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寺濁浪滔天,洪流席卷。佛魔陣諸僧被水沖擊,陣法被沖垮,百姓紛紛躲入大殿閃避。
三昧真火在洪水沖擊之下將熄未熄,火勢大減。
法海平推一掌,一層透明結(jié)界推出,與洪水相撞。洪水被結(jié)界所攔,順著結(jié)界形成一堵水墻。
法海道:“金山寺諸僧!引百姓入藏經(jīng)閣,擺梵音法陣!拜托眾位護(hù)百姓性命,守佛經(jīng)法文!”
“是!”
金山寺眾人引著圍觀的百姓退入藏經(jīng)閣中。
法海劃出一個(gè)巨大的佛印,眾僧升入半空,跏趺而坐,敲響木魚,齊誦佛號。
梵音陣陣,形成一個(gè)巨大的透明光罩,將藏經(jīng)閣中百姓護(hù)入罩中。
凌霄寶殿之上,聽了敖廣奏報(bào)的玉皇大帝猛地站起身。
“好大的膽子!竟敢引東海水倒灌錢塘!火德星君!”
“末將在!”
玉帝道:“你帶雷公、電母、十萬天兵天將,直接降下天譴雷劫,誅盡一切妖孽,洗刷世間怨氣!”
三神均領(lǐng)命而出。
玉帝眼神一冷,“敖廣,你當(dāng)盡早趕回龍宮,設(shè)法止住水勢,勿讓百姓流離失所!”
敖廣畏畏縮縮道:“微臣領(lǐng)命?!?br/>
金山寺外,洪水滔天,民眾死傷無數(shù)。鼎爐被沖得搖搖欲墜,三昧真火即將熄滅。
白素貞看著這一幕,一滴淚自眼角滑落,她閉上了眼,不忍再看。
正在此時(shí),天空雷聲陣陣。
雷公喝道:“何方妖孽,竟敢枉殺生靈,受死吧!”
巨鼎中的許仙神情一變,他擔(dān)憂地看了一眼白素貞,隨即露出了決絕的神色,周身魔氣暴漲。
“是我!降下你的雷劫吧!”
“官人,不!”
雷公感應(yīng)道魔氣,手中法器打出一道閃電劈向鼎爐。
鼎爐被雷電所擊中,瞬間四分五裂,許仙奄奄一息地從鼎爐中跌落。
又一道天雷降下,白素貞抽身飛向許仙,用自己的身體將他緊緊護(hù)住。
雷劫一道道劈在白素貞身上,白素貞腹部發(fā)出一道金光,將二人包裹住。
白素貞抱著許仙淚如雨下,“官人!官人,你醒醒……”
許仙艱難地睜開眼睛,抬手拭干白素貞的眼淚,眼神溫柔地看著她。
白素貞哽咽道:“對不起,都是我的錯(cuò)!我不該一時(shí)貪戀人間雨露尋求姻緣,不該與你成婚誤你一生!”
許仙艱難地扯出笑意,“娘子,許仙今生最幸運(yùn)的事,便是與你終成眷屬。能與你相戀,許仙百死不悔!”
“我也一樣,我會與你一起,生愿長相陪,死亦永相隨!”
白素貞身周泛起白光,身體逐漸變得透明,她臉上的淚落入許仙胸口,形成一點(diǎn)小小的白光。
“姐姐不要啊——求你——不要……”
小青停下了與法海的爭斗,看著即將魂飛魄散的白素貞,跪倒在地,哭得不能自已。
僧侶們紛紛朝小青攻來,她卻滿目絕望,不躲不避。
白素貞與許仙交頸相擁,雙雙閉上了眼睛。
忽地,白素貞腹部金光大現(xiàn),她本來已經(jīng)透明的身體,慢慢恢復(fù)如初。
白素貞痛呼了一聲。
許仙驚道:“娘子!”
白素貞震驚道:“好疼……,好像……好像孩子要出生了……”
雷聲滾滾,天空電閃雷鳴,又一道閃電劈下。
一聲嬰兒的啼哭響起,金光乍現(xiàn),舉世皆驚。
金光穿透云層,火德星君等人悚然一驚。
電母道:“星君,這是怎么回事?”
