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羽對旌塵流露出的溫柔,是不自覺地,就算旌塵虧欠了小羽再多,再見他,小羽還是抑制不住的流露出些許柔情......
在妖界,如今的旌塵徹底變成了一個妖界的奴,更是小羽心中的奴。
哪怕那日小羽所受的苦痛,皆并非因旌塵而起,但旌塵依舊是自責(zé)不已......
山腳下,妖界的子民忙忙碌碌的在那里耕作。
旌塵拎著一個水桶,挽起褲管,便也陪同他們一并下去了......
站在農(nóng)田不遠(yuǎn)處青峰山石之上的小羽眺望著這一切,輕風(fēng)席卷起小羽紅色的衣袍。
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小羽變得可以與自己體內(nèi)的魔氣互相融合了呢?
究竟是因為某個奇怪的契機,還是因為.......小羽太過于純良呢?
小羽皺著眉頭,陽光照的小羽有些睜不開眼。
但小羽還是努力的望著田中的旌塵。
看著旌塵彎著腰,擺弄著那個若不是自己他一生也不會觸碰到的骯臟泥巴,看著雙腿的泥濘。
短短幾日,旌塵已然熟悉了這里,每日都有條不紊的坐著自己每日的工作。
往往此時,小羽總是站在旌塵看不到自己的地方凝視著他。
“為了我.......你當(dāng)真值得嗎?”千百年,旌塵想要徹底忘記小羽綽綽有余,旌塵對小羽的愛或許真的遠(yuǎn)沒有小羽對旌塵的愛多,但為何,旌塵卻還是不愿放手呢.......
小羽口中的這個問題一遍又一遍地問著,問旌塵,也是問她自己。
小羽的四條狐尾冒了出來,隨風(fēng)擺動,也說不出是開心還是悲傷。
看著旌塵這副模樣,與從前人間異常相像。
旌塵究竟會為這樣的生活而感到輕松愉悅,還是.......會感到不甘與憤恨呢?
雖說如今,旌塵淪為妖界階下囚,但若真的讓旌塵失了多少自尊,用不著旌塵如何,小羽都不會坐視不管。
如今,小羽不過是想著旌塵能在妖界多些歡樂罷了.......
小羽長嘆了一口氣,坐在了那一角峭壁之上,看著偌大的農(nóng)田,辛勤勞作的小妖們,小羽多想再次回到蘇府......
小羽嘴角微微上揚,取下了頭上的釵子,將散落下的青絲胡亂盤起,化為一只耕作的小農(nóng),徑直從峭壁之上落到了農(nóng)田之上。
眾人皆被小羽的容貌所吸引,但卻沒有人認(rèn)識小羽,或許,此時此刻的小羽,才是真正覺得自己找到了自己所想要的那種生活吧......
小羽悄悄的跟在旌塵身后,旌塵犁哪里的地,小羽便悄悄地跟在小羽身后。
眾人的目光皆被小羽吸引了過去,只有旌塵一人目不斜視,埋頭苦干,并沒有發(fā)現(xiàn)小羽。
“這是哪里來的姑娘啊......”“好生絕美的姑娘......”“也不知姑娘尊姓大名......”這樣的聲音不絕于耳,終于傳到了旌塵的耳中。
旌塵緩緩直起了腰,扭頭便發(fā)現(xiàn)竟是小羽。
旌塵渾身顫抖了一下,便連忙掩蓋了驚喜的心情,對小羽點了點頭。
小羽也回應(yīng)性的點了點頭。
兩人就這樣默不作聲地在眾人的目光之下前行著。
小羽有時會用余光抬頭看一看旌塵,但卻又馬上避開。
但旌塵好似是一副漠不關(guān)心的模樣。
旌塵不知道為什么小羽會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也不知道小羽為什么要跟在自己的后面,他寧愿自欺欺人,告訴自己小羽根本不會認(rèn)出自己。
旌塵突然注意到自己腳邊有一個小小的沼澤地,便一躍而過,連忙想起小羽可不會分辨沼澤地與農(nóng)田,旌塵不敢多想,連忙脫下了自己的衣衫,覆蓋在了那塊沼澤地上“請......”
這聲“請”的聲音說的那樣的細(xì)小與卑微。
差點讓小羽真的相信旌塵本就是妖界的奴。
周圍的小妖都不認(rèn)識小羽,若是小羽剛一來便踩在旌塵的衣衫之上度過沼澤地恐怕是會被別人詬病,小羽只是搖了搖頭。
旌塵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小羽又?jǐn)[了擺手。
但旌塵還是站在那里一動也不動,雙眼清澈的凝視著小羽。
小羽卻還是搖了搖頭。
旌塵將自己的面罩下部,塞到了領(lǐng)口處,防止風(fēng)從底下拂過,讓旁人看到自己的面龐,之后徑直走向了小羽,一把竟將小羽攔腰抱了起來。
一堆小妖猛然站了起來,這些都是妖界的奴,都是法術(shù)尚未覺醒的小妖,怎得便宜了一個新來的?
而小羽更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就連小羽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剛才自己要頭腦一熱從上面躍了下來。
還不能使用功法。
小羽本想掙扎,但不知為何,在旌塵的懷中,那種久違的溫暖,是小羽無法抗拒的,此時的小羽寧愿永生永世在這溫暖的懷抱之中生長。
旌塵抱著小羽,對面幾只小妖并不會武功,便仗著人多,想要只身前來搶奪。
小羽難得可以抬起頭好好的端詳旌塵一次。
看著旌塵棱角分明的臉龐,好像一下子回到了百年之前。
那時的他,還同現(xiàn)在一樣,那樣俊俏,明朗......
