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朱公的語氣是更相信姹紫嫣紅的供詞么?”穆悠突然走向王致遠(yuǎn),抬頭盯著朱望陰陽怪氣地問道。
朱望心中不悅,從此人的穿著打扮看,一個江湖術(shù)士而已,不知為何能立于安王身邊,連王致遠(yuǎn)給自己說話都畢恭畢敬,他卻毫無禮節(jié)。
“你是何人?”朱望盡量平和地問道。堂上眾多人也都盼著答案。
“在下穆悠,字悠之,號悠哉先生?!蹦掠圃谔蒙硝庵剑掏痰亟又f道:“此次不才,制科高中榜首而已?!闭f完高昂著頭,一臉的得意樣。
“哦,原來是穆家阿郎?!敝焱Φ?,心里想著要不是安王在,早一頓板子教訓(xùn)了,圣人還沒封官了,就如此猖狂,簡直討厭至極。
“姹紫嫣紅說安神湯有毒,那么碗呢?驗過嗎?有毒嗎?”穆悠微笑道。
“沈太醫(yī)!”安王也急著知道答案。
“回殿下,剛剛驗了,碗里無毒。”沈太醫(yī)答道。
“好?!卑餐醪唤摽诙?。
“姹紫嫣紅,從實招來。”朱望朝堂下的兩個丫頭喊道。
“這,這怎么會……”兩個丫頭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了。對王妃下毒可是死罪,當(dāng)初楊蘭命令,不得不從,要不然以楊蘭的手段當(dāng)時就可能殺了她們。她們能想到的只有一口咬定是別人下毒,她們不知情才讓王妃服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扇缃駞s說王妃并未中毒,也沒驗出毒來,真是太好不過了。
“奴婢們也不知怎么回事,到現(xiàn)在頭還暈得很。”兩個小丫頭只得照實說。
“大膽!”朱望一拍驚堂木:“你們當(dāng)這是什么地方,豈容你們放肆!”
“朱公饒命,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哎,別這么大聲,嚇壞了人家小娘子。”穆悠挺身而出擋在姹紫嫣紅身前。
“穆家阿郎,本官在審案?!敝焱麖娙讨?,使勁擠出一絲笑容。
“我也在審案?。 蹦掠撇竦卣f道:“沈太醫(yī),你有什么高見?”
沈太醫(yī)正心有所想,剛好穆悠提到自己,趕緊走上前去,朝安王一拱手:“殿下,只有一個理由可以解釋,那便是——幻覺。”
“幻覺?”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沒錯。醉春風(fēng)雖說是一種迷香,用于安眠,但它卻有另一個藥效,那就是可以使人產(chǎn)生幻覺,如做夢一般。姹紫嫣紅看到的王妃之死便是她們中迷香后幻想出來的。至于她們到底有沒有聽楊蘭吩咐把王妃放到箱子里去,還是放到了床底下或是什么地方,恐怕楊蘭自己也不清楚了吧。
迷香是楊蘭偷偷放進(jìn)香爐的,她雖躲在箱子里用東西捂住了口鼻,可待的時間長了也吸入了一些,只是比別人中的輕些罷了。然而可以肯定的是,當(dāng)王旅帥去房中接王妃出來時藥效已過,所有人都已清醒,只不過記不清夜里的事是真是假了。如果我沒猜錯,早上應(yīng)是楊蘭先醒了,自己畫了妝,蓋了蓋頭,所以姹紫嫣紅才不知道新娘到底是誰?!?br/>
“沒錯,先生所言極是?!辨弊湘碳t興奮地看著眼前的算命先生,就像看到了救星。
“那王妃人呢?”安王問道。
“誰知道了?在張家兄弟抬走箱子后,直到安王發(fā)現(xiàn)王妃失蹤趕到王妃閨房,中間至少隔著一盞茶的功夫吧。王妃本就喝了安神湯,再加上吸了醉春風(fēng),所以醒的晚些,也許就在這個空檔醒了,自己逃婚跑了也說不準(zhǔn)。”
“胡說八道,王妃怎會逃婚?”安王沖穆悠吼道。
蕭颯在旁邊看著,臉色也陰沉起來。
“王妃為何就不會逃婚,嫁給你有什么好的?”穆悠毫不客氣。
“你……”安王一時無語了,是啊,蓮兒為什么要嫁給自己,自己又能給她什么?
“可王妃如何能算到自己什么時候醒來?如果姹紫嫣紅真的把她鎖到了箱子里,那不就真的被張家兄弟運出去活埋了嗎?就算沒有活埋,被丟進(jìn)了河里,豈有活路?”穆悠突然話鋒一轉(zhuǎn),讓安王又是一時無語。
“還有,楊蘭手上的金鐲子,我進(jìn)府后見她跪在地上還不停地摸著它,知道必有蹊蹺,沒想到真的查出禁藥來?!蹦掠茡u著扇子:“我有個大膽的猜測,如果楊蘭這個計劃成功的話,她現(xiàn)在已和安王成婚,洞房花燭夜,燭光昏暗,將那合歡散放到安王酒中,兩人共飲一杯合巹酒后,還不成了真的王妃了?”
