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人們陸續(xù)跟著出來了，看出來這里是學(xué)校。潤成又扭過頭看看身后的洞口，原來后山的赤龍風(fēng)水格局的穴眼居然跟這兒通著。當(dāng)初到了東垴，人們都是從村子四轉(zhuǎn)格拉的山上開始尋的，誰又能想見其實從學(xué)校的院子里也可能尋見丟掉的娃娃們。還有，耀宗在一開始說的娃娃們走丟的說法，也叫栓成他們從一開始，就以為娃娃們是在放學(xué)的路上走丟的?，F(xiàn)在看來，娃娃們可能當(dāng)初根本就沒有離開學(xué)校，也就是說娃娃們就是從這里的洞口直接進(jìn)去的，可是為什么進(jìn)去就出不來呢。潤成相見了圪洞里那個可能是爛掉的梯子，娃娃們是踩著梯子下去的嗎？

    從窯洞上頭半崖上往下出溜的時候，潤成他們看見了有人走過的腳印。沒錯，娃娃們就是從這兒到的洞里。下到院子，窯洞里卻一個人都沒有，整個院子里頭很是寂靜。有人發(fā)現(xiàn)院門也是栓上的，沒法從門里出去。翻墻出去以后在道兒上遇見了村里人，一問才知道。自從村里有娃娃丟掉以后，沒人敢叫娃娃來念書了。原來是虛驚一場，栓成到了耀宗門口，跟副鄉(xiāng)長碰上了。副鄉(xiāng)長他們早就知道娃娃們都回去了，正在道兒邊上的樹底下等著他們?？匆娝麄円粋€人都沒有少，等著的人們都放了心。

    當(dāng)下帶隊的連長沒有多在。集合隊伍就回狼峪去了。剩下的副鄉(xiāng)長也不愿意在這個出了日怪事的地處呆著，眼下娃娃們都尋見了他就更不愿意呆著了，也坐車走了。潤成跟大哥看著些人都走遠(yuǎn)了。跟大哥說這事還沒有完。

    大哥沒有聽清楚弟弟說的是什么意思，他回過頭問弟弟。潤成低聲說，我們還不知道娃娃們是怎么進(jìn)去的。他們兩人在那兒悄悄說著話，身后又個人伸手拽了潤成的后衣襟。潤成一看是少了一截子小腿的耀宗，耀宗指指他家院子，叫他進(jìn)去。

    潤成以為是耀宗的女人又有什么事了，趕緊穿過院子進(jìn)了窯洞里。炕上睡著個人。不是耀宗的女人而是個半大的娃娃。潤成看看，就是他們在洞里尋到的娃娃里頭最大的那個。原來這個娃娃是耀宗家的，就是他說的那個二小子二貨?？匆姴皇且谂松裆仙?。潤成不緊張了。本來娃娃們尋回來，潤成心里結(jié)記的就是這個女人身上的病了。

    在炕上的娃娃，剛剛喝過水吧，嘴角還有水跡。耀宗指著潤成叫二貨喊伯伯（作者注：在當(dāng)?shù)?。把比自己父親年齡小的男性長輩叫伯伯。而比父親年齡大的男性長輩則被叫成大爺）潤成擺擺手，其實他也才二十來歲，比這個娃娃大不了多少。

    耀宗回身閉上了門，叫二小子跟潤成說說，他們怎么到的洞里。這也正是潤成兄弟兩人想知道的，他們尋個地處坐了下來，等著二貨說話。門外有人推門進(jìn)來了，是耀宗的女人。潤成這才想起。剛剛進(jìn)來只顧著看炕上的二貨，沒有注意耀宗女人到哪兒去了。

    耀宗女人給娃娃做了些吃的。往柜子上一擱，扭頭叫了聲二貨?？簧系亩浛匆娮约旱挠H娘，居然爬起來往炕仡佬里頭躲。屋里的人都看見了二貨臉上的害怕勁兒，難不成不是親娘？潤成看看耀宗，耀宗問二貨。說躲什么，認(rèn)不得你娘了嗎。

    耀宗女人在跟前，二貨就躲在哪兒什么也不說。沒法子，耀宗叫她先出去一陣兒再進(jìn)來。等到娘出去了，娃娃才算是緩過神來。胸脯一起一落，顫的厲害。耀宗給兒子摸摸胸口，叫他歇歇給潤成說說。

    那個洞口是二貨他們無意中發(fā)現(xiàn)的。

    起先沒有人知道學(xué)校窯洞上頭，半崖上還有個洞。那天，在院子玩的時候，一群娃娃硬是攆住了一只毛才剛剛扎齊的小老鼠。平常在村里也沒有什么好耍的東西，偏偏這群娃娃又都是十歲上下，膽子大野性足的年齡。一句話，就沒有他們不敢耍的東西。當(dāng)下他們商議著，悄悄把學(xué)堂老師煤油燈里的油倒在了小老鼠身上，準(zhǔn)備來個火燒小老鼠。耀宗哭笑不得的看看潤成，說鬧不好就是二貨帶的頭，我這個二小子啊，害（作者注：在當(dāng)?shù)胤窖岳?，害就是調(diào)皮搗蛋的意思）的都沒法說了。

