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然間休息下來,陸時京還有些習(xí)慣不了。第二天在八點半被鬧鐘叫醒的時候,她下意識睜了眼,反應(yīng)過來原來是自己沒有把之前的鬧鐘取消掉。
關(guān)了鬧鐘又躺進枕頭里,本來還以為再也睡不著了,沒想到很快又進入了沉睡狀態(tài)。
等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了,她精神頹廢地坐起來,掀起被子下床,捂著嘴打了個大哈欠。往衛(wèi)生間走的路上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人對著腦袋打了一下似的,頭有點疼,又有點暈。
收拾完個人衛(wèi)生,她邁著虛浮的腳步躺倒在沙發(fā)上,表情看上去過分頹喪了。
把手機舉高,陸時京點進社交軟件消耗時間,ins看了一遍,李敏鎬昨晚上一下子發(fā)了三條ins,看樣子之前實在把他憋壞了。最后一條ins的時間是昨天晚上十一點,配圖是炸雞啤酒,背景是他家里的電視機,上面放著動畫片。
果然下面是他經(jīng)紀人[微笑]的表情。再往后翻,今天李敏鎬的動態(tài)已經(jīng)是為新代言的宣傳了。
在ins上給各種親近的不親近的人都點了贊,陸時京又點開kakao story,這里看到的動態(tài)就都是私人的了,朋友們的語氣也更情緒化了些,抱怨工作的,曬日常的,什么都有,甚至有演員的貓昨晚上掉毛了都會發(fā)上來。
陸時京看到羅惠愛的動態(tài):
“胖達怎么又胖了?不用想都知道是誰偷偷喂它[冷笑]?!?br/>
她挑了下眉,手指劃過,把這條動態(tài)刷了上去,沒有點贊。
開玩笑,如果媽媽收到她點贊的消息,一定會讓她回家去住的,她可不想再跑回去接受一頓嘮叨。
再往下刷到了金碩珍的動態(tài):
“到了中國了,北京真的好大,現(xiàn)在天氣也很好,并沒有想象中霧霾那么大。大家給我的推薦我會統(tǒng)統(tǒng)去試的,最起碼北京烤鴨和火鍋絕對會放在日程里的。希望不是和柾國兒一起去吃飯[比心]。”
配圖是機場飛機跑道,時間是兩天以前。
去中國了嗎?初中結(jié)束的那年假期爸媽也帶她去中國旅游了呢。
陸時京在下面評論:“北京的炸醬面和京醬肉絲也好吃呢,在北京的話可以試試北京的火鍋吧,不辣的那種?!?br/>
打完字以后她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有點餓了,想了下好幾年前吃過的京醬肉絲的味道,越想越回味,然而查了查附近的中餐廳,也只有比較典型的一些中國菜。
“真想讓JIN xi 發(fā)個國際快遞啊,”她吐槽:“火鍋底料,中國炸醬面的醬料,還有老干媽?!?br/>
吃不到最想吃的東西,讓陸時京有點不爽,甚至想今年去中國度假算了。但在此之前,已經(jīng)開始鬧起來的胃也催促著她站起來穿衣服,準備出去覓食。
換了條茶歇裙,墨綠底色,上面繡了金黃色的百合花,天氣還沒有那么熱,陸時京在外面套了件牛仔外套。她打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fā),因為角色需要這段時間一直維持著自然的黑色直發(fā),看著鏡子里面已經(jīng)長到腰上的頭發(fā),她決定一會兒吃完飯去剪短一點。
戴了口罩,她拿了個小包裝了鑰匙和錢包就出門了。
撐著傘遮擋太陽,因為住的地方很僻靜,離CBD有些距離,步行的話不太現(xiàn)實,她走出小區(qū)走到容易攔車的地方打了出租。
上了車把餐廳的地址告訴司機,陸時京瀏覽著購物網(wǎng)站,買了幾雙帆布鞋和運動鞋。
到了地點她下了車,壓了下頭上的寬檐棕色牛仔帽,推門進去,要了個包間吃飯。
吃完飯以后在手機地圖查找了一下,平常喜歡去的造型室離這里不算遠,步行半個小時左右,看看外面,天已經(jīng)黑了一點,她覺得走過去也不是不行。
七點多的時候城市CBD霓虹燈已經(jīng)亮起,周圍繁華的商業(yè)街和步行街也被年輕人占據(jù)。陸時京一時間被他們的快樂感染,沒有了一開始走上人流如織的街頭的不安和緊張。她站在人群里,周圍結(jié)伴的年輕人也并不會太在意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伙伴,都享受著自己的快樂,這種氛圍讓她很輕松,又感到久違的屬于年輕人的簡單。
這份愉悅一直持續(xù)到乘著電梯上到購物中心的八樓,已經(jīng)預(yù)約過了,熟悉的造型師已經(jīng)在等她,見到她摘下口罩后嘴角的笑容,還略有些驚訝地問了一聲:“今天心情很好啊?”
