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鳳抬眼看著展昭,舌尖一勾,舔去唇上的鮮血,咧嘴陰笑道：“可惜那賤人不中用，竟撐不住先死了,敗興！”展昭星眸怒瞪,巨闕早已出鞘灌滿內(nèi)力嗡嗡作響,蓄勢待發(fā)。許鳳亦舉劍相向，眼中一片癲狂：“盡管放馬過來,我送你們一道下黃泉！”

    “誰送誰下黃泉還為可知！”展昭提劍相迎，如此喪心病狂的狂徒,斬立決都不為過！此回他不會再手下留情。兵刃相較，內(nèi)力撞擊，炸開氣浪，飛沙走石竟有些令人睜不開眼。許鳳心知自己的兵器與內(nèi)力皆無法與展昭抗衡，稍作對抗便旋身退后，規(guī)避正面的內(nèi)力對抗。

    展昭豈會給她喘息的空擋，欺身迫近，劍指咽喉；許鳳心中一驚，他這是起了殺意，劍法比上回凌厲更甚，毫不留情，微微偏首以劍身格開攻勢。巨闕沉穩(wěn)，瞬間收勢再襲向心口，亦被許鳳堪堪接住。展昭嘴角微微勾起，冷笑一聲；手腕翻轉(zhuǎn)，巨闕隨之繞開對方配劍直刺肩窩，沒入寸余。

    許鳳被這一擊破了氣勢，連退數(shù)步；低頭瞄一眼肩頭的鮮紅，眼中染了血色。展昭！我丁要將你也拖下黃泉！

    丁月華等人趕到時(shí)，見到的便是兩人持劍對峙。許鳳陰鷙的眼中盡是嗜血的癲狂，展昭周身也散發(fā)著狠絕之氣。蘇琳見展昭占了上風(fēng)，心中略安。再細(xì)看許鳳駭人的樣貌，心中犯怵；一個(gè)女人，心中充滿仇恨，容貌又被毀去；可見心里該有多么扭曲，變態(tài)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瘋狂。

    許鳳上回與展昭交過手，在他手下留情的情況下尚且不是他的對手，今日真的將他逼急了，更無勝券。明的不行，那便只能用陰招！可惜僅有的兩枚淬毒的飛鏢都已用去。這展昭實(shí)在難纏，即便用毒都不能將他除去！

    展昭是真的起了殺心，一個(gè)閃身有攻上前去，暮色之下紅色身影衣角翻飛，一白影顫抖不休，看得人眼花繚亂。丁月華死死盯著許鳳，臉色陰沉心思不明。不消片刻，白影漸漸不支，拉開了距離。展昭不容喘息，足尖點(diǎn)地猛躥先前；行至一半突見許鳳手中脫出的暗器，本能地旋身避開，卻發(fā)現(xiàn)那暗器是朝他身后射去。當(dāng)即收身回首，只見暗器朝那頭的衙役而去，急忙以袖箭將其擊落。

    誰知，在他回首瞬間許鳳眼里閃過陰狠，另一枚飛鏢緊隨其后，直沖展昭。事發(fā)不過瞬間，展昭勢必躲不過。丁月華驚呼一聲，幾乎是在許鳳的飛鏢脫手的剎那，施了輕功飛身為展昭擋下飛鏢，全然將公孫先生的叮囑拋之腦后。

    這一切發(fā)生得突然，只是眨眼之間的事，卻再蘇琳的腦中定格成了一幅幅靜止的畫面，不斷回放。那沒入丁月華身體的飛鏢猶如刺進(jìn)她的心臟一般，給了她致命一擊，腦子里空白一片，除了展昭難以致信地抱著丁月華焦急呼喚的畫面，再無其他。

    “月華！”展昭接住丁月華虛軟的身子，焦急萬分。她本就不能動武，更遑論替他擋暗器？丁月華勉強(qiáng)一笑：“展大哥，我沒事?！憋w鏢只是傷到她的肩窩，可不顧身體使了輕功卻令她全身疼痛難忍。展昭見她沒有傷著要害，略松了一口氣。

    許鳳嗤笑：“展昭，你的紅顏知己為你這般舍身，你可千萬別辜負(fù)了姑娘家，否者一事要下地獄的?！闭拐央p眼怒瞪許鳳，將丁月華交予旁人照顧看，握緊巨闕起身再戰(zhàn)。紅色身影快如疾風(fēng)，許鳳招架不住巨闕的怒意，只覺得虎口被震得生疼；幾招之后，只聽見“鏘”的一聲，手中配件被擊落，巨闕冰冷地橫在頸間。

