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這個聲音，她聽著很熟悉，是他么，他來了？劉紫月再一次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睛看清來人。只是在一陣清雅的香氣后，她再也抵抗不住暗黑的吸引，沉沉地睡了過去。
賢王輕輕撫摸劉紫月嬌嫩的臉膀，凝視著她稍許，俯身在她唇齒間輕輕輾轉(zhuǎn)后，戀戀不舍地起身將床帳放好。
“進(jìn)來吧?！辟t王道。
進(jìn)來的是小神醫(yī)劉繼。
劉繼為劉紫月把過脈后，神色微松：“毒已經(jīng)清了十之八九，余下之毒再服兩劑湯藥便可。這次雖然沒有傷及要害，但是失血過多，又中了毒，她多少傷及元氣，需要好好調(diào)整理?！?br/>
賢王見劉繼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微微蹙眉：“舅舅但說無妨?！?br/>
劉繼看了一眼隨風(fēng)微微飄晃的床帳，輕輕嘆了一口氣：“你既平安歸來，何必讓她憂思勞苦。她到底只是女子，晨哥兒還小，賢王府的擔(dān)子太重了。”
賢王背著劉繼，看向窗外。藍(lán)天碧草，翠竹搖曳，鳥雀歡鳴，小院悠悠。
“本王的身子，舅舅心里清楚?！辟t王頓了一下，“賢王府今日之局，退后半步便是無數(shù)的刀劍相加，萬劫不復(fù)之境。本王雖有讓他母子退出廟堂之險，避禍于四海鄉(xiāng)野，暫佑他們康泰平寧之法。只是世事無常，秘密久了便不是秘密。到那時放棄權(quán)力，沒有閩地三十萬大軍做后盾，沒有強大的賢王府做依靠，失去身份的他們在陷于絕境之時又將如何自保？”
嬌暖的晨陽從窗子照射進(jìn)來，打到賢王身上，照出狹長的影子。劉繼第一次在這個強大，睥睨一切的男子身上感覺到無力與無奈。
賢王又道：“既然退不是一世無憂的萬之法，那便牢牢將權(quán)力握于掌間，站于巔峰，讓人忌憚，讓包括皇室在內(nèi)的所有人都不敢妄動。..co況賢太子一脈才是東華國最有資格享受陽光的正統(tǒng)嫡支?！痹谒乃叫睦镒匀皇遣辉杆暮笫雷訉O如螻蟻鼠蟲一般在陰暗中屈膝于人前卑微茍活。
劉繼嘆了一口氣：“她是女子，你的熬鷹之法怕是難為她了。”
賢王負(fù)于后背把玩翠玉扳指的手停了一下，手緊緊地握緊拳頭，幽幽地道：“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她是賢王妃，自嫁予本王的那天起，她便該明白她該面對的是什么。她很聰明，若是真到那時果真不堪大用，擔(dān)不起賢王府的重?fù)?dān)，本王會考慮護(hù)佑他母子二人身而退之法?！?br/>
“可是……”劉繼最終只是無言地再次嘆了一口氣，提著藥箱默默離去。
劉繼走后，賢王緩緩轉(zhuǎn)過身來，看著床榻上層層疊疊的月芽白軟煙羅幔帳內(nèi)，若隱若現(xiàn)的身影，緩步移至床榻前。
他掀簾凝視著劉紫月酣睡的嬌顏。若是可以，他真想將她一生一世護(hù)佑于他的羽翼之下，許她一世平寧，喜樂無憂。
賢王俯下身來親吻劉紫月的額頭后，將頭埋于她的脖間，嗅著她身上淡然好聞，每每令他眷戀的馨香：“難為你了。”本該是金尊玉貴的賢王妃，本該在他的羽翼下幸福喜樂的他的妻，卻站在人前應(yīng)對八方之?dāng)?，縷縷身陷險地。
賢王側(cè)著身子躺在劉紫月身側(cè)，單手輕托她的脖后，避開她后背的傷痛處，輕輕將她摟在懷中。他何嘗不明白對于喜愛平寧，煩厭世俗紛擾，心存避世之志的她來說，若不是為了他，為他護(hù)佑賢王府，為他護(hù)佑龍家萬世基業(yè)，很多事她不會如此行事。
比如在處理黑市中的前朝余孽，誅殺吳學(xué)坤探查鎮(zhèn)國將軍府不臣之心，以及暗查當(dāng)年臨南關(guān)一戰(zhàn)等等諸事上，她精心布局，步步為營，層層謀算，除了糧外，她是在為他，為他才做到如此。
在乎他所在乎的，守護(hù)他想要守護(hù)的，一次次乞求神靈，堅守著相信他的信念，小心翼翼地乞盼他的平安歸來，她的心他懂，正因為懂得才異常珍惜。
“好好的，嗯？”賢王手指穿插梳縷著她烏黑澤亮的秀發(fā)，低頭又一次在她的粉唇上輾轉(zhuǎn)，“本王不在也要好好的，嗯？”
回答他的是她綿柔香甜的呼吸聲。
她在，真好。唯愿歲月平寧，靜好無憂。
賢王在房中呆了小半天，估么著劉紫月的藥力時效，起身離開。房門外，端著膳食與湯藥過來的孫嬤嬤見從房里出來的是賢王，先是一驚，而后是看著他完好的面膀呆愣了一下，再然后轉(zhuǎn)為欣喜。
她屈膝跪于賢王跟前行禮：“王爺萬福。”
賢王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知道規(guī)矩？若有多言，死。”