火德星君拿出照妖鏡向金光來處一照,照妖鏡寶光璀璨,照出一個(gè)被金光包裹的嬰兒。
“文曲星君仙胎下凡,竟投胎于這條蛇妖腹中,如今正是文曲星應(yīng)雷劫而生。”
雷公道:“這可如何是好?”
火德星君道:“文曲星君乃北斗七宮之一,一旦文曲下凡,則身負(fù)相助國君、匡扶社稷之命。不如我等將此事稟報(bào)玉帝,再做打算?!?br/>
雷公電母略作思索,雙雙點(diǎn)頭。
火德星君帶著一眾天兵天將偃旗息鼓,轉(zhuǎn)瞬化作道道白光消失。
白素貞生下孩子后,扯下衣袍,將孩子包裹住。她虛弱地看著懷中稚子,眼淚滑落。
法海也深受觸動,悲憫之情油然而生,忍不住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br/>
隨著法海法號出口,許仙胸口一絲微微的亮光形成。
奔涌的江水洪流漸漸退去,但洪水后的人間已成為一片澤國。大街上漂浮著人類、動物殘骸,四下哀鴻遍野,生靈涂炭。民眾損失慘重。
藏經(jīng)閣外,洪水退去后,僧人們念經(jīng)聲停了,法陣消失。
避難的人群傳來低低的哭泣聲。
半空云霧之中,楊戩突然現(xiàn)身喝道:“大膽白素貞,因一己之私,犯下殺孽。本座奉天令,將你押回天庭受罰。”
許仙撲過去將她緊緊護(hù)在懷中。
人群中,一個(gè)顫巍巍的老乞丐走了出來。
老乞丐道:“白娘子向來慈悲為懷,若非你們逼迫,她怎會水漫金山!”
老乞丐拄著拐杖來到眾人面前,“造成生靈涂炭的不是白娘子,是我們這些忘恩負(fù)義之人!當(dāng)初老朽流落街頭無人垂憐,我的命是白娘子給的,我愿替她受過!”
人群中響起一陣嗡嗡聲。
于娘子道:“我們一家三口的命都是白娘子救的,我也愿替她一死!”
睦王妃道:“許大夫白大夫高義,保和堂開辦以來,治愈無數(shù)病人,還望神君法外開恩!”
百姓紛紛附和,“神君饒她一死吧!”
白素貞看著這一幕,手不停地顫抖,最終她與許仙對視一眼,朝著眾人跪下。
“素貞愧對江東父老,我因一己之私釀下如此慘烈大禍,實(shí)在罪無可恕……我甘受天劫,絕無怨言。”
許仙道:“一切因我而起,許仙愿與娘子同罪!”
楊戩面露遲疑之色,卻聽到身側(cè)一聲怒喝。
“不行,不能放人!”敖廣滿臉怒容,帶領(lǐng)一眾蝦兵蟹將,撥開云層,出現(xiàn)在空中。
空中,大鼓等人被押上了斬神臺,只等龍神一聲令下。
敖廣道:“天命不可違,無是否事出何因,他們都必遭天譴。將東海龍宮四位罪神,押上斬神臺?!?br/>
小青眼眶發(fā)紅,就要往斬神臺沖去,“不,和他們無關(guān)!你要?dú)⒕蜌⑽?!?br/>
貴寶四人卻看向了下方的小青,笑了起來。
“老大!別難過,好兄弟講義氣,你罩了我們五百年,我們就不能為你豁出去一次?”
“對!豁出去!天譴算什么,神格算什么,能來人間走這么一遭,開開心心五百年,就是兩個(gè)字!值得!”
貴寶雙手被縛,溫柔地看向小青。
“小青,你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以后沒有我們了,你一個(gè)人要多保重!”
“等等,我跟你們一起走,來生,我還罩著你們!”小青用手抹了抹眼睛,露出笑容。
敖廣怒道:“來生?孽畜!你在說什么!”
小青徐徐道:“我這一生,從沒得過生父歡心!伴我成長的人都被你無情無義地害死了,我隨他們?nèi)?,你也管不著!?br/>
敖廣震怒,“放肆!”
