭合隨口道:“想起了弟弟,這幾日天降大雪,不知道穿的是否還暖和?”
李全福微嘆道:“花一幫幫主會好好照看他的,這些瑣事,你還是不要日日上心了,這次的病,怕就是你到了阮碧故居,一時之間百感郁結(jié)心頭,難以疏散所致吧。”
蕭合平平地說道:“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它總是去想過去的事?!?br/>
李全福說道;“不去碰觸,你的心自然就不會被觸發(fā)。”
一觸即發(fā)。
蕭合聽出李全福的責(zé)備之意,道:“公公這次來是想怪我不該私自出宮嗎?”
“合兒,你所做的事,都是為了呂大人,我為何要怪你。我只是想問你幾句話,好讓你看明白自己的心。你當(dāng)真要讓孫度地去御前揭發(fā)萬林亭嗎?就算你把這個謊言圓的再好,孫度地都無法全身而退的,到時萬家一倒,他必然受牽連,你一直恨透了孫度地,以為是他害死了阮碧,所以你一直說服自己,這是他應(yīng)得的,可是你真的說服自己了嗎?”
蕭合還是說出了自己的心里話:“即使到時救出了呂大人,君臣之間有了嫌隙,再加上呂大人年歲已高,必然不會再得重用,遠不及孫度地所能做的事情多??墒菂未笕速t良一生,這件事情終歸是因我曲家而起,我不能坐視不管?!?br/>
李全福道:“呂大人和你父親是莫逆之交,再說這次是有人故意拿你兄長和弟弟做文章,呂大人不會怪你?!?br/>
“難道公公是要我來放棄呂大人嗎?”
“先不說這個,我只是有一事始終想不明白,為何皇上竟連毓書有孕都不顧,實在不肯對呂大人網(wǎng)開一面?”
蕭合道:“我方才也探了皇上的口風(fēng),皇上言語之中絲毫沒有赦免呂大人的意思。我覺得,皇上既然都懂得用白家牽制萬家,又怎么會對呂大人放權(quán),當(dāng)年的六部尚書如今只剩下呂大人和喬大人,新上任的尚書令是在先帝時被貶嶺南的高磊,此人當(dāng)年就是因為向先帝推立當(dāng)今皇上為太子而被貶嶺南,歷朝皇上都十分看重推立之情,更不用說咱們這個向來不被先帝看好的皇上了,所以皇上登基伊始,便將他調(diào)回京中,擔(dān)任正三品太常寺卿,我父親革職之后,皇上便讓他擔(dān)任尚書令,新帝登基不過一年,他便從京外的一個六品外官,到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從中可見皇上對他的信任,而此人為官向來不結(jié)黨,所以先帝在時便獨立于文黨和武黨之外,正是如此呂大人曾多次向他拋出橄欖枝,讓他歸入文黨,我想著,若是他將此事稟告皇上,皇上難免會對呂大人這樣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起了疑心?!?br/>
李全福思慮了片刻,才道:“哎,也許只有這樣才說得通皇上的行為吧?!?br/>
蕭合道:“打蛇要打七寸,萬家根深蒂固,萬將軍的門生,同鄉(xiāng)俯拾即是,哪里是孫度地一己之力就扳得倒的,萬家勢力廣,可再廣,能廣得過萬萬千千恨他們?nèi)牍堑睦习傩盏膭萘??!?br/>
李全福道:“知道了,我下去就著手準(zhǔn)備,萬家亂了,咱們好趁機圍魏救趙?!?br/>
蕭合忽然想起鄧太醫(yī)所說的宮女兒一事,道:“宮里有個宮女暗中幫著我,公公留意些?!?br/>
軟玉醒來時,已經(jīng)是傍晚了,斜陽照雪,凈洗鉛華,風(fēng)光無限佳麗,軟玉望著晴雪的黃昏,眼前卻忽然浮現(xiàn)起一個人的音容來,仿佛他的氣息還在身旁,眼角不自覺地生了笑,當(dāng)真是想念他,可是自己昨天才見過他啊,好奇異的感覺,正想的出神,忽然看到眼前有個模糊的影子向自己招手,軟玉才回過神來,定睛一看是小桂子,一把揮過他的手,向他光亮的腦門上一敲,道;“干嘛呢?”
小桂子摸了摸頭,道:”當(dāng)真是病了一場,連敲頭都沒有往日敲得疼了。”
軟玉“撲哧”一聲笑了,道:”我這是故意手下留情,聽鏡昭姑姑說你照顧我了一夜,就算是感謝你吧?!?br/>
小桂子長大了嘴巴,道:“這樣感謝?”