陸時京沖他露出個很明媚的笑容,把造型師看得都愣了一下。他走過去看著坐在椅子前的陸時京,說:“想要什么發(fā)型呢?和以前一樣染成深棕色嗎?還是只剪短就好?”
陸時京歪頭看鏡子里的人,大概有兩三年沒有過黑發(fā)的造型了,現(xiàn)在看黑色頭發(fā)順著臉龐垂落在肩頭上,白得像雪一樣的皮膚,涂著番茄紅色口紅的嘴唇,比以前看上去多了一些冷淡,然后還多了什么呢?像是屬于女人的嫵媚?
忽然很喜歡這樣的變化,第一次真的感受到自己好像要變成一個成熟的女人了,陸時京看著鏡子說:“不要染色了,把頭發(fā)剪短一點,然后做一點弧度吧?!?br/>
造型師微笑了一下:“會很好看的?!?br/>
先剪了頭發(fā),然后需要燙一小會兒,這期間造型師貼心地出去了,留給她私人空間。陸時京拿起手機打發(fā)時間,kakao story有了新的回復(fù)。
——“炸醬面有聽過,京醬肉絲還真的不是很了解呢。查了下資料,感覺很好吃,謝謝推薦,會去吃的。前輩去過中國嗎?”
陸時京垂著眼回復(fù):“以前上學(xué)的時候去旅游過,時間充裕的話就去了很多城市,算是對好吃的東西有一點了解吧。如果想嘗試的話,還是讓工作人員去打聽著買吧,拍攝很累不是嗎?”
那邊暫時沒有回復(f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陸時京也沒有等。往下繼續(xù)翻看好友們的動態(tài),看到韓世昊發(fā)了新的動態(tài),還沒細看,白慶喜的短信到了。
看了一下,主要在說5.4號的首映禮的紅毯造型,其實陸時京的團隊以前沒花太多心思在這些上面。一來以前演過很多配角,不是女主角也沒必要大張旗鼓裝扮什么,再來以前年紀小,一件純色小禮服就可以解決大部分問題。公司不缺錢,陸時京自己也不缺錢,因此雖然身上沒什么代言,但是也完全不擔心禮服的問題。她的家人本來因為日常消費的原因,就和很多品牌有著長期友好關(guān)系,因此陸時京自己的時尚資源其實一點也不虐,不過她自己不想再往深運營罷了。
這一次似乎是托了李敏鎬的福,來參加首映的媒體非常多。這種情況下隨便買一條禮服好像顯得有些失氣勢,白慶喜就是來問陸時京的意見的。陸時京想了想,覺得這個其實無所謂,既然經(jīng)紀人認為該稍微重視,那她也支持,跟白慶喜說一切聽歐尼的,然后別的也不用她自己擔心,反正只要在那天之前保證身材和皮膚管理好就好了。
回應(yīng)了白慶喜,報備了一下變了發(fā)型的事,時間也差不多了。造型師敲門進來,陸時京正在看金碩珍剛剛發(fā)來的消息。
“謝謝,我會慎重地安排的,如果前輩有需要什么,我可以幫忙帶回國的?!?br/>
真是面面俱到啊,任誰都挑不出錯來。陸時京說了謝謝,并且表示自己沒什么需要的,就這樣結(jié)束了對話。
就算有,又怎么可能當真,互聯(lián)網(wǎng)時代還有東西是買不到的嗎,無非是客套一句罷了。
