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午時過后,內(nèi)務府總管康得海親自來請聶紅昭。
他躬著身子,笑得像一只偷油的老鼠,雙眼直冒激靈,“聶主子,長樂宮已經(jīng)裝點妥當,奴才特來請聶主子移駕。”
聶紅昭也已經(jīng)恢復常態(tài),她朝康得海溫婉一笑,甚是傾國傾城:“那就有勞公公了?!?br/>
聶紅昭思來想去,終于覺得宋長寧有一句話說得很對。
那就是繁芷是個聰明人。
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聶紅昭也算是對繁芷有了一定了解,繁芷不是一個多事的聰明人,這種人最適合放在身邊,既不會被別人所用,也不用擔心她會有出賣自己的一日。
因為她太懂得后宮生存的法則,知道如何權(quán)衡利弊。
只要自己給她的東西足夠多的,她就是自己身邊最忠誠的奴仆。
所以在為長樂宮挑選掌事姑姑的時候,聶紅昭想都沒想,便選了繁芷。
繁芷很詫異,不知將要迎來的是什么,她想出言婉拒,畢竟她不想再牽扯進任何后宮中的事情與人里面去,她只想安分守己的度過這最后半年。
她已經(jīng)給了銀錢,打點好了內(nèi)務府,她下個要去的地方是花房,那是最時候養(yǎng)生的地方,無爭無搶,無波無瀾。
誰知內(nèi)務府總管康得海卻立馬應聲,連忙去安排。
聶紅昭看著繁芷一臉失落,出聲問她:“怎么?姑姑似乎很失望?”
繁芷搖頭:“沒有,主子多慮了。”
聶紅昭笑道:“聽說姑姑還有半年便要出宮了,這半年里,相信姑姑一定會盡心盡力對待紅昭的,對嗎?”
繁芷眼皮低垂,眼珠不停轉(zhuǎn)動,臉上的神色換了又換,她不知聶紅昭話中到底是何意,只將頭壓得更低,聲音也愈發(fā)低沉道:“盡心盡力侍奉主子,本來就是奴婢的職責,主子請寬心?!?br/>
聶紅昭挪步,在繁芷身邊走了半圈,細細打量一番后柔聲道:“繁芷姑姑,我不管你之前有幾個主子,但是你隨我入了長樂宮之后,你便只有我這一個主子,若有異心,我決不輕饒?!?br/>
“這個自然,進了長樂宮,奴婢便是長樂宮的人。”繁芷的聲音毫無波瀾,“只望主子垂簾,讓奴婢安心進宮,也安心出宮?!?br/>
聶紅昭微笑頷首,伸手在繁芷肩頭拍了拍,道:“在后宮之中,忠心侍主,便是最好的出路,姑姑請放心。”
次日辰時。
新晉宮嬪入未央宮拜見皇后。
此時眾妃嬪已經(jīng)按照位份高低分坐兩旁。
新晉宮嬪由未央宮首領太監(jiān)趙安泰帶領進昭陽殿內(nèi)。
皇后穿著朱紅團鳳朝服,端然坐在鳳椅之上,面容如水般溫柔,笑看眾人。
聶紅昭站在眾人之首,看著皇后那張笑臉,與新晉宮嬪一起,朝皇后恭謹行三拜九叩的大禮。
皇后受禮之后連忙吩咐眾人起身。
坐皇后位下第一位置的是淑妃趙宜媛,她是蜀國的平陽郡主,五年前嫁入大宣,如今膝下育有一子慕容愉。
后宮里,她說不上有多得寵,但宮中一有什么新鮮玩意兒,必定第一個送進她的宮中。
淑妃長得杏眼桃腮,冰肌玉骨,雙眸顧盼間別有一股風流轉(zhuǎn)動,似喜似嗔,叫人移不開目光。
她含笑對行禮的眾妃嬪道,“諸位都起來吧,以后都是姐妹,無須如此多禮?!?br/>
淑妃之下是寧妃。
寧妃與淑妃相比,容貌遜色許多。
但勝在她氣質(zhì)如蘭,聲音如鶯,談笑時落落大方,沒有任何矯揉做作。
“你是聶紅昭?”聶紅昭還未屈膝向眼前這位容貴嬪行禮,容貴嬪已經(jīng)開口問她。
聶紅昭低眸答道:“是,嬪妾聶紅昭參見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容貴嬪……
前世,自己便是因為她被打入冷宮。
她始終不知道,為何送給容貴嬪的玉膚膏里竟然會有麝香,那玉膚膏是自己懷恂兒時一直在用,并無半分不妥。
誰知容貴嬪一用,不過兩天,便滑了胎。
太醫(yī)一查,是玉膚膏里被人放了麝香。
慕容夙震怒。
不由分說,將她打入冷宮。
明明她們用得是同一盒玉膚膏,為何她沒事,容貴嬪卻出了問題。
是有人后來才在那膏里加的麝香嗎?