    “若展昭還是江湖中人，你也在鬼門關(guān)閉之前一道下黃泉！”展昭眼神冰冷地看著許鳳恐怖扭曲的面容，這樣的人，死一萬遍也不足以償還罪孽。陳民雖犯錯(cuò)，可他的妻兒孫子何辜？丁月華又何辜？她拿無辜的人命復(fù)仇，天理難容?？蓱z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許鳳一笑：“這二十多年來支撐我的就是這股恨，如今大仇已報(bào)，哪里還有活下去的理由？”說罷自己將脖子往劍傷一抹，氣絕身亡。

    七月，鬼門開，何不趁此機(jī)緣將那負(fù)心之人拖入黃泉？

    七月末，鬼門關(guān)。自此，陳家血案落幕。

    陳家的血案慘烈落下帷幕，二十余年的恩怨雖模糊，卻也能大致推斷還原。而許鳳被陳民拋棄之后又何奇緣，她與劉潤生是否有關(guān)系卻再也無從知曉。時(shí)間悄然滑過，隨著中秋佳節(jié)的臨近，七月厲鬼作祟的流言也漸漸被人遺忘。

    丁月華的返鄉(xiāng)之行又被擱淺，雖如此，她也并無多少遺憾。為展昭擋的那一擊，她心甘情愿。丁氏雙俠對展昭雖頗有微詞，可見展昭常來探望又時(shí)不時(shí)送來珍貴藥材，足見誠意，這才慢慢放下成見。

    涼風(fēng)撞響窗外懸掛的風(fēng)鈴，清脆悅耳。丁月華自桌案前抬首，已經(jīng)黃昏，不知今日展大哥可會來。她心知他來的頻繁多半也是為修復(fù)同哥哥的關(guān)系，只是，這么一來蘇姑娘心里多半是不樂意的。擱筆將寫好的家書輕輕吹干，中秋佳節(jié)勢必回不了茉花村，寄一封書信回去也是好。

    將信裝入信封，信步到院子散步。這回的傷不重，經(jīng)過七八日的修養(yǎng)已經(jīng)恢復(fù)的差不離了。只是強(qiáng)行用了輕功，經(jīng)脈骨骼受損，需要一些時(shí)日修養(yǎng)。不多時(shí)，展昭如期到訪；今日，他還特意給她帶了些蜜餞。丁月華心中感動，昨日她不過隨口說藥苦，他便帶來了蜜餞。家中雖不缺這些，難得的是這份心意。

    “展大哥，你公務(wù)繁忙，實(shí)在不必每日來。我的傷好的差不多了，至于這身子，公孫先生說好好修養(yǎng)月余，應(yīng)該也能好轉(zhuǎn)些許?！倍≡氯A接過他手中的蜜餞，其他的話她不便多說，蘇姑娘于她就是個(gè)禁語，能不提便不提。

    展昭心中對丁月華有感激，也有愧疚，無以彌補(bǔ)她因他所受的傷害，唯有多多抽空探望。“也就眼下得空能多來看看，若是忙起來，便什么都顧不上了。橫豎我也就是來看看，耽擱不了多少時(shí)間?！?br/>
    丁月華含笑點(diǎn)頭，“展大哥確實(shí)每回都來去匆匆，今日可以要留下一道用晚飯？”展昭略略思索，便欣然應(yīng)允。因蘇琳的事，丁氏雙俠與他生了嫌隙，免不得要盡力挽回，萬萬不好交惡。

    展昭留在丁宅用飯，蘇琳卻在他的小院中枯等。近來她的情緒一直低落，丁月華挺身為展昭擋下飛鏢的畫面不斷在她腦中重演，原以為她終于要返鄉(xiāng)了，誰知竟出了這種事。這么一來，展昭如何能同她撇清關(guān)系？說他們之間有了斬不斷的羈絆都不為過。私心里她真的恨丁月華多事，她不去擋那飛鏢也不見得展昭會不敵，她這么一擋，全盤皆亂。

    望著掛在樹梢的月亮，離月圓沒多少時(shí)日了，不免又嘆了一口氣。同樣為救展昭，丁月華當(dāng)著眾人的面以身擋刀，她卻偷偷摸摸服下毒藥，無人知曉，只怕這事要深埋心底一輩子。呵，她什么時(shí)候成了圣母？這種事就該讓展昭知道才對。

    收了心神起身準(zhǔn)備離去，又枯等了一回?？傁胫舻每毡銜フ宜?，可他總是不得空。于是只能她來找他，一回兩回三回……總是難以找著。唉，都說愛情里，先動情的那一方比較吃虧。這話真是太對了，就沒見展昭主動過一回！自從丁月華中毒之后，他就都圍著她轉(zhuǎn)，何曾把別的事放在心上？即便是唐諾要她當(dāng)圣女之事也沒這么記掛，如今唐諾走了，他就更不用操心了。

    難道真的是緣分天注定？不論她如何阻擾，他們還是這么糾纏不清。若是這樣……月已半圓，她該怎么辦？如果余毒殘留，她是留下等死還是去唐門？不論何種選擇，都是將他拱手讓人，叫她如何心甘？若非得這樣，當(dāng)初還不如讓展昭死了算了！

