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季在廖瑩那里住了三天。

    第四天，他拄著拐杖去上班。

    在樓梯口正好碰上劉敏。劉敏舌頭在嘴里攪動著，忍不住發(fā)笑：“李主任，你這是鐵拐李啊?！?br/>
    “什么鐵拐李？”李季一瞪眼，“我可是獨腳大盜，專門負責采花的那種?！?br/>
    “就你這樣的，瘸子一個，還想采花？”劉敏吃吃笑起來，“不讓花采了你，就不錯了?！?br/>
    “那你要不要來試試？”

    李季身子靠在扶梯上，敲敲拐杖，壞壞的一笑。

    “哼，去你的吧，”劉敏翻了翻白眼，一撇嘴，“就你那玩意兒，有兩扎長嗎？”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李季表情嚴肅，“也就一扎半長，兩扎不到?！?br/>
    “哈哈！……”

    劉敏大笑兩聲，又趕緊捂住嘴巴，沖著李季嫵媚地勾了一眼。

    “李采花，等哪天有空，讓我量量你這一扎半呵……”

    說完，劉敏杏眼一轉(zhuǎn)，高跟鞋聲清脆，扭動著身軀走了。

    望著劉敏楊柳般的腰肢，豐潤圓鼓的桃臀，背影婀娜，李季心里麻麻的，癢癢的。

    他進了辦公室，在椅子上坐下。

    桌上擺了好幾份文件。李季拿起來正要看，卻聽到門口響動，小朱走了進來。

    “頭，沒事吧？”小朱一臉關(guān)切，瞧見李季的拐杖，更是睜大了眼睛：“這連拐杖都拄上了呀?！?br/>
    “沒事，沒事，”李季笑笑，“沒傷筋動骨，過幾天拆了石膏就好了。”

    “那還好，那還好。”小朱不住點頭。

    “我這幾天沒上班，沒什么事吧？”李季問。

    “沒什么事，就是……”小朱頓了一下，撓撓頭皮，“就是海天達公司的貸款又要申請延期?！?br/>
    “申請延期？”李季愣了愣，“不是說好月初就還款，他們從農(nóng)信社再貸嗎？”

    “嗯，原先是這么說，他們從農(nóng)信社貸款，直接還了我們?！毙≈禳c點頭，“可昨天信貸部又報來材料，說是要延長到四個月?！?br/>
    “這怎么行？”李季有些急了。

    海天達公司這筆流動資金貸款，本來就很有疑問。原想著他們能盡快還款，也就這樣對付過去了。哪怕以后再查究起來，應(yīng)該問題也不大。

    怎么現(xiàn)在又要節(jié)外生枝不成？

    “話是這么說沒錯，可這些只是口頭約定，沒寫進合同里，”小朱皺起眉，“他們要是不認賬，我們也沒辦法。”

    “嗯……”李季沉吟了一下，“你先別忙，我去找找葉行長?！?br/>
    過不多時，李季拄著拐杖出現(xiàn)在行長室門口。

    葉欣聽到門口的動靜，抬起頭看看：“小李啊，你這還傷得挺重呢?！?br/>
    “葉行長，已經(jīng)沒事了，”李季進了屋，在桌前站定，“大概再過六七天，就可以拆石膏了。”

    “哦，哦，”葉欣點著頭，從桌子后面走出來。他指指沙發(fā)：“坐，你坐！”

    李季在沙發(fā)上坐下，將拐杖靠在一邊。

    “有事？”葉欣坐在李季另一側(cè)，問道。

    “葉行長，還是海天達公司。它現(xiàn)在不但不還款，還要求延期……”

    李季將情況說了一遍。葉欣低著頭，想了想，說：“給它批了?！?br/>
    “給它批了？！”李季眼睛一大，差點站起來。

    “嗯，批了。”

    看著李季疑惑的眼神，葉欣站起來走到門口，抬手把門關(guān)上。

    “過完春節(jié)，我就回省行……”

    葉欣走回來，坐到沙發(fā)上。

    “回省行？！”李季不由身子一顫。

    “對，回省行?！比~欣點點頭，“可能是行長助理……”

    “哦，哦。”李季不住點頭，“那先恭喜葉行長了。”

    “唉，”葉欣嘆口氣，搖搖頭，“其實我很想再待一年，好好做一點事情……”

    “葉行長，其實早回去也好，”李季說，“行長助理，離副行長也就只差一步了……”

    “嗯，也算說得過去吧，”葉欣說，“年底多虧了你那六千萬，剛好完成指標，就超了一點點。”

    “呵，那也不是我的功勞，”李季笑笑，“都是萬老董事長肯幫忙?！?br/>
    “話雖這么說，可萬董也多少看你的面子啊?！?br/>
    李季又笑了笑，沒說話。

    葉欣看了李季兩眼，朝前湊了湊，說：“你的試用期，我也跟省行溝通過了……”

    “?。俊崩罴局鹆硕?。

    “春節(jié)前應(yīng)該會下文，給你正式任命?！?br/>
    “謝謝葉行長，謝謝。”

    李季起了起身子，掩飾不住臉上的興奮。

    “沒什么，沒什么，”葉欣擺擺手，臉上忽然露出為難之色，“不過，行長助理的問題，省行那邊還有些想法，看來……”