小青冷笑,“我便放肆了又如何,今日我便效仿了那哪吒,將這一身血肉還與你!”她癲狂地大笑,匕首向下一劃,青筋抽出,鮮血淋漓。
“小青!!”白素貞掙扎起身,握住了小青的手,鮮血染紅了兩人的衣袖。
就在此時(shí),梵樂響起,一道金光閃過,云開霧散,觀音菩薩現(xiàn)身。
“是觀音娘娘!”所有百姓跪地參拜。
觀音俯瞰地面,只見洪水退去,滿目瘡痍。
觀音悲憫地嘆息一聲,提起柳枝,灑下玉凈瓶水。
凈瓶水降臨之處,小青手臂上的傷口慢慢愈合,許仙身上的鱗片也徹底褪去,恢復(fù)了本來相貌。
草木回春,百姓起死回生。眾人齊齊跪拜,向半空中的觀音大士行禮。
“多謝觀音大士!”白素貞激動叩首。
觀音慈悲地看著她道:“白素貞,紅塵走這一遭,你可悟了?”
白素貞合十道:“弟子明白,貪愛、瞋恚、愚癡乃烏云蓋頂,唯有明心見性,懺除業(yè)障,方能撥云見日。素貞因情墮魔,犯了大錯(cuò),甘愿受罰!”
觀音點(diǎn)頭,轉(zhuǎn)頭向法海道:“一切因心魔而生,你心生偏執(zhí),引得眾生顛倒,方造此罪孽。你雖然一心除魔,卻依然因固執(zhí)偏見,令得生靈涂炭,法海,你可知錯(cuò)?”
法海低頭道:“貧僧連累蒼生,愧為佛家弟子,甘愿受罰!”
觀音頷首,“所謂眾生有情,卻因情生障。唯有心存大善,化成慈悲,才可還這世間一片清靜?!?br/>
龍王剛從小青挑筋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又聽觀音一番教誨,喃喃自語道。
“眾生有情……心存大善……”
白素貞神情堅(jiān)定地請罪,“心魔只是禍端……素貞因一己之私,釀下滔天大禍。罪孽深重,愿以性命相贖?!?br/>
許仙握緊白素貞的手,將她護(hù)在身后道:“不!是我吞丹在先,娘子救人在后,如今的后果,我愿一力承擔(dān)。娘子若罪無可恕,我也要與她一起,生生世世,以身贖罪!“
觀音看向敖廣,“敖廣,你可看明白了?”
敖廣愣愣地看著許仙,眼眶泛淚,一時(shí)愣住。他一直認(rèn)為是小青的出生害得他和愛人陰陽永隔,如今才明白,拆散他和芙蓉的不是小青,是他自己……
“我自私懦弱,不敢放棄一切與芙蓉生死與共。我放縱情欲誘她深陷,卻又冷情辜負(fù)令她身死,還對小青不管不顧……”
觀音道:“你當(dāng)如何?”
敖廣取下頭上金冠,放于地面,“我這就昭告天下,讓所有人都知道,東海龍女是半妖之身,是我遺棄骨肉才讓女兒走上歧路……菩薩作證,敖廣愿領(lǐng)責(zé)罰!”
小青梗著脖子,扭過頭去,卻也紅了眼眶。
觀音目光掃過眾人,輕啟朱唇,“迷途知返,善莫大焉。敖廣治理東海有功,天庭必能網(wǎng)開一面。法海放下執(zhí)念,斷了心魔之根,也算功過相抵;白蛇以至真情人之淚,分娩麟兒的親人之血,加之許仙舍生至善之念,萬民感恩諒解之力,將曠世魔物一舉絞殺,避免了一場血雨腥風(fēng),也是大功德一件?!?br/>
觀音頓了頓道:“不過……白素貞水漫金山,殘害生靈,如此大罪,必受嚴(yán)懲。”
白素貞叩首道:“素貞知錯(cuò),愿領(lǐng)一切責(zé)罰!”
觀音菩薩的聲音從空中緩緩傳來,“禍起金山,難逃罪責(zé)。白素貞,從今往后,你將永鎮(zhèn)雷峰塔,念佛抄經(jīng),吃齋茹素。除非雷峰塔倒,西湖水干,否則永世不見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