賢王縱身離開。賢王府榮城別院不遠(yuǎn)處的深巷中，屋檐瓦脊之下與京城趙氏酒坊如出一轍的趙氏酒坊招牌旗幟隨風(fēng)飄舞著。榮城趙氏酒坊的格局大體與京城的相妨。酒妨后院的桔林深處小院中，賢王剛一回來，立于廊檐下的柳千展便迎了過來。
“阿湛?！绷д谷鋭恿俗?，欲言又止地望著賢王。
賢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越過他，留下一句：“若是為方家求情，小舅舅大可不必開口?！焙髲街毕蛱梦葑呷ァ?br/>
柳千展緊隨其后，跟著走進(jìn)堂屋。
“那是你舅公家?！绷д挂笄诘貫橘t王倒了一杯水，也為自己倒了一杯，“方家縱有錯處，可是念在當(dāng)年他照拂你母親良多的份上，再饒他們一次可好？”
賢王靠著椅背，神情慵懶地把玩著拇指的翠玉扳指，微掀眼眸，幽幽地道：“知道小舅舅要說這些，那邊案桌上的書信與冊子小舅舅看過再跟本王說方家。”
柳千展疑惑地看了賢王一眼，按照他的意思開始翻閱案桌上的書信與冊子。案桌上的書信與冊子的紙質(zhì)都有些泛黃，有些邊角處還有不同程度的破損。才看完幾封書信，柳千展便看不下去，他揉捏著眉心：“這些是從哪里來的，可信？”
“吳學(xué)坤之妻為報劉繼救治幼子之恩，特意獻(xiàn)上來的?！辟t王頓了一下又道，“方老太爺?shù)墓P跡，小舅舅應(yīng)該識得，錯不了?！?br/>
“只是方家為何……？”柳千展不解道。
賢王冷笑：“人心不足。小舅舅不要忘了宮里的方嬪。相較于母親這個外甥女，他更希望他的嫡親外孫能榮登大寶。只是天意弄人，方嬪最終也只得了個公主?！?br/>
柳千展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細(xì)想之下，當(dāng)年方嬪有孕之時，正是賢太子出戰(zhàn)南疆之時。
柳千展低嘆：“自作孽不可活，這事阿湛看著辦。你外祖母那里我會親自和她說?！彼麤]有想到方老太爺在賢太子之事上參與得如此深。
提到吳學(xué)坤之妻，賢王道：“吳家受前朝皇室之恩良多，吳家不能留。斬草不鋤根，春風(fēng)吹又深。王妃心善，答應(yīng)救下吳家稚子。”
賢王撥轉(zhuǎn)著拇指的翠玉扳指，頓了一下，又道：“好在稚子年幼，這樣，留下便留下，讓人將他送到鄉(xiāng)間普通的窮苦之家養(yǎng)著，這件事若是王妃問起，小舅舅應(yīng)下便是?！?br/>
柳千展點頭：“做個普通人這樣也好?！?br/>
“銀子呢，清點清楚了嗎？”賢王道。
柳千展點頭，從袖間拿出一張折子：“除了十四萬兩白銀先后被方家調(diào)用外，其余在冊的八十六萬兩白銀已經(jīng)部清算入庫?！彼麤]有想到一個小小的鹽城吳家就可以利用職務(wù)之便侵吞百萬兩軍餉。
柳千展見賢王寒著臉，垂眸靜坐不語，心知他心情不佳。賢太子當(dāng)年與南疆一戰(zhàn)，越查下去，越是讓人心驚不已。從西北李家到隴南白家，從鎮(zhèn)國將軍府到鹽城吳家，甚至是與賢王府沾親帶故的方家，牽扯進(jìn)來的人越來越多。而能調(diào)用這些人與事之人，柳千展能想到，聰明如賢王又豈能想不到？
有些人，有些事，以前只是猜測，隨著他們調(diào)查的深入，當(dāng)年賢太子兵敗被害的前因后果，越來越清晰了。
柳千展道：“能順利追繳回當(dāng)年被貪沒的糧餉，小媳婦功不可沒。”柳千展有心用劉紫月轉(zhuǎn)移賢王的注意力。
果然，賢王面色微緩地點頭：“嗯?！睆耐瞥鲦?zhèn)國將軍府，查帳鎮(zhèn)南軍開始，鹽城吳家便在她的算計之內(nèi)。步步為謀，層層算計，最終逼得黃三自斷臂膀算計著滅吳家奪銀子，而她則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算計著救人，算計著從黃三的算計中奪得銀子。天時，地利，人心皆算計到了，王妃之謀連他都拍案叫好。她做這一切為他，他懂。
柳千展見賢王心情略有好轉(zhuǎn)，暗自點頭。也許阿湛自己并沒有發(fā)覺，小媳婦現(xiàn)在是越來越能左右他的喜怒。
一百萬石糧食，外加數(shù)十萬兩白銀順利到手，閩地災(zāi)情便可暫時緩解。相比于賢王府的可喜，東華國京城的皇上暴怒不已。
“混帳，鎮(zhèn)國將軍府膽大包天，賢王府更是可恨之極?！被噬峡吹矫苄l(wèi)呈遞上來的消息，面色鐵凝，氣得渾身發(fā)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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