旌塵抱著小羽,飛身而起,瞬間將自己面前的一只小妖一個飛踢,那小妖便應(yīng)聲倒地。
周圍小妖不退反增......
旌塵小心翼翼地抱著小羽,小羽是感受的到的,那熟悉的感覺,真的好像一下子把小羽帶到了千百年之前。
旌塵在空中旋轉(zhuǎn)著,雖然失了功法,但武功可不曾消退,對付這幾個小妖還是綽綽有余。
旌塵原本只想在眾人面前毫無存在感的生存,等到兩界交戰(zhàn)的那一日,自己便將小羽帶回,一切都可如從前一樣安然無恙。
但如今,情急之下,出于周遭的情況,旌塵不得不出頭一回了。
旌塵依舊一襲黑衣,抱著一身紅衣的小羽在空中旋轉(zhuǎn)著,融為一體,好似無論小羽身著何色衣衫,與旌塵都好似渾然天成一般融合。
或許,這便是緣份吧......
或許千年之后,二人再次攜手回憶這個畫面會很滑稽。
仙界的上神與擁有無限力量的天神竟抱在一起,僅僅是為了對抗一群小妖。
可此時的他們,則覺得這才是他們最美好的時刻.......
但此時,一只小樹妖偏偏不長眼,將手臂化為原形,抽出一根枝杈,劃過了小羽的臉頰,小羽潔白如雪的臉頰之上立馬浮現(xiàn)出了一道紅色的痕跡。
旌塵低頭看著小羽臉上這一道劃痕,或許就連小羽自己都不在意。
但旌塵猛地單手抱起小羽,另一只手握住那小樹妖的一只胳膊,硬生生將他的胳膊扭了下來。
看著小樹妖不停下流的樹汁,與痛苦的神色,時隔千年,小羽竟再一次在旌塵眼中看到了那樣的神情......
那樣的神情,就好似是殺紅了眼的小羽。
小羽不愿旌塵也沾染兩手鮮血,便縱身一躍,從旌塵的雙手之間躍了下來。
小羽緩緩走進(jìn)了那只小樹妖,雙手在那傷處撫摸著,瞬間,那斷掉的臂膀抽出了新的枝椏。
小羽環(huán)顧周遭,眾人凝視著自己,小羽只是低頭淺笑“小妖,白夕月,見過各位......”
“夕......夕月姑娘?”那些小妖雖然沒有見過小羽的面容,但至少都是聽過硯寒身邊的白夕月名號的。
小羽笑著點了點頭,輕輕蹭了一下臉頰上逐漸滲出的鮮血,“好好干活......”
“是......”眾人皆以為自己小命不保,妖界皆傳白夕月是個女魔頭,雙手沾染鮮血,如今一見,為何好似清新脫俗,不食人間煙火的小神仙.......
但小羽沒有傷他們他們就已經(jīng)很感恩了,若是讓硯寒知曉,他們傷了小羽,哪怕只是這么一點點,恐怕硯寒也會跟旌塵一樣暴跳如雷的吧.......
所以眾人只好好聲好氣的討好著小羽,小羽自然也不吃這一套,只是笑了笑,但繼而轉(zhuǎn)過頭看向旌塵“你......跟我走......”
小羽坐在一塊巖石上,凝視著旌塵“你是傻子嗎?”
“什么?”旌塵不解的看著小羽。
“沼澤......呵......我又不是凡人,怎會陷入那沼澤之中?莫非......有人在其中設(shè)了結(jié)界?”小羽自然知曉那沼澤不過是普通的沼澤,否則自己怎會沒看出來?
旌塵只是搖了搖頭“未曾有結(jié)界......”
“那......難道在你眼中,我便是一個笨蛋嗎?一個,連沼澤都無法跨過去的笨蛋嗎?”小羽步步緊逼。
“染了衣裙,姑娘怕是會難過......”旌塵雙唇輕碰,幾個字好似裊裊余音傳入小羽的耳朵里。
小羽的眼眶有些泛紅“為何不拆穿我......為何不在一開始就告訴他們我的身份,我在這里,你不是可以好過些嗎?”
“姑娘有意來體驗民中疾苦,我又怎有資格冒昧打擾?”旌塵對小羽說的話句句出自肺腑,更多的,則是來自于心......
小羽從那巖石之上一躍而下,蹲在了旌塵的面前“你是笨蛋,還是我是笨蛋?若是妖界的奴,不是應(yīng)該千方百計的向上攀嗎?我......便是你最好的墊腳石,怎么?不稀罕?”
“墊腳石一詞,未免太過于貶低姑娘了,況且,以我的身份,就算做姑娘的墊腳石也不夠格,怎敢如此呢?”旌塵依舊認(rèn)真的回答著小羽的問題。
小羽卻只是冷笑了一聲,“哦,是這樣嗎?”
旌塵點了點頭,猛地回頭,不經(jīng)意間瞥到了小羽臉頰上的紅色劃痕,便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撫摸,小羽卻突然看向了旌塵,一把握住了旌塵的手。
在那一瞬間,小羽和旌塵不約而同地打了一個寒戰(zhàn),三百年了,整整三百年他們再未見過面了,出于那次的浩劫,小羽不敢再輕易將自己交給旌塵,便連忙抽開了手。
旌塵卻點了點頭“抱歉......”
“蕭......小伙子你為何如此懇切?分明是我......”小羽差點喚出了旌塵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