安王心頭一驚,細(xì)細(xì)想來確實如此,他走到案前抓過驚堂木重重拍下去:“那楊蘭一個人如何有這個膽量,除非楊府真正想嫁的王妃就是楊蘭??蓷钌徎貋泶騺y了他們的計劃,他們知道本王勢必娶楊蓮為妃,就在這里打主意。這楊府到底隱藏著什么陰謀,本王今日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朱望等人怔怔地看著安王,都不敢答話。
“都看什么?本王還沒有資格審他們楊府的主子嗎?來人,先把楊蘭帶上堂來!”安王又是一記驚堂木,所有人又是一震。
“圣人口諭!”一個小太監(jiān)快步跑進(jìn)大理寺衙門:“圣上有旨,命安王速速回宮。”
“什么?”安王疑惑地看著傳旨的太監(jiān),又看向穆悠。
“圣人不想讓你查下去了。就此作罷吧。至少現(xiàn)在能證明王妃還活著?!蹦掠贫⒅餐酰茄凵褡尠餐醺械揭唤z慰藉。
“這一干人等,朱卿看著辦吧?!卑餐醭焱f道,隨后一甩手,冷冷地吐出一個字:“走!”
“這……”朱望滿臉惶恐,自己該如何辦啊?還不及開口,安王帶著一眾人已出府衙了。
“穆悠,”安王停住腳步:“你確定王妃還活著嗎?”
“你說呢?你的王妃像個短命的樣嗎?”穆悠反問道。
“你……”安王又被激怒了,卻不知說什么好。
“看相算命測字啦!”穆悠微微一笑,吆喝著扛著布幡揚長而去。
“郎君?!笔掞S看著穆悠遠(yuǎn)去的背影,滿臉疑惑。
“把這個穆悠給我盯好了。”
“是。”
悅來客棧里一片繁忙,時值正午,正是飯點,一樓的大廳里店小二們跑個不停。
“小二,我們的菜呢?”
“小二,再上壺酒?!?br/>
“來了,來了!”
“小二,結(jié)賬!”
“好好好?!?br/>
……
“掌柜的,可還有房間?”一位白衣公子飄然而至,他的聲音低沉,卻渾厚有力,將店里的嘈雜都壓了下去。他將一柄墨綠色的長劍斜抱在胸前,一雙星目盯著劉掌柜,嘴角帶著淺淺的微笑。此人正是方才還在天然居與人飲酒的李殷。
“喲,這位大俠,實在不好意思,本店今日已經(jīng)客滿了?!眲⒄乒褛s緊起身滿臉堆笑地賠不是。
“掌柜的,退房!”一個商人打扮的中年男人走下樓來,沖劉掌柜喊道。
“好好好,”劉掌柜大喜,唇上的八字胡也翹了起來:“大俠,有房了,您先等會兒,我這就讓小二把房間收拾了?!?br/>
“好,先給我上一壺茶吧?!崩钜笳f著,環(huán)視一下大廳,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坐了下來。
“快給大俠上茶。”劉掌柜喊道。
“看相測字哦,”穆悠吆喝著走進(jìn)店來:“哪位客官想測一卦的?我這還有神仙水,保你喝了延年益壽,心想事成?!闭f著從布包里掏出一個小瓶子,在滿座的客人中介紹開來。
“不需要,走開?!笔晨蛡儫o不厭煩的朝他直擺手。
“測一個字吧?”穆悠鍥而不舍:“我測字很靈的?!?br/>
“喲,穆郎?。靠稍眠^午膳?”劉掌柜趕緊迎了上來。
“貧道這三日辟谷。”穆悠微笑道。
“辟谷?哦,明白明白?!眲⒄乒裥Φ母浠▋核频?,心里卻十分不悅,這個穆悠不知道搞什么鬼,怎么就成了算命的,還在自己店里拉起生意來了。可他這次制考卻是榜首,不知道圣人什么時候封他做官,又不好得罪。
“神仙水要不要?這可是獨家秘方?!?br/>
“穆郎,穆郎?!眲⒄乒褚娔掠朴殖赃呉蛔揽凸俣?,生怕他壞了人家的酒興,趕緊攔住了:“穆郎,您上次的房租今日就到期了。您是要繼續(xù)住嗎?若住,就得續(xù)租了!”
“是嗎?”穆悠瞇著眼睛笑道,似乎都沒考慮過房租的事。
“是的。”劉掌柜在柜臺拿來賬本翻著:“您看,您是上個月初八住進(jìn)來的,房租只交到今日。呵呵呵?!?br/>
“呃,你覺得我會賴你的房錢?”穆悠問道。
“那哪兒會???呵呵?!眲⒄乒襁B連擺手。
“那你急什么?”穆悠說著:“我這不是正想辦法掙錢嗎?”說著又在大廳里轉(zhuǎn)悠開來:“看相嗎?測個字吧?”
“你當(dāng)真會看相?”李殷見他轉(zhuǎn)悠到自己身邊了,放下茶杯,疑惑地問道。
“那是當(dāng)然,如假包換。郎君是要看面相還是看手相?”
李殷微微一笑,將左手伸了過去。
穆悠抿嘴一笑,左手拖起李殷的手,右手撫摸一下:“郎君這手有些粗糙啊,你看這滿手老繭,你應(yīng)該是位習(xí)武之人。平時再忙也得注意保養(yǎng)一下才好,前面不遠(yuǎn)有個鋪子叫‘淑芳齋’,里面賣的有‘凝脂膏’,是用魚油加花粉制作而成,油而不膩,潤澤護(hù)膚,卻又帶有陣陣花香,沁人心脾,最適合郎君了,郎君不妨買來試試?”
李殷愣愣地看著穆悠:“你就這樣看手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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