可她給容貴嬪之前,打開反復查看過,那玉膚膏并無打開的痕跡,膏體也是她之前用得樣子,并無半分改變,如此她才敢給容貴嬪用得。
難道那麝香,一開始便有?只是自己月份大了才用,所以沒有過多影響?
那玉膚膏,可是皇后之前的侍女,薛婉儀送的……
那是皇后授意的,還是薛婉儀自己動的手?
若真是這樣,那容貴嬪便是替自己受了這番罪……
聶紅昭看容貴嬪的眼神突然憐憫起來。
容貴嬪并未發(fā)現(xiàn)聶紅昭的深意,只是對這個被慕容夙當場欽點為婕妤的秀女比較好奇罷了。
今日一見,果然姿貌明艷絕倫,和她身后那個低頭默默無語的女子交相輝映,相得益彰。
容,是慕容夙賜給的封號。
慕容夙曾說,她容貌得天獨厚,宮中無人能出左右,仿佛洛神轉(zhuǎn)世,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如今看來,后宮容貌在她之上之人,真是越來越多了。
皇后身子略有不適,寧妃也趕著回宮看望病重的懷瑄公主,新晉宮嬪見過眾妃嬪之后便各自回宮,準備侍寢事宜。
方燕羽與聶紅昭一同出了宮門。
張嫣也被方燕羽挽著手臂跟在身邊。
如今他們位份不同,方燕羽與張嫣見著聶紅昭需要行禮,可方燕羽卻毫不在乎,只是樂呵呵的與聶紅昭說了許多體己話。
方燕羽住的慶陽宮與聶紅昭的長樂宮分在東西兩側(cè),相隔甚遠,自分完宮室之后,她們便一直沒有見面。
如今驟然一見,她自是十分歡喜。
聶紅昭也笑得特別自在。
這幾日,恭喜她的人太多,每個人她都笑臉相迎,臉上的皮膚都笑得僵硬了,哪曾有過這么真心實意的歡喜。
張嫣依舊沒有說話,自是偶爾笑笑罷了。
聶紅昭察覺出張嫣的異樣,便問道:“張嫣,你住的永和宮還好嗎?”
張嫣點點頭,道:“還好,永和宮主位文妃娘娘是個很好說話的人。”
文妃?
聶紅昭從前并未聽過這個名字,興許是她進冷宮之后冊封的,今日見的妃嬪,除了幾位身子抱恙,未能前來的,大多都是舊相識,有幾位新面孔,位份也頗低。
文妃?
對了,這次妃嬪里,她未曾見到過薛婉儀,莫不是現(xiàn)在的文妃便是她?
“張嫣,你知道文妃……”
聶紅昭話未說完,便見著一位衣飾華麗,滿頭珠翠的女子乘著轎輦由遠至近匆匆而來。
張嫣立馬屈膝行禮:“嬪妾參見文妃娘娘。”
聶紅昭與方燕羽一同反應,立馬行禮。
那文妃卻連看都未曾看他們一眼,杏眸飛出一道余光,便繼續(xù)催促抬轎的太監(jiān)步伐再快些。
方燕羽翻著白眼吐槽:“你確定這叫很好說話?”
聶紅昭看著那張春風滿面的笑臉,忽而一笑,原來文妃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