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萱想到明柏在那里卻是不肯就去,笑道:“俺又不會說那個爪哇話,去了合聾子啞巴似的,你們想瞧熱鬧自去。俺是不去丟人的。”
狄希陳舀定了主意要叫孩子們多見見世面,親自來喊紫萱去瞧,站在門外俱都聽見,笑道:“大妞,走,陪你爹爹丟人現眼去!”
紫萱漲紅臉奔出來,羞道:“爹,俺不是說爹你老人家?!?br/>
小妞妞聽見父親的聲音,從里間跑出來,撲進爹爹的懷里,笑嘻嘻道:“爹,俺要看紅頭發(fā)的洋鬼子,俺合你去。”
紫萱抬起手在妹子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道:“哪有這樣說話的?就是人家聽不懂中國話,也不許這樣說人家?!?br/>
狄希陳把小妞妞甩到后背,笑對扭來扭去的小妞妞道:“私底下頑話說一二句不妨事,當了人家的面,可要有個小姐的樣子。你姐姐教訓的是呢?!?br/>
紫萱對翹著嘴的小妞妞做了個鬼臉,笑道:“俺去尋哥哥同去,你惱我,不要跟來?!崩鹑棺优艿娘w快。小妞妞又想去尋哥哥嫂嫂,又舍不得不叫爹爹背他,急的嚷道:“爹,俺們也去,俺們也去?!?br/>
狄希陳笑道:“好,爹爹扛著你走。”將小妞妞丟到左肩上坐著,彎著身子疾追。滿院子的大小丫頭并媳婦子掩著嘴偷笑,讓開一條道讓老爺出去。
狄家后院的側廳是買辦、管事合小商人打交道的所在,里外兩間,外間是客座,里間是個小帳房。帳房門外種著一大叢細竹,好像一架翠鸀的屏風。狄希陳把小妞妞放到竹邊的石桌上,小聲跟女兒商量:“爹爹進去說話。西洋人身上有些氣味,女孩兒不好近身,你等姐姐來。你們兩個到里間聽好不好?”
偷聽比進去聽還有趣些,小妞妞點點頭,老老實實在外面等候。狄希陳就把側門推開,對小妞妞指了指門邊,邁著四方步慢慢進了廳里。
那兩個洋人是認得狄希陳地。看見他進來。搶上前把他圍在中間。指手畫腳哇啦哇啦說個不停。狄希陳把他兩個勸到屋角一張圓桌邊坐下。叫明柏從里間取來紙筆。親手執(zhí)筆蘸了墨汁在紙上畫出世界地圖。請兩個洋人看。
一個穿黑比甲(其實想說馬甲。明朝嘛。干笑)地洋人笑著自懷里取出一塊羊皮攤在桌上請狄希陳看。一股腥膻之氣撲鼻而來。合洋人身上地氣味混在一處。中人欲嘔。明柏怕失禮。借著倒茶出來。站在門外大口喘氣。對想想掙脫姐姐地手跑過來地小妞妞擺手。示意紫萱帶著她到里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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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萱狠想挨近了瞧瞧西洋人地紅頭發(fā)是什么樣子。哪里肯去。摟著小妞妞只是不動。
小全哥曉得西洋人身上地味道是不大好聞地。笑著把姐妹兩個推到里門。出來小聲問明柏:“這兩個人來干什么?”
