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咱們田里的秧全浮到水面上了!”莊莊心急火燎的撞了進來。
何妞妞一驚,拔腿就往外跑,鳶鳶站在院子里差點跟她撞一起,見何妞妞跑了出去,忙和莊莊對了一眼一道兒跟著。腳底磨破的布鞋咯得腳生痛生痛,強忍著各種不適,何妞妞一口氣奔到何丫丫面前,沒來得急喘氣,就給眼前成片成片躺在水面上的秧苗,驚得面無人色,只覺著腦袋一聲乍響,眼淚已開了閘的往外淌。她忽然覺得自己陷入了無底深洞中,慌亂又絕望。此刻她好想念現(xiàn)代家里的那一片溫馨,沒有哪一刻讓她如此的想要回家,可是她回不去,她沒有膽量拿現(xiàn)在的生命去賭,她輸不起。任由淚水稀里嘩啦,何妞妞顫抖著身子,無聲的低低飲泣,在哭回不去的過去,也在哭希望渺茫的未來,悲傷得像是被天下給辜負了的天使。
見姐姐傷心,莊莊和鳶鳶慌了神,鳶鳶跑過去拽拽坐在地上的二姐,二姐看都不看她,只是聲音嘶啞的哭喊?!疤?....要......絕人!天要絕人——”鳶鳶明白“絕人”是什么意思,臉上一白,踉蹌一下,一屁股坐到了田埂上,再看向雙眼無神的何妞妞,鳶鳶皺著鼻子“嗚嗚”的哭起來。莊莊咬著沒有血色的嘴唇,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拿衣袖蕩了蕩臉上的水漬,倔強的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
初升的太陽將四個小身影拉得柔柔的長長的,幾只喜雀銳著嗓子在椿樹林子里嘰嘰喳喳,路邊的黃色野花隨著晨風(fēng)輕搖慢晃,池塘里的青蛙圍著大片荷葉游來跳去,幾只魚兒似是想要比賽跳高,不時的躍出水面,露出銀光閃閃的身子,再“咚”的一聲回到水底。何妞妞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發(fā)泄完了,只覺著太陽穴酸痛無比,耳邊聽得一聲下水的聲音,她定睛看去,只見一身灰白短衫的少年,手里撿著秧苗,悶不做聲的往泥里栽著。
甩了吧鼻涕抹干淚,何妞妞脫下鞋,光著腳丫踩進田里,褲腿衣袖高高卷起,兩手秧苗左右開弓。何丫丫已經(jīng)哭得沒了聲音,大眼睛高高腫起,看人都看不清楚。鳶鳶是雷聲大雨點小,這回已自動止了聲,小手替身邊的丫丫擦了擦淚,再看向田里多出的身影后,眼睛里冒出亮亮的光彩。莊莊沉悶的脫鞋下田,兩只小手很快被泥水涂滿,冷著張臉撿起秧苗往深泥里杵。
“虎子哥,今天謝謝你了!”何妞妞伸直腰桿看著終于滿滿栽好的秧田,全身一陣放松。
滿虎紅了臉,不敢看何妞妞暴露在空氣中的細嫩小腳,含糊不清的支吾了一聲,轉(zhuǎn)身便提著草鞋走了。何妞妞不明所以的聳了聳肩膀,帶著弟弟妹妹幾人回家梳洗了一番,再填飽肚子,屋外一片灰黑,一道耀眼的光芒撕裂天空,嚇得鳶鳶哇得一聲尖叫,丟下手里抓著的鵝卵石,一頭扎進何妞妞懷里。
何妞妞還在想著秧苗的事情,她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可一時又抓不到腦袋里一閃而逝的光芒,愁苦著臉,手里有下沒一下的編著稻草鞋。聽到雷聲炸響,她抬頭望了望屋頂還算有些厚度的茅草,放心的繼續(xù)手下的動作。一會兒屋外響起吧嗒吧嗒掉豆子的聲音,頓時室外氣溫降了三分,拍了拍何鳶鳶,她突然問道:“鳶鳶想住大房子么?”
“想?!毙⊙绢^軟軟的嗓音,聽著讓人感覺心里一道暖流劃過。
“那莊莊呢?”偏頭看向坐在門口兩手托著下巴望著雨水的另一枚小包子,何妞妞沒有錯過他臉上落寞的神情。
“想又如何?”小家伙的語氣有些嗆人,扭過頭眼睛里是讓人看不懂的清冷。何丫丫因著看不見穿針,停了手中的活兒,將沒補完的衣服針線擱到桌上的簍子里,聽到小弟的回答,皺著眉低斥一聲。
“怎么跟大姐講話的!”
