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病！我問過心理醫(yī)生?！绷嚎摽诜瘩g，聲音大得嚇人。吼得秦越和蘇巖一時靜默無聲。秦越怔怔看了眼梁奎，欲言又止。
梁奎慌亂看向蘇巖，這話他本不該說出來，也沒想過說出來?？墒乔卦缴鷮⑺屏顺鰜?。梁奎心里頓時百般滋味，蘇巖的沉默讓他害怕又愧疚。他的確看過心理醫(yī)生，那已經(jīng)是去年過年的事情了，當(dāng)時他狼狽逃回a市，腦中整日想著蘇巖的影子，真的覺得自己這樣下去不行，像病了一樣，喜歡男孩子，這不正常。他拐彎抹角找了靠譜的心理醫(yī)生，那醫(yī)生是國外的，聽了他的說辭后，很理智的告訴他，同性戀不是心理病，是心里的病，誰的心里都有病，因為有人住進(jìn)了心里。
蘇巖并未理睬梁奎，沉默良久的他拍拍秦越，溫和道：“你繼續(xù)說，有什么話都說出來，我們這樣的關(guān)系，你不跟我們說，要和誰說，別一個人悶著。”他說著遞給秦越一顆糖，不知道哪兒來的草莓糖。還專門剝好了強塞到秦越嘴邊，秦越不好拒絕，只好張嘴含著，甜甜地味道滲入口腔腹內(nèi)，心中的苦澀都仿佛淡化了。
秦越微微抬起頭，用最是輕松的語氣說：“我們一個在北，一個在南，說沒分手，其實也和分手差不多了，就是心里都放不下。有些事情發(fā)生過，哪怕時間讓他成為過去了，依舊是抹不掉的刺。我爸說這是家里的丑聞，不敢伸張，爛在自己家里，得臭一輩子?！?br/>
蘇巖緊緊擰眉。
“其實搬家若有用，早就搬了。搬了又如何了，事情不能當(dāng)做沒發(fā)生過。關(guān)文家搬走了，我一點不傷心，搬走了好歹不用擔(dān)心遇到我爸媽，他也好過點。我是希望他出國的，他卻不肯，想帶我一起走，我也不肯。我可以拋棄我爸媽跟他走，走了后，就再也沒臉回來了。”
“他搬走了，我真的不傷心。世界這么大，總有一天會再相見?！?br/>
“那你爸媽……”
秦越苦笑：“那天我爸說了一件我不知道的事，他說我媽第一胎懷的是個女孩，但是他們偷偷打了，一切都是為了有個獨生兒子?！?br/>
“……”蘇巖呼吸一窒。
“然后他說，早知道養(yǎng)個女兒，也好過養(yǎng)個不男不女沒臉見人的。”
秦越說完像泄了氣的皮球，整個人軟在桌上趴著，胸口沉重的呼吸起伏，像岔了氣似的，一下子順不過來。
梁奎心驚膽顫一把扶住他：“你哪里不舒服？”
秦越搖頭：“沒哪里不舒服，沒事?！?br/>
梁奎瞪著他：“你別說了，不高興的事就別去想?！?br/>
“嗯，沒啥好說了。蘇巖謝謝你，說出來其實也好，在家里的時候，我以為自己變成啞巴了，不知道該跟他們說什么，說什么都開不了口。我爸還在氣頭上，無法原諒我。但我知道他以前對我好不是假的，怎么說都是我爸，暫時無法原諒我，以后慢慢總會改善，我先努力考上二本大學(xué)，他應(yīng)該能高興一點。還有我媽，表面上對我兇，其實很疼我，我這新手機(jī)就是她給我買的，我開學(xué)前她給了我很多生活費，還給我裝了愛吃的鴨脖子。還讓我給她畫了一幅素描畫，呵呵?！鼻卦秸f著說著真的開心起來，笑呵呵的咧嘴，眉眼飛揚，一下子明媚起來。
蘇巖忙道：“我想吃鴨脖子，你有幾袋，分一袋給我唄?！?br/>
“那可不行，總共就帶了三袋子而已。我一餐就吃完了，切，你怎么不問我表哥要，他知道你喜歡吃，說不定帶了一箱子?！?br/>
梁奎敲他，輕咳：“一箱子沒有，半箱子夠了。今天晚上我跟你一起回去，順便帶過去?！?br/>
“你們倆繼續(xù)膩歪吧，我去畫室臨摹靜物畫?！鼻卦侥弥嫲迤鹕?，沖兩人擠眉弄眼一笑，瀟灑跑去了畫室。
初八上學(xué)，不屬于正式開學(xué)，晚上沒有晚自習(xí)。
下午六點一放學(xué)，大伙便自由了。
梁奎提著兩大袋吃的跳上蘇巖的自行車后座，兩人歪歪扭扭回了家。
大門一關(guān)上，梁奎猛一用力拽住蘇巖摁在墻上，劈頭蓋臉便吻了過去。蘇巖毫無防備，一開始緊緊皺眉，慢慢地表情放松了，配合梁奎，激情的擁吻。粗重的呼吸聲在靜室彌漫，不知道是誰先扯開了誰的衣服，緊緊是擁吻已經(jīng)無法滿足彼此的渴望，或許是過年短暫的分離讓思念堆積成河，或許是身體相融的緊密瞬間，彷徨無助的心，得到了救贖。
