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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衛(wèi)樂的修為,可遠沒有他包里的符篆們來的頂用。這位家?guī)煛摬粫『镁捅还B(yǎng)在蕭家里頭吧？
希望這只是個巧合。
她不愿離這位“道士”太近,在把人帶到地方之后,季璃就拉著蘇啟言的胳膊,往樓上走去了。蘇啟言看了她一眼，說道：“你可是落下了不少課?！?br/>
兩人的聲音還能被正廳里的人聽見,季璃只以為他是在配合自己的假設(shè)演出，便笑吟吟的說道：“這不是特意請了你來嗎?！彼验T打開,讓蘇啟言坐到那個新坐墊上。桌子上還放著兩個馬克杯,里面裝著椰奶。一切都十分完美,她的房間整整齊齊，空氣里還散發(fā)著飲料的香甜氣息。季璃坐在了蘇啟言旁邊,看著他伸手從書包里取著什么——那東西白色的封皮上印著一把小鑰匙。
……王后雄？
季璃有些沉默的看了一眼蘇啟言。都這個時候了，難道他們還要摒棄雜念，一心刷題？下面可是有個背著不□□到處走動
的衛(wèi)樂??！
幸好那本輔導(dǎo)書只是個道具。蘇啟言把場景布置好，端起杯子來喝了一口,問道：“感覺怎么樣？”
季璃往外面瞥了一眼，說道：“還可以吧。”她沒關(guān)門，透過間隙可以隱隱看到那道士的動作。他先是問了趙尹趙真琦的事情,而對方當(dāng)然只說她是自己的大女兒,性格比較內(nèi)向,幾個月年前出車禍死了。季璃從衛(wèi)樂的口氣中聽出了輕微的疑惑——這份生平實在是太簡單了，而且也找不出任何執(zhí)念和冤屈。他繞著趙家的別墅來回走動,最后在趙真琦的房間里停留了很久。季璃成為鬼之后,五感變得格外敏銳,把那衛(wèi)樂的動向聽得一清二楚。到目前為止，他似乎都未有什么發(fā)現(xiàn)。
但這年輕的道士也并非全無本事，又過了一小會兒，季璃忽然聽到了火焰燃燒的細微聲音。她只覺得毛骨悚然，一種本能的恐懼感沿著背脊攀爬。衛(wèi)樂把符紙給點著了！
她姣好的面容因為痛苦而微微扭曲，一股刺鼻的煙味從空曠的客廳里傳了過來，季璃甚至能看到細微的粉塵彌散在空氣之中，附著在陰氣之上，逐漸繪制出它們的軌跡來。這東西能捕捉到鬼物的形體——她的身體本身，就是由陰氣凝成的！
還真有兩下子。季璃皺了皺眉，她后退了一步，伸手從桌子上取過一個瓶子。在得知“高人”要來的消息后，她便特意去這附近的大街小巷里轉(zhuǎn)了一圈，抓回一只真正的惡鬼——當(dāng)做替死鬼。那鬼物被她捏住命脈，一面發(fā)出凄厲的嚎叫，一面不由自主的吸附著那些符紙的灰燼。她附在那惡鬼的耳邊，說道：“一會兒你被那道士抓住之后，可千萬要小心自己說的話。要是你管不好自己的嘴，說漏了我的事……害死你的仇人，可就要繼續(xù)逍遙自在嘍！”這惡鬼生前有個宿敵，把他的一切都算計走了，工作、老婆、家產(chǎn)……全都成了那宿敵的掌中物。他成了鬼之后，瘋狂的吞噬同類，想要弄死那宿敵，卻無奈自身的資質(zhì)太差，始終無法達成心愿。如今這一出，雖然有強迫的成分在里面，但也算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了。
季璃把那惡鬼一掌推了出去，正落在那道士的身前。衛(wèi)樂愣了一愣，急忙引動靈力發(fā)動符篆，把那惡鬼困在中間。而一旁趙婳和趙尹只怕是被貼了幻視符，眼神放空的坐在沙發(fā)上，對那從天而降的灰色陰影毫無反應(yīng)。那惡鬼像個無頭蒼蠅一樣飛來撞去，被符篆上含著的道力灼的遍體鱗傷。衛(wèi)樂看了它片刻，直接祭出一張厲害靈符，將那怨靈打散。季璃的眼睛瞇了瞇，這人挺狠啊。
蘇啟言雖然看不見鬼魂，但他隱約瞥見有個灰色的人形被季璃推落了。單看她的表情，事情應(yīng)當(dāng)還在控制之中。
那道士沿著樓梯往上來了，他的腳步聲格外輕，如果不仔細去聽的話，只怕根本留意不到。衛(wèi)樂看到了那扇半敞著的門，他眼中閃過一道微光，伸手在門板上敲了敲，便直接推門進去了。里面的兩人有些驚訝的望著他，手里還拿著紙筆，看上去是在認真算題。衛(wèi)樂說道：“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做題了。我有件事情，想來確認一下……”他一本正經(jīng)的說著，忽然把背著的左手從身后伸出，飛快的甩出兩張符篆來。它們化作黃色流光，朝著季璃和蘇啟言飛馳而去！
