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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家中小廝急匆匆從靜室拉出來的顧長柏發(fā)現(xiàn)自己還沒來得及選擇臉上的表情,.三江閣
他有點(diǎn)驚訝,沒想到這個醒靈丹的效果如此之快,按《百靈丹方》的記載,不是至少要昏迷七日夜方見成效嗎?這才不過一天一夜而已。早知這樣,自己就不該忙著修煉,應(yīng)該在旁邊隨時守著的,怎么說,她也算是自己的女兒啊。
面前小姑娘的眼里有著微微的迷茫,小小的精致面容看上去似乎有點(diǎn)剛睡醒的朦朧感,正好奇地向著他看過來。
被這樣看著,顧長柏忽然有點(diǎn)別扭。其實(shí)他幾乎沒有認(rèn)真地打量過這個應(yīng)該叫他爹爹的女孩子,十年來,他在家中的時間全都算上也絕超不過一年,縱使偶然在家里停留較久,也幾乎都是獨(dú)自在靜室修煉。對這個名義上的女兒,雖不是故意忽視,可最多也就是囑咐仆婦好好看待,莫要餓壞了她而已。
然而他仍然記得,那時他乍然聽到師妹煙若與人結(jié)成道侶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靂,整個人都成了行尸走肉。他忘了自己是虛云派被師長看重的內(nèi)門弟子,忘了自己是顧家的希望,連自己這條命都要厭棄,更不要說堅(jiān)持正常的修煉了,傷心的他遠(yuǎn)離了門派和家族,借口游歷,把自己象件垃圾一樣丟在凡世。隨身帶的靈酒喝完了,就大壇大壇的吞咽凡間粗瀝的酒漿。
凡間,正是諸國爭雄的亂世。那時的燕國正經(jīng)歷喪亂,十室九空,到處都是百姓哭號,路有餓殍,盜賊蜂起。朝代的興亡,說到底全不過是人間枯骨。
但是那又如何呢,修真者并不可過多涉足凡間事,否則將招致天譴,這個禁則是修士默守的傳統(tǒng)。他沒有心思,更沒有心情去改變什么。除了有幾回,眼前的慘狀連混混噩噩中的顧長柏都看不過眼了,才勉強(qiáng)出手救了幾次人,而所見那些更多的人間凄苦,于他,也只能就是看過罷了。
一日,他又醉倒在荒野之上,半醉半醒間卻看得遠(yuǎn)處似有個形狀奇特的東西,他掙扎著搖搖晃晃走過去,就看到一個被破布裹著的嬰兒,小臉被凍得紅通通的。很奇怪地,這個快凍死的孩子竟是沒有哭鬧,一雙黑亮的眼睛,正清清徹徹地望著他。
那時恰是春天將至未至,天尚寒。那個嬰孩想來已經(jīng)被扔到這里一段時間了,亂世里的孩子,命如浮萍,可這個孩子,身上卻透著一種奇異的生命力。
宿醉使他的頭昏沉沉的,那雙嬰孩的眼睛盯得他十分煩躁,顧長柏楞楞地看了那個嬰孩半天,終是走過去把它抱了起來。
懷中的孩子綿軟又脆弱,讓他紛亂的心突然地平靜了。
破爛包裹的旁邊,一株細(xì)草正努力地掙扎出第一抹碧色。他嗒然若喪的心境第一次有了短暫的清明。
他想,這天下雖然不太平,但憑著修士的身份和銀錢,為這個孩子找個收留的地方還是不難吧。
幾個月來頭一次,他沒有醒來后繼續(xù)把自己灌醉,而是抱著那個嬰孩飛了一天,才總算找到了一個看上去未受戰(zhàn)亂波及的小鎮(zhèn),想要給孩子換上新襁褓的時候,他想起儲物袋中還有測靈盤,便抱著暫且一試的心思,拿出放在了嬰兒的小手上。
看著測靈盤上亮起的青藍(lán)兩道光柱,顧長柏神色一變,沒想到這個孩子竟然是水木雙靈根。有靈根者可以修仙者,從來便是鳳毛麟角,不說是萬中有一,也差不多了。就是那極少數(shù)有靈根的,還多半是即使修煉,也難有大成的四五靈根。就算是父母皆是修士,孩子無靈根的幾率也遠(yuǎn)大于有的,可見修仙門難入。
沒想到這個隨手揀來的嬰兒竟然難得地有著雙靈根的好天賦。雖然看測靈盤的反應(yīng),應(yīng)該只是雙靈根下品,遠(yuǎn)不如他雙靈根上品的資質(zhì)出色,但畢竟也是雙靈根啊,進(jìn)入虛云門這樣的大門派,算是毫無問題。
他苦笑,他的天資,已經(jīng)是顧家這一代中最好的,長輩和大哥一直希望他能早日迎娶道侶,為家族誕下資質(zhì)更好的后代。
可是煙若……除了她,他并無一點(diǎn)兒與別的女修結(jié)成道侶之意。既然無緣,他寧愿象黃桑界中大部分修士一般,獨(dú)身修行,以證大道。長輩和大哥的殷望,是注定要辜負(fù)了。
那一瞬間他改了將孩子送人的主意,把這個嬰兒抱回了顧家。只稱這個孩子是自己在游歷凡世時因緣際會,與一露水情緣的凡人女子所生。