人品真的好啊,她感慨了一下,一開始還是有戒心的,畢竟是陌生的圈子里的陌生人物,但是現(xiàn)在完全得承認,這種性格太少見了,但是還是真的存在的。
放下手機,順從地等造型師在頭上擺弄,頭發(fā)被風(fēng)筒吹干后造型終于完成了。
她從鏡子里打量自己,快要及腰的長發(fā)剪短了,長度大概在后背蝴蝶骨那里,顏色沒有變化,依舊是黑色,但是從直發(fā)變成了略微凌亂的空氣卷發(fā),和她的紅唇非常相襯。
總體來說是很滿意的,在造型師的建議下她沒有再戴帽子,只戴了口罩就下了電梯走到街上。夜晚城市霓虹色彩斑斕,熒光打在她眉眼發(fā)梢間,黑色口罩映著她冷白的皮膚,口罩上是一雙眼尾翹起的漂亮眼睛,挺直的鼻梁線條延伸到口罩里,她一路走過,回頭率依舊不低。
忽然胸腔里涌上放縱的沖動,她從一旁販賣氣球的姨母手里買了一只泛著橙色熒光的閃□□球,然后漫步在街頭,微風(fēng)吹過來,她扭頭問坐在路邊休息的女孩子們,她們身邊放著一堆紙袋,顯然是逛街逛累了。
“可以幫我拍張照嗎?”
穿著櫻花粉色衛(wèi)衣的女孩子答應(yīng)了,接過她手里的手機,熟悉了按鍵,抬頭剛想問她是要繼續(xù)戴口罩嗎,陸時京就在前面三米遠的地方拿下了口罩。
她回過頭來沖著這邊笑,手上拿著一只氣球,橙色的熒光打下來,冷艷的眉目在光怪陸離的顏色后面覆上朦朦朧朧的色彩。紅唇又妖冶,唇上有一顆小小的痣,但是她笑得露出了牙齒,于是風(fēng)情又純粹,頹艷又明媚。微風(fēng)吹過來,拂開她臉龐邊卷曲的黑發(fā),吹開裙擺,大片金色的百合花開放在夜色里,踩著臟橘色匡威的小腿延伸開細長的線條,雪白又光潔。
不需要任何的濾鏡,把畫面調(diào)明亮似乎也是畫蛇添足。二十多年以前整個亞洲愛慘了這樣的靡艷風(fēng)情和爛漫,復(fù)古似乎是港風(fēng)的特點,但港風(fēng)又絕不僅只有這樣,她也并不是所謂的港風(fēng)美人,但世間的美總有共通,高級的復(fù)古和高級的冶艷,有的時候就是可以合二為一。
拍照的女生都吃驚地捂住了嘴,不知道是自己的技術(shù)創(chuàng)造了堪稱藝術(shù)的構(gòu)圖還是僅僅是被拍的人的問題,等她還手機的時候,認真看著眼前人的眉眼,忽然驚呼出來,捂住了嘴。
“噓?!毖矍暗娜素Q起手指抵在唇邊,眉目冷然的,又顯得安靜沉著的樣子,正是這些天來新聞上時常出現(xiàn)的人物。
“謝謝你?!迸粗f完,戴上了黑色的口罩,然后似乎是對她笑了,眼睛彎了一下,然后揮揮手,順著人流走遠。
“哦莫?!彼嬷欤乱庾R握了下拳,才發(fā)現(xiàn)手里的氣球棒,抬起頭,熒光橙的氣球,圓圓的,在夜風(fēng)里搖晃著。
“是陸時京啊。”她愣愣地叫出女人的名字,鼻尖仿佛還縈繞著那股玫瑰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