何莊莊只瞥了她一眼,轉(zhuǎn)過小身子去看著成線條而下的屋檐水。
話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dāng)家,這話一點也不假。莊莊小孩就是心太細,稍微一點刺激,就能敏銳的捕捉到,腦袋里已經(jīng)轉(zhuǎn)了幾千幾百個彎彎繞繞。
“莊莊,你還是不信姐姐!算啦,我也只是說說。過兩天要去書院,你去好好準備一下,回頭我跟你一起去一趟城里。丫丫,你給他繡個小包背著,來來去去,東西抱在懷里總是有些不方便的。”何妞妞決定不把話說太滿,免得以后讓這娃再受刺激,變成了個憤世嫉俗的性格,倒成她的過錯了。
“哥要去書院?”鳶鳶兩眼放金光。
莊莊沒什么表情的看了小妹一眼,點了點頭,此事就此不提。
次日一早,外面仍淅淅瀝瀝下著蒙蒙小雨,何妞妞頂著根芭蕉葉背著簍子鋤頭,偷偷摸摸的繞到大青山腳下。踩著新做好的草鞋,繞到黑森林處,憑著記憶準備往里走,忽然斜刺里跳出一個人,嚇得她往后退了一大步。
“回去,這里不能進!”冷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一把藏青色大傘出現(xiàn)在何妞妞頭上。銀白色褥子衫劃過漂亮的弧度,一位十二、三歲左右的男孩頂著單頭髻,神情冷淡的看著她。細長的鳳眼里是一雙琥珀色水潤眸子,鼻梁翹挺,兩眉黝黑細密,長長的睫毛上掛著點點水汽,紅艷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何妞妞的第一反應(yīng)是,誰家孩子啊,長這么妖孽!頗具觀賞性的瞧了兩眼,她抬手推開頭頂?shù)挠陚?,挺直腰桿子,月牙眼彎了彎。
“為什么不能進?那里面有什么?”
男孩皺了下漂亮的眉頭,收回傘,目光銳利的看著她。“你為何要進去?”
何妞妞笑了,看他那副樣子,應(yīng)該也是好奇里面有什么,卻想反過來套她的話,板著張沒太多表情的冷面孔,偏偏又男生女相,連眼神都帶著電死人的媚態(tài),幸好他不笑,要笑了還不把所有人都電死!何妞妞在心里yy了一陣。咧開小嘴,沖男孩勾了勾手指,她笑得純良無害。
“想知道啊——”故意拖長聲音,見男孩只是意思意思的掀了下眼皮,有些掃興的收了笑臉。“跟上吧!”倒胃口的家伙,何妞妞腹誹,自己頂著芭蕉葉竄進有些陰暗的林子。
男孩沒做任何回復(fù),只用他的動作證明何妞妞的判斷是正確的。下過雨,林子里到處濕漉漉的,盡管二人已盡力遮檔著雨卻還是給四周的樹葉打濕了衣襟,何妞妞索性丟了芭蕉葉,快速穿過樹林,來到一塊二十平米左右的空地,兩只眼睛直往上面的矮小植物上溜。上回都沒看仔細,現(xiàn)在放心大膽的仔仔細細看了個遍,她有些激動了,兩手來回的在植物上撫摸,像摸著無價之寶。
“這些是什么?”一道煞風(fēng)景的聲音打斷了何妞妞的思緒,回頭只見男孩舉著傘像是雨中閑逛來看風(fēng)景的游客,她就有些不平衡了,自然聲音帶著些冷硬。
“毒草!”
“哦?!蹦泻⑴e著傘走進矮植物中間,微昂著頭望著綿綿雨霧,又閉上嘴欣賞風(fēng)景不說話了。
就這樣?何妞妞被他的舉動弄得莫名其妙。這是哪里來的怪胎?。克贸鲣z頭決定忽視他的存在。揮著鋤頭,幾種植物各自挖了一些,看著簍子裝不下了,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住了手。背上簍子和鋤頭,甩了甩手上的泥巴,抬頭見男孩蹲在一處草叢中,衣袍上染了些泥印子,眼神專注的看著什么,像山間的綠野神仙。她的小心臟不規(guī)律的蹦了幾下,何妞妞趕快把目光移到別處。咳嗽一聲,指著對面樹梢間的黑色球狀物體,好心提醒道:“再不走待會兒就走不了了!”
男孩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點點頭,彎下腰抱起一團雪白色的小東西走了過來。何妞妞眼睛直了。
“這個是貂?”
男孩沒有回答,一手撐傘一手抱貂,動作快速的往外走。
不知是適應(yīng)了此人的冷淡,還是貂給的震撼太大,何妞妞沒有暴走,樂顛顛的小跑著跟了出來。到底是男孩子腿長,走了一會兒就不見了人?!皼]義氣的家伙!”何妞妞拉長臉,緊了緊手里握著的鋤頭,放慢腳步尋起蘑菇來,反正來了這么久,不差這一會兒,兩刻鐘后她滿意的抱著兜里的菌子、木耳、野蔥,高興得嘴角快揚到了后耳根,剛踏出森林,懷里多了個白色毛茸茸的東西。
“治好它!”冷冷的聲音,不抬頭也知道是誰,何妞妞很好奇他剛剛是一直在外面等她?要是她不出來呢,他豈不是要一直等下去!啊呸!在心里甩了自己一耳光,何妞妞對自己鄙視了一番。小孩也敢yy,真是太久沒開葷,饑不擇食了。
這娃完全忘了自己是個不足十歲的蘿莉,有這想法也該正常。男孩不知道她想什么,徑直將小貂放入她懷里,自己打著傘匆匆離去,連句再見都懶得施舍。切,?什么?!姐穿越的都沒你高調(diào)!吐了一口口水,何妞妞抹去臉上的雨水,低頭發(fā)現(xiàn)小貂一只腿上流著血,似是被什么東西咬傷了,若再不治,這小東西怕是會感染死掉。想到這,她趕緊加快腳步,急急往家里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