顧家人并沒有懷疑他的話,幾個長輩和做族長的大哥都十分高興。原本顧家就已經(jīng)衰落了,顧長柏下面的這一輩,雖然人數(shù)眾多,但有靈根的卻沒多少,資質(zhì)最好也不過三靈根。小一輩的資質(zhì),竟連與顧長柏那代相較,都是不如。本來修真家族子嗣的嫡庶之分便不若凡間嚴(yán)格,更何況,這個孩子的靈根算是相當(dāng)不錯,日后送進(jìn)虛云派,多半也有能進(jìn)入內(nèi)門的資格,于是很容易就得到了家族的承認(rèn),還把這個孩子排進(jìn)了正式的族中排行,在小輩當(dāng)中行五,讓家中下人都稱其為“五小姐”。
顧長柏抱著孩子,百感交集。煙若知道他有了孩子,會怎么說呢?或許只是一句平淡的祝賀吧?可于他而言,情苗萌處,是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知不可得,道心已亂,原本他已經(jīng)摸到了突破到金丹境界的邊緣,可自聽到煙若與他人結(jié)成道侶的消息后,卻是失去了一切修煉上的靈感,十年來,即使他努力修煉,卻再也未得寸進(jìn)。
他知道,若是心境不復(fù),或許就這樣卡在筑基大圓滿上了。
嬰孩雖不懂大人之間復(fù)雜的事情,卻是單純地高高興興在他懷里蹭著,好象是在安慰他一般,毫不客氣地讓口水淌到他的道袍上。
他想起了在荒野之間,破舊襁褓旁的一抹碧色,此時春日正萌生,孩子恰好又有木靈根,合了生長萌發(fā)之意,便給這新得的女兒起名為顧萌萌。
他將孩子安排在自己院中,覓了在家族中伺候的長久,信得過的幾個仆婦照料。原想著孩子到得十一二歲,便可趕上虛云派五年一度的收徒之期,到時便可將孩子引入門派修行,若能有些成就,也算是為家族出力。不想孩子養(yǎng)著養(yǎng)著,卻發(fā)現(xiàn)竟是個癡傻的。不但修不了仙,以后連生活自理都成問題。
顧長柏很是失望,但也沒有將那孩子棄去的心思。左右顧家在俗世的生意頗有規(guī)模,也不缺一個凡人的衣食。既然冒了父女之名,結(jié)了前因,行善便行到底吧。
叫顧萌萌的癡兒便無聲無息地在顧家生活著,顧長柏也沒有為此再多花心思,依舊地過著他靜修和游歷交替的日子。
直到上月,他游歷經(jīng)過一個散修坊市,發(fā)現(xiàn)有人在賣傳說中的醒靈丹。他的心一動,記得曾在一本古丹經(jīng)《百靈丹方》上看過,據(jù)說這醒靈丹有補(bǔ)魂生魄之效,只要一丸下去,若身體中魂魄尚存一線未消,七日夜后都可以恢復(fù)得如同未受過傷一般。此丹煉制相當(dāng)不易,對火候,靈力,手法的要求極高,若非出竅以上修為的大丹師,根本無法煉出,且煉制所需的幾味靈藥也不易得,絕非是普通筑基修士所能弄到,算得是較為難得的奇丹了。
可雞肋的是,醒靈丹的適用范圍太窄,對已經(jīng)開始修煉的修士無用,對無靈根的凡人也無用。只能用在有靈根卻無修為的人身上??杉扔芯壏?,測出靈根,哪有人不想盡辦法去修煉求仙的?在修真界,這丹大約就只能用在有靈根卻還未來得及修煉,神魂受傷或天生癡傻的小娃娃身上了。可這樣的小娃娃受神魂之傷的可能又有多少?
而且,既是生有靈根,定然被天道所鐘愛,哪里又會那么容易就天生神魂有缺?
因此,這醒靈丹竟成了幾近無用之物,更別說有煉丹師專門去煉它了。
在坊市中能夠看到,真是難得至極,不知是哪位大能丹師興之所致而為的了。他想起了家里那個眼睛黑亮,卻成天呆坐的孩子,不由激動起來。
還好醒靈丹雖珍貴,但買家實(shí)在難找,價格想抬上去也難。最后顧長柏花了半年的門內(nèi)靈石供給,把丹藥買了下來,放棄了游歷,急急往家趕。
如果醒靈丹真有傳說的效果,不但萌萌可以恢復(fù)正常,顧家也能再多一個頗有修煉資質(zhì)的小輩了,縱使雙靈根下品的資質(zhì)遠(yuǎn)不如他這個雙靈根上品,但只要努力修煉,有了大門派的資源供給,待以時日,太遠(yuǎn)不敢說,只達(dá)到筑基境界還是大有希望的。
現(xiàn)在,他看著自己的女兒,孩子眼睛依舊黑亮,眼神卻靈動了不少,小嘴微張著瞅著他,滿是疑問的樣子。
竟是沒有注意到,萌萌長成了很漂亮的一個小姑娘了呢。
顧長柏吸了口氣,努力尋找著身為長輩的自覺,走過去輕輕撫摩著顧萌萌的頭,“萌萌睡醒了?我是你爹爹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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