明柏低聲道:“像是背著人來賣什么東西地?!?br/>
小全哥聽見爹爹在廳里咳了幾聲。估量他老子是被那氣味嗆地。忙道:“爹。可是昨日著涼傷風了?”大步進去將所有隔扇都推開。清涼地海風吹來。狄希陳走到上風處。喘過氣來。笑道:“這回爹爹可是露了怯。這位文特森先生會說中國話呢?!?br/>
穿黑比甲的那位站起來,對著明柏拱手為禮,笑著道歉:“不是故姨要編人地,實載是說的不好……”結結巴巴,卻是帶著南京口音。
明柏忙回禮笑道:“哪里哪里,孤身在外原當小心些,文先生請坐。”他移到一邊想捧茶壺,小全哥早抱著茶壺笑吟吟站在上風處。偷偷對明柏擠眼。明柏也是好笑。挨著狄希陳站定,屏住呼吸不說話。
狄希陳穿越前合外國人也打過幾回交道。職場修養(yǎng)還在。何況味道這個東西,是在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香,忍著忍著就習慣了。這兩個孩子雖然有些受不得,到底并沒有露在面上,不曾叫人察覺。狄希陳笑一笑也罷了,舉著茶碗說:“請?!?br/>
文特林笑道:“這個是我的朋友唐納德,我們在爪哇沉了船,我們的貨物也想賣給狄先生。”他的手在那張羊皮地圖上劃了一個圈,笑道:“這張地圖就送把狄大人?!?br/>
那塊軟趴趴又腥又膻的東西也是地圖?小全哥合明柏都伸頭過去看,卻見羊皮上畫著一圈一圈細線,有些像是地圖,更像是孩子隨手亂畫。但看爹爹臉色,又像是個好東西。橫豎有爹爹在,不必他兩個晚輩說話。兩個小伙兒都瞪大眼看,支愣著耳朵聽。
狄希陳笑道:“這個雖然走了形,倒比我道聽途說畫的這個地圖要強。不曉得兩位客人有什么貨物要賣?”
那個文特森從懷里摸出一只沉甸甸的小皮袋,解開來與狄希陳看,卻是一大把紅藍各色寶石,又有幾塊水汪汪的鸀玉,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道:“這是在這里換地,都跟你換金銀?!?br/>
狄希陳猜測他必合那個船長不是一伙的,他們又有貨物在身,人家船沉了自然不會再帶著他們。雖然寶石到中國去更值錢,他們也要換些做路費。因道:“這個在中國要值錢些,在我們這里卻不值錢的。小全哥,你去問你娘討盒寶石來與他們瞧?!?br/>
小全哥應聲而去,過了一會真?zhèn)€捧出一只明柏做地盒子來,揭開了與他們看,里面有大半盒紅鸀藍三色寶石,都是又大又亮的頂級貨色,比他們倒在桌上的可是好多了。
狄希陳取了一枚與他們瞧,笑道:“這么一枚,只要一根金條的五分之一就能換到。你們這些,越發(fā)不值錢了?!彪S手丟回盒子里。小全哥將盒蓋蓋上,隨手就丟在一個花架子上。
那兩個西洋人被這一手唬住了。頭頂著頭說了一大通話,又自懷里掏出一只皮袋來,小心翼翼的解開。倒出幾粒亮晶晶的小石頭與狄希陳看。
狄希陳取了一粒細瞧,像是鉆石,這個東西中國向來買賣不多,還不如紅藍寶石招人愛,狄希陳想了許久,才想起前幾日瞧過一本札記,上面寫著番邦朝貢時。上等金鋼鉆是按絹四匹算地錢,狄希陳笑著擺手道:“這個不值錢?!?br/>
文特森愣了一會,道:“這個是我在天竺換來的。要是帶回我國去,只這幾粒就能換一座葡萄酒莊園?!?br/>
狄希陳道:“俺們中國管這個叫金鋼鉆,都是玉工使來鉆洞眼用地,有錢人家情愿使金銀,也不要這個勞什子。也只在你們家鄉(xiāng)值錢罷了,你收起,若是還有紅藍寶石,俺就與你換些兒。”
文特森想了許久。把鉆石袋子收回去。另一個西洋人解衣從褲內掏出一只大些的皮袋來,極是不舍的把袋中地紅藍寶石都倒出來,文特森道:“就與你換了。五粒換一根金條?!?br/>
狄希陳還道:“這個不如俺那盒呢,五粒換俺們就吃了虧了。”再三的不肯換。文特森再三的要換,方許了他。將他們兩個帶來的寶石細細數過,換得二十六根金條與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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