    倒上煤油，還沒有來得及點著，就聽見了吱吱吱吱的聲音。娃娃們抬頭，看見在半崖上有只大老鼠正沖著他們叫喚，嘴里的牙都露出來了。后腿蹬著地，像是馬上要從上頭撲下來。二貨說他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大的老鼠，得有小簸箕那么大。潤成心說這不是成了精的老鼠嗎？大老鼠想嚇唬娃娃們，可是娃娃們在村里最不怕的就是這些小雞蟲東西。當(dāng)下二貨就掏出來了彈弓，拾起一疙瘩小坷垃，拽開彈弓就射了過去?？礃幼訉W(xué)樣子，娃娃們都掏出來彈弓打起老鼠來。老鼠叫一群娃娃打沒處跑，顧不上管小老鼠了，慌亂中一頭就撞進(jìn)土里不見了。

    一群人眼睜睜看著一只那么大的老鼠就沒有了，自然是不會干休的。二貨帶著幾個娃娃，順著崖坡坡爬了上去。在山上山下跑慣的娃娃，爬上去根本不是什么難事。上去很快就尋見了老鼠撞開的窟窿，二貨往里看看，黑洞洞的只能看見跟前的一小片片?？催@樣子，里頭很深挺大，大老鼠也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二貨他們還要再看看時，有人說老師回來了，估摸著是要接著上課了，他們只好先下來。

    這事沒算完，二貨他們當(dāng)天下學(xué)后，在道兒上商議著這個洞的事。不知道怎么說著說著就說起來誰膽大敢進(jìn)去看看的事來。幾個平常都叫娃娃們認(rèn)為是大膽人的，叫一頓激將之后，決定集合人到里頭看看。一個是他們真想看看里頭有什么。再一個就想著不叫人們說自己是個假大膽。

    二貨作為帶頭的，想好了要準(zhǔn)備些東西的事。二貨悄悄做了個煤油燈，為了防止大人發(fā)現(xiàn)，每人都從自家偷了些煤油。就是人們發(fā)現(xiàn)他們沒回家的那天，后晌放學(xué)以后，二貨他們悄悄又翻墻回到了學(xué)堂。

    爬上半崖上，二貨打頭。用手里的棍子把窟窿捅大些，他們鉆了進(jìn)去。剛剛走了幾步，二貨突然停下回過身。跟其他人說不能就這么進(jìn)去。他叫大家稍微等等，出去用些草草蓋住了洞口?；厝ヒ院蟛沤又白撸樦纼呵锕諒澩献?。

    身后有個娃娃跟二貨說，好像后頭又什么東西跟著他們呢！

    潤成問二貨。看機明是什么東西了嗎。二貨說當(dāng)時沒有。煤油燈總共就豆子大小個光，又是在最前頭，所以沒有看見后頭有什么。就這樣也不知道是走了多長工夫，二貨再次停住了,后頭的聲音越來越大了。這陣就不是一個娃娃說他聽見聲音，大家都聽到了。是喘氣的聲音，就在后頭不遠(yuǎn)。

    二貨把人都聚攏到一搭，商議辦法。因為這個東西是在后頭，也就是說回去的道兒已經(jīng)叫堵上了。雖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東西?？墒菦]有人覺得是個好東西。喘氣聲音都這么粗，能是什么好東西？所有人都看著二貨。二貨心說看他干什么。

    也是。二貨在這些娃娃里頭，因為年齡最大，又是個敢搗蛋的，學(xué)校出了名的膽子大。這就難怪娃娃們都看他了，當(dāng)下二貨就叫看的不好意思。沒法子，他只好說要不我返回去看看。娃娃們沒有說話，二貨心里從說完這句話就后悔了?？墒窃挾颊f出去了，誰不知道他耀宗家二小子是個膽子大的貨呢。

    端著煤油燈，二貨就朝著來時的道兒往回走。原先還能聽見的喘氣聲音這陣卻沒有了。這叫二貨更害怕了，沒有聲音比有聲音還叫人害怕呢。也不知道是沖哪兒吹進(jìn)來的風(fēng)，一股一股，二貨只好一只手罩住燈捻。那只罩住油燈的手，照出來的影子也能嚇?biāo)纻€人。

    轉(zhuǎn)過一個彎，還是黑乎乎一片，也還是沒有聽見聲音。二貨自己給自己說，什么都沒有，肯定是人們都聽錯了。要是有什么賴東西，早八輩子就出來了。他扭身就要往回走，就是扭身時眼里看見了對面的黑暗里頭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光。

    再看，不是閃光了，而是兩道放出來的光。二貨靠在窯洞墻上給潤成他們說是黑亮黑亮的光。潤成問他說，是不是像黑夜老貓的眼放出來的光，二貨說就是就是。潤成看看大哥，叫二貨接著說。