    “沒事，沒事！”李季忙不迭搖手。

    信貸審批中心主任能正式任命，他已經(jīng)很滿足了。貪心不足蛇吞象，做人不能老是得隴望蜀。

    “還有，過幾天行里要開表彰會，”葉欣說，“我本來把你放進去了，可陶行長有點意見。他說你不是業(yè)務(wù)部門的，不應(yīng)當拿存款的績效和獎金?！?br/>
    “不要緊，不要緊。”李季連連擺手，“本來就是臨時幫了一把，說不上，說不上……”

    葉欣點頭一笑，臉色放松下來。

    走出行長室，李季被一種巨大的喜悅包圍了。謝天謝地，總算過了這一關(guān)。

    再也不用惦記農(nóng)信社的什么副總經(jīng)理了。認定這一堆草，只要好好吃下去，也能豐衣足食，安居樂業(yè)了。

    幾天之后，全行年終總結(jié)大會召開。

    李季拄著拐，走進了會議室。

    剛走了幾步，一眼看見孫主任坐在那里。他趕忙走了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孫主任側(cè)臉看了看他：“你這是怎么啦？怎么拄上拐了？”

    “嘿嘿，腳扭了一下?！崩罴具谶谘?。

    正要再說話，卻聽見門口咳嗽了幾聲。會議室里立馬安靜下來。

    葉欣先走了進來，后面跟著陶平。

    兩人在主席臺上坐定，互相看了看。

    葉欣拿著話筒，站了起來。他朝臺下掃視一圈，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

    “同志們，今天這個會是全年的總結(jié)會，也是表彰會……”

    葉欣聲音抑揚頓挫，情緒少見的激動。

    陶平坐在一旁，目光平視前方，臉上似笑非笑，神色淡然。

    李季縮在臺下，心里盤算著如何跟孫主任說說那十萬塊錢的事。

    會議室里很安靜。

    李季試了好幾次，都不好開口。想了想，還是等開完了會再說。

    葉欣的講話結(jié)束了。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熱烈掌聲。李季一時走神，愣了愣，趕忙跟著使勁拍了幾下巴掌。

    接下來，照例是幾家業(yè)績突出的支行行長發(fā)言。

    “孫主任……”

    李季稍微側(cè)了側(cè)臉，悄聲說。

    孫主任正襟危坐，神情專注。聽到李季叫他，微微扭了扭頭，瞥了一眼。

    “孫主任，有個事情跟你說一下……”

    李季彎下身子，把臉湊過去，壓低了聲音。

    “現(xiàn)在開會呢，回頭再說……”

    孫主任瞪了李季一眼，目光又看向臺上。

    這個老死板，部隊里開會習慣了，還真是遵守紀律。李季無奈，只好坐了回來。

    耐著性子，聽完了發(fā)言。

    這時，陶平對著話筒，開始宣讀年度受表彰的單位和個人。

    李季心思已經(jīng)完全不在這里，滿腦子想的都是盡快把那十萬塊錢交給孫主任。

    “……李季同志，先進個人，……”

    李季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不禁身子一顫，向臺上看去。

    陶平正手里拿著文件，目光向臺下找尋著：“李季！李季同志呢，上臺領(lǐng)獎！”

    “小李，叫你呢?？焐先グ?！”

    孫主任在一旁，使勁捅了捅李季。

    李季下意識站起來，這榮譽來的有點突然啊。

    “李主任，愣著干啥，來領(lǐng)獎啊！”

    陶平看到了李季，大方地笑著，親切地搖搖手。李季這才醒悟，趕忙拿起放在身后的拐杖，離開座位。

    他腿腳有些歪斜地穿過通道，來到臺上。

    “呵呵，小李這是身殘志堅啊。”

    陶平笑著打趣，一邊將大紅的證書遞了過來。

    李季忙把拐杖抵在腋下，伸手接過來，轉(zhuǎn)身沖著臺下一鞠躬。沒想到身子一晃，拐杖就掉在了地上。

    慌亂中，他回身去扶桌子。只聽“嘩啦”一聲，將一個茶杯碰翻了。

    茶杯摔下來，在臺階下滾出好遠。

    片刻之后，臺下一片哄笑聲。

    李季從沒覺得這么狼狽過，一時間忘了疼，彎腰撿起拐杖，低下頭，擰動著身子，快步回到了位子上。

    有人過來，將地上的茶杯拿走。

    “好了，好了，小插曲，”陶平笑著壓壓手，“下面繼續(xù)表彰……”

    李季把頭埋在桌子上，心里又氣又惱。他小姨子的，今天這個丑，可是出大了。

    朝兩邊瞥了瞥，發(fā)現(xiàn)根本沒人注意他。李季這才松了一口氣，把頭抬起來，看著臺上。

    會議結(jié)束了。

    眾人一邊說著閑話，三三兩兩走出會議室。

    李季等人走的差不多了，這才站起身，拄著拐杖往外走。

    他剛走了幾步，忽地想起來，趕緊回頭看看：孫主任的位子上早已沒了人。

    李季這才發(fā)覺，自己竟然不知道孫主任是何時走的。

    出了會議室，李季乘上電梯，直接去監(jiān)察室。

    到了孫主任辦公室門口，房門是關(guān)著的。他上前敲了敲，沒人應(yīng)聲。使勁推了推，門上了鎖。

    “李主任，你要找孫主任啊?！?br/>
    正愣神間，小羅從旁邊的辦公室走出來。

    “是啊，”李季點點頭，“孫主任呢？”

    “他去省行了，剛走?！?br/>
    “??？”李季呆住了，“怎么去省行了？”

    “省行有個案子，孫主任借調(diào)過去幫忙。”

    唉，怎么又是這么巧。

    李季舉起拐杖，狠狠在地板上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