    一聲蘇姑娘喚回她的思緒，展昭不知何時(shí)回來了?！暗仍S久了？”

    蘇琳心中極不是滋味，應(yīng)了聲嗯。展昭領(lǐng)著她進(jìn)了屋，點(diǎn)了燈，笑道：“怎么這般傻？改日再來便是，何必枯等？”

    是啊，她怎么這般傻？心里裝的全是他，為他等候，為他收斂性子，甚至為他服毒。而他心里裝著天下，裝著包大人，裝著江湖情誼，裝著許許多多不得已。她不過占了丁點(diǎn)的位置，而且連這立錐之地都未必安穩(wěn)，兒女私情于他而言是可以割舍的。這般想著，心竟有些冷：“改哪一日好？你哪一回不是叫我枯等？”

    展昭一愣：“今日是丁氏雙俠留我用飯，回來的遲了。我若知曉你來，定會早些回來的。”蘇琳只覺得心墜墜地往下沉，他再難跟丁月華一刀兩斷，她也再難像從前那般理直氣壯，她為他擋了一刀是不爭的事實(shí)。

    蘇琳心生無力：“展昭，丁姑娘是不是要這樣橫在我們中間，再難除去？”展昭笑笑，原來他與丁月華無甚交集，如今他虧欠了她，是再難撇清關(guān)系?！八秊槲耶?dāng)了那一擊，于我有恩，我理應(yīng)多去探視。何來橫在我們中間一說？”

    “她親口對我說她對你有好感，這么幾日的功夫就轉(zhuǎn)了心性？我不相信！如今她又有恩于你，難保不會以此為契機(jī)，卷土重來。”說什么不屑做與人搶男人的掉價(jià)之事，他們丁家人說了她就得信？

    展昭見又舊事重提，不禁有心生煩躁，為了這爭風(fēng)吃醋之事，她鬧的還不夠嗎？“怎得又提此事？月華本打算回茉花村，突發(fā)變故才耽擱了行程，你怎么還懷疑她的誠意？再者，即便你不信她，也該信我?！?br/>
    “此事根本就沒完！她一日不離開汴京就一日沒完！她說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你對她怎得就這般信任？我自是信你，可是我止不住心里的難受！你以為行事磊落即可，卻不知越是這樣理直氣壯就越是傷我的心！”蘇琳說著竟有些哽咽，“你說她于你有恩，你理應(yīng)去探視，所有人也都覺得理應(yīng)如此?？梢已郾牨牽粗纳先送閿诚嗾勆鯕g，若我不能傷心難過生氣嫉妒，我該如何作想？”

    展昭望著她，眉頭漸漸皺起：“說到底，你還是不信我?！彼哉J(rèn)自己的行事都在情理之中，她怎么就諸多猜疑？猜疑丁月華，猜疑他！蘇琳忽然笑了：“展昭，我這才發(fā)現(xiàn)你還挺渣的。你要我信你，你又何曾信過我？在我同丁月華之間，你總是偏向她。你的言行又讓我如何信你？丁月華不知避嫌，難道你也不懂？”

    “你當(dāng)街給人難堪之事證據(jù)確鑿，對月華冷嘲熱諷，言語上排擠，我是親眼所見！可曾冤枉了你？你這性子怎的就不能改改？我勸過你多少回了？”

    提及此事，蘇琳憤怒難當(dāng)，一點(diǎn)破事幾次三番上門鬧，還要她敬茶賠罪！“你怎么就不問我為何當(dāng)街給她難堪？”展昭眼里也染了怒意：“無論緣何，做人做事都應(yīng)留有余地，你這樣鬧能討著好嗎？卓無夏之事還不能讓你吸取教訓(xùn)？你究竟要我說幾次才能斂了性子，改了沖動的毛??？”

    “改！改！改！你就會叫我改這改那！我在你眼中盡是不是！這也不對，那也不對！你何不說你要的根本就不是我！何苦要這般為難我？我就是這性子，改不了，也不想改！”蘇琳再難壓抑心中委屈，他從來只會挑她的錯(cuò)，何時(shí)見他贊過她什么？“若我依你的意思全改了，那還是我嗎？”

    展昭冷聲道：“你這般肆意妄為叫我如何處事？你要我如何面對丁氏雙俠？”

    “若不是丁月華先挑釁，我又如何會那樣針對？”蘇琳恨不得細(xì)數(shù)丁月華的罪狀，卻忽然泄了怒意，低笑道：“呵呵，你若信我，多為我著想一分，便不會說這番話了……丁月華豈能傷到我分毫？傷我的是你啊，展昭……”

    作者有話要說：總算進(jìn)入分手倒計(jì)時(shí)了。好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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