蘇啟言仍穩(wěn)穩(wěn)的坐在原地，那抹黃光在他面前一閃，迅速的沒入了眉心。他原本清明的眼神開始變得有些空洞，就像是樓下的趙尹趙婳一樣。衛(wèi)樂常常對自己的委托者使用這種符篆；它可以使人產(chǎn)生微妙的幻覺，扭曲他捉鬼的真正場景，替換成他們自己能夠接受的畫面。季璃雖然已經(jīng)察覺到了他的小動作，但還是料錯了一步——他給他們兩人，用的是不一樣的符紙。
朝她飛來的黃光周圍帶著驚人的銳氣，它正是絞殺了方才的惡鬼的元兇。季璃不敢同它對上，只得閃身躲過。這個人知道她非人的身份了——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綻？
衛(wèi)樂看著站在原地的季璃，篤定的說道：“果真是你?！?br/>
“為什么這么猜測？”季璃輕聲問道，“我覺得，我掩飾的還算不錯。”她在心中飛速的思考著脫身的方法，蒼白的指尖上凝出幽暗的微光。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有幾分熟悉的聲音忽然在她的耳邊響了起來：“好久不見。”
季璃抬起了頭。穿著黑色衣衫的蕭玟正站在衛(wèi)樂的身邊，沖她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那笑意很純粹，就像是蕭琛臉上掛著的一樣。道士對陰陽之氣極為敏感，而衛(wèi)樂仿若未覺一般立在原地，指尖夾著暗黃的符篆，神情致中和充滿了警惕和敵意。季璃垂下眼睫；在這一刻，她忽然全都明白了。
為什么蕭琛身上的符篆對蕭玟不起作用；為什么他死去的時間如此之短，卻也積累了可怖的實力；為什么蕭玟要對付她。
他是衛(wèi)樂，或者是衛(wèi)樂的師傅飼養(yǎng)著的小鬼。
“我想原因，你自己也看到了。”蕭玟說道，“是不是感覺很意外？”他舒心的笑了，就像是個惡作劇得逞的普通小男孩，“蕭家的人可舍不得我就這么死了?！?br/>
季璃忽然笑了，她問道：“蕭琛知道嗎？”
“他可是戴著驅(qū)鬼的護身符呢?！笔掔湫σ饕鞯恼f道，“哥哥從小便不是什么聽話的乖孩子，要是知道我現(xiàn)在的狀況，又怎么會安分的為家族做事?！币粋€沒心沒肺的蕭琛總歸比不上一個心懷內(nèi)疚的蕭琛，用著方便順手。
他不會想到蕭玟其實一直在他的身邊。他依戀著兄長；卻又病態(tài)的憎恨著他。而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蕭玟從衛(wèi)樂這里得到增長修為的符紙，作為回報，他把像季璃這樣有利可圖的鬼物告發(fā)到對方面前。她之前想的都不怎么準確，蕭玟做出這一切，不僅僅是為了維護兄長的安危。
季璃凝視著他，眼里帶著不甘和痛苦。她掙扎著想要擺脫符咒的束縛，卻被更緊的纏繞和包圍著，露在外面的肌膚上泛起了紅色的灼痕。衛(wèi)樂把早就準備好的符紙朝季璃擲去，這一擊應(yīng)當(dāng)能了結(jié)她的性命；而就在這個時刻，季璃放棄了掙扎，在原地站定了一瞬之后，忽然朝著他的方向撲去。她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議，幾乎化作了一道殘影，一下就把悠然的蕭玟給抓在了手中。他精致的小臉扭曲了起來，衛(wèi)樂的符紙追隨著季璃的身形動作，把他也一起卷了進來。和季璃不同，蕭玟是怨念凝結(jié)成的惡鬼，這東西在他身上燃燒的更快。他只來得及發(fā)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叫，就被符咒點燃的真火給燒成了灰燼。而季璃緊緊握著他的手，面孔上皆是痛苦扭曲的神色，不甘的看了衛(wèi)樂一眼，也逐漸消散在了空中。
……兩只鬼魂竟然是同歸于盡了。衛(wèi)樂在愣怔了片刻之后，逐漸冷靜了下來。他看了一眼坐在原地的蘇啟言，嘆了口氣；這事情可真不好收場。他走到蘇啟言面前，正準備對他的記憶動一些手腳，卻被人反攥住了手腕——蘇啟言那雙狹長的桃花眼微微瞇起，對他露出了譏諷的笑意。他把自己額頭上的符紙撕了下來，反粘到了衛(wèi)樂的頭上。這靈符既然能篡改他的記憶，自然也能篡改衛(wèi)樂本人的。道法這東西……又不止他一人修過。
衛(wèi)樂的神色變得有些渾渾噩噩，半晌才放出一絲亮光。那張黃色的符紙完成了它應(yīng)有的使命，從半空中掉了下來，化作一灘灰燼。蘇啟言笑了笑，對著一室寂靜的空氣說道：“跟我一起回去吧。趙家……已經(jīng)沒有季璃了?！?br/>
房間里只有他的話音傳來的輕微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