“有什么不好么?”
“沒有?!毙」鹱有Φ溃骸皩α?。我把正事都給忘了,美人說等你醒了,讓你去見她,你趕緊去吧?!?br/>
軟玉這才想到蕭合,心里記掛她的病,急忙趕去了,蕭合宮里今日有一種異樣的香味,特別濃重,軟玉剛從冰天雪地里來,頓時到了這溫暖的香閣中,覺得好舒服,道:“好香啊。”
蕭合聽音,放下手中的書,道:“軟玉來了?!甭曇衾锉M是寵愛和驕縱的喜氣,畢竟心里總是覺得自己不該帶軟玉去見孫度地,怕她有一日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會受不了,因愧疚生愛意。
軟玉走向跟前,道:“美人燃的什么香,從前都沒有聞過這么好聞的香味?!?br/>
蕭合道:“是百和香?!?br/>
“百和香我也是聞過的,不及此香十分之一。”
蕭合笑道:“這是改良過的百和香,你但凡說得上名字的花,這香中都混的有?!?br/>
軟玉道:“原來這香味竟要如此繁雜的工序才能聞上,怪不得美人往日不舍得用?!?br/>
“這香在雪天點著尤佳。”
軟玉笑道:“也就美人有這樣的閑情雅致去配這香了。”軟玉的語氣有些怪,一聽就知道不是夸蕭合的,又看見蕭合手邊的書,是《心經(jīng)》,道:“美人,你不過是二十歲,不對,二十歲都不到,怎么凈日讀這些佛經(jīng)呢,明明是花一般的年紀(jì),你偏偏活成了一個遲暮的老人?!?br/>
鏡昭趕緊道:“軟玉,怎么說話呢?!?br/>
蕭合順著軟玉的目光,也看到了自己手邊的書,道:“一個人有一個人的活法。”
軟玉聽了鏡昭的責(zé)備,也舉得自己有些過了,便不再提這些事了,道:“小桂子說,美人要我醒了,到你跟前來一下,是有什么事情嗎?”
蕭合的目光有些躲閃,道:“沒有,就是記掛你。眼下看你生龍活虎的,也放心了,你下去吧?!?br/>
鏡昭道:“美人,還是告訴她吧,畢竟皇上那邊也拖不得?!?br/>
軟玉聽了這話,又看蕭合的反應(yīng),覺得事態(tài)有些嚴(yán)重,道:“出什么事了?!?br/>
蕭合知道瞞不過去了,道:“皇上要單獨找你問話?!?br/>
軟玉道:“我當(dāng)是什么大事呢?美人是當(dāng)心我應(yīng)付不下那日的事?!?br/>
蕭合向七巧使了眼色,七巧便去拿過皇上賜的東西,蕭合向軟玉說道:“喏,皇上賞你的,咱們兩個都有,你的比我的還多了一樣人參。”
軟玉這才明白蕭合擔(dān)心何事,自己心中有說不出的失望,為蕭合失望,皇上如此喜歡蕭合,卻仍然會對自己有所喜愛。那么自己呢?自己并不想在這宮里孤獨終老,自己還要等到出宮之日,和他一起去北海,去看江南煙雨,塞外大漠,自己愈是這樣想,心就像被磨蝕了一般,眼中淚水盈了上來,蕭合見了,連忙起身,道:“眼下一切不過都是我們的猜測,圣意難揣,你若真是不想,我會想法子的.何況皇上若真是想要了你,又怎么會問過你的意思呢?”
軟玉覺得蕭合說得不無道理,抹了抹眼淚,道:“那我現(xiàn)在去見皇上?!?br/>
“天色已經(jīng)晚了,明日再去吧?!?br/>
當(dāng)日晚上,蕭合自是和從前一樣,沒有睡好,軟玉剛開始的時候也是輾轉(zhuǎn)反側(cè),最后實在是困意難擋,迷迷糊糊地似睡半睡了一夜。
而這一夜,入夢來的都是他。
醒來時,卻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只愿夢不復(fù)醒。
早上去見蕭合的時候,眼窩黑青黑青的,蕭合知道她昨天晚上沒有睡好,又見她今日打扮得如此素凈,月白色長裙,頭上也只戴了一兩只簪子,臉上的妝容再淡不過,一反往常什么都往臉上涂,都往身上的戴的樣子,女為悅己者容,而軟玉心中的悅己者一定不是皇上,道:“去吧?!?br/>
欲笑還顰,最是讓人傷心,道了一句:“一會兒在皇上跟前說話,我要不要注意些什么?”
“不必察言觀色,取悅他人,也不要過于小心翼翼,做你自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