    那個放出兩道光的東西從黑暗處慢慢出來了。

    說她是個人吧，趴在地上走。說她不是人吧，她長的就是個人樣。這是個女人，因為二貨認(rèn)出來腦袋后頭頭發(fā)挽成一個疙瘩，就跟自己的娘的頭發(fā)一樣。慢慢出來的這個認(rèn)不認(rèn)的東西，發(fā)出了他們剛剛聽見的喘氣聲，慢慢向著二貨靠近。

    二貨稍微呆了一下，就反應(yīng)過來拽開步就跑。后頭的日怪東西雖說是趴著走，走的一點不慢，就是在二貨后頭跟著。二貨跑到了娃娃們跟前，他們還沒有來的及問有什么。二貨說了句有鬼，就都跑了起來。這個時候，反正就是往前跑，也不管道兒是通向哪兒的。

    曲里拐彎的道兒跑了半天，前頭的一個突然就不見了，一下子像是叫前頭燈照不見的黑暗給吃進(jìn)去了。接著又是一個，這個倒是有聲音，哎呀呀叫喚著就沒了。一個接著一個，二貨心說這是跌進(jìn)哪兒去了？

    其實他當(dāng)時根本沒有空多想，后頭的那個賴東西早就到跟前了。要不要往前走？二貨想想，往前走好歹是跟小弟兄們在一搭，總比眼下跟這個趴著的女人在一搭強一千一萬倍。他背著身朝前走，防止那個賴東西撲過來。

    就在他一只腳踩空身子往后跌下去的時候，那個女人也到了跟前。她的腦袋也抬了起來，二貨看機明了她的臉。

    隨著后背結(jié)結(jié)實實摔倒地上，腦袋也叫磕了一下，二貨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醒來，是一搭進(jìn)來的娃娃們在叫他。油燈早就叫摔爛了，倒是這個地處不算是很黑，從頂上的縫縫里撒下來些光，好歹叫人能看見些東西。

    耀宗問說，看見的人到底是什么樣的。二貨不說，問了好幾遍也沒有。潤成說二貨，我早就斷見了，就是你娘。其實你不用害怕了，你娘這陣不是賴人呢，當(dāng)時只不過是有不好的東西上了你娘的身。

    潤成說的對。二貨當(dāng)時看見的就是他娘，可是這個娘卻不是平時看見她親親長親親短的娘，而是二貨不敢認(rèn)的娘。當(dāng)時娘的眼里就是發(fā)出來黑光，根本就不認(rèn)自己的小子，直到把二貨他們都逼到了那個洞里。

    二貨醒過來以后，娃娃們商議著怎么出去。二貨聽他們說在他還沒有醒過來的時候，有人也大著膽子出去走了幾圈。沒有發(fā)現(xiàn)能走出去的道兒，也擔(dān)心再碰見什么東西出事，就返回來了。這樣一群人叫困在了那個洞里。時間長了，又餓又累還帶驚嚇的娃娃們就都昏昏沉沉，歪倒在地上了，直到潤成帶著人尋見他們。

    看樣子倒是上了二貨娘身上的賴東西沒有再出現(xiàn)，難不成她的意思就只是把娃娃們都逼到那兒出不來就算了?？墒浅霾粊磉€不是會要娃娃們的命，這不還是要命嗎。

    潤成想起了耀宗女人當(dāng)時突然發(fā)神經(jīng)時說過的，興許這個賴東西就是要拘住娃娃的魂。那這跟赤龍的格局有什么關(guān)系嗎？他問二貨有沒有跟人們說過當(dāng)時攆他們的就是他娘，二貨忽搖腦袋說沒有。

    這個時候耀宗想起來，就是在娃娃們沒有回家的那天后晌，出過一件日怪事。耀宗在外頭回家后，發(fā)現(xiàn)娃娃也沒回來，女人也沒回來。他還心說這都上哪兒了，翻騰了半天碗架（作者注：當(dāng)?shù)厝藬R碗的地處，可是在窯洞墻壁上架幾塊木板而成）沒有尋見一口吃的。餓的發(fā)虛火的耀宗生出了悶氣，正是這個時候女人回來了。

    女人身上前頭都是土不說，還披頭散發(fā)的。她進(jìn)來都沒有跟耀宗多說話就張羅做飯，這叫耀宗感覺見了日怪。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看這個樣子不是出去跟其他男人做賴事去了吧。他過去揪住女人頭發(fā)就問，女人說她哪兒也沒去，就是在回來的道兒上摔了一下。

    耀宗根本不信，脫了鞋（作者注：當(dāng)?shù)胤窖岳锬頷ai,二聲）就是沒頭沒臉一頓亂打。不過到最后也沒問出來什么，耀宗心里雖說不痛快，可是也沒憑沒據(jù)也就算了。

    這陣看來，女人是叫賴東西上了身，攆地道里的娃娃去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