“蘇巖……”梁奎難耐的低聲喊他的名字，充滿欲|望的眼眸直直望著蘇巖潮紅的臉，那張臉平時總是冷冷清清的，只有這時候才有別樣的色彩，外人永遠(yuǎn)看不見，只有他能看見，蘇巖最親密的人。
每一次的占有都像吸毒，越是品嘗，越是喜歡，身體的歡愉，心里的獨占欲，讓人膨脹并且滿足。他無法去想象未來的一天，他們會變成秦越和關(guān)文。
蘇巖微張著雙眼，仰著頭斜睨他，喘氣道：“你要是害怕，我們隨時可以分手。”我這人你也了解，起碼不用擔(dān)心我尋死覓活糾纏你?！?br/>
梁奎臉色一白，咬牙切齒，猙獰的瞪著蘇巖：“我什么時候說過這種話？你說分手就分手，說的這么干脆?！?br/>
蘇巖扭頭爬起身：“我知道你擔(dān)心什么，但你時別擺著秦越那樣的臭臉，你他媽是上床了還是上墳??？”
“蘇巖！你別太過分！”
“秦越是秦越，我們是我們。我知道你會擔(dān)心被父母知道的一天，但那些事想多了只會越來越憂愁。你知不知道，看到你那樣子，我就特后悔跟你在一起。”蘇巖盯著他。
“你什么意思？你現(xiàn)在說后悔算什么，怎么著，你現(xiàn)在不喜歡我了？那你當(dāng)初跟我說個屁，要不是你，我他媽一輩子都不會喜歡男人，我會這樣又是因為誰？”
“因為我！是我跟你先提的，我逼你了還是強你了？你要不喜歡我，我一個巴掌拍得響嗎？”
梁奎火冒三丈，一伸手勒住蘇巖的脖子死死摁著：“沒錯，我要是不喜歡你，我何苦這般。***，掐死你算了，把你掐死老子就去找女人談戀愛，找女人結(jié)婚生孩子，溫柔賢惠的女人會幫我孝順我爸媽，生個兒子逗我爸媽開心，他們養(yǎng)我疼我，這些都是最起碼要還給他們的。我喜歡你干什么，喜歡你有什么好，你又不是女人，更不會生孩子，別說孝順我爸媽了，見到我爸媽心虛?！?br/>
蘇巖冷冽的仰頭看他激動的臉：“趁你爸媽還不知道，你還有挽回的機(jī)會。你只是一時糊涂，及時回頭是岸，找個美女該干嘛干嘛去，除了秦越和我，誰會知道你曾經(jīng)上過男人。我是不會厚著臉皮告訴別人說被你上過，秦越是你表弟，肯定也不會說。所以，你沒什么好怕的?！?br/>
“蘇巖！老子x你！”
“你說x就x？老子沒那興致了?！碧K巖爬起身，一撩腿坐到床沿找鞋，光裸的背彎成漂亮的弧度，上面還有零星幾點梁奎留下的吻痕。
梁奎雙眸噴火，怒火和欲火熊熊燃燒，他一把抓住蘇巖狠狠摁回床上，咬著牙，強硬蠻橫的制住蘇巖反抗的手，掰開他的腿急切的闖了進(jìn)去。
蘇巖疼得臉色發(fā)白，眉頭擰成一團(tuán)亂麻，冷汗涔涔的滲出。
他緩了好幾口氣才回過勁，剛想奮起怒罵梁奎，突然聽到人幾聲怪笑。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蘇巖整個渾身大顫，臉色赤紅，揚起手就拍向梁奎：“出去，快點！”
梁奎可不知道他突然羞憤個什么勁，他正爽了，怎么可能聽話，二話不說發(fā)狠的折騰人。
蘇巖頓時搖搖晃晃，破口大罵：“笑你妹！變態(tài)偷窺狂，你丫的不閉關(guān)到底想干嘛！”
“桀桀桀桀……我閉關(guān)一醒來就看到好戲，真是的，我臉都羞紅了……”
“你他媽還有臉嗎！你就是一坨……嗚……”蘇巖憤怒的瞪著堵住他嘴巴的梁奎，梁奎又氣又愉快，看著蘇巖被吻得乖順下來了，這才松口說：“你不高興也別破口大罵我，我什么時候成變態(tài)偷窺狂了？還一坨，一坨啥？”他狠狠動一下，蘇巖一顫，怒道：“一坨霧?。 ?br/>
“霧？”梁奎不解，他只當(dāng)蘇巖是改口了，于是壞笑著輕啄蘇巖的嘴角：“其實你喜歡激烈點的吧？我以后就不對你溫柔了?！?br/>
“我擦……”
兩個人折騰了一晚上，快天亮了才沉沉睡過去。
梁奎睡前說第二天逃課吧，逃一天也不會怎么樣。
可當(dāng)他一覺睡到下午醒來，屋子里空蕩蕩的，根本沒有蘇巖的影子。
梁奎忙給蘇巖發(fā)短信問他在哪里。
蘇巖回復(fù)：上課。
梁奎懶洋洋躺回床上，一張一張的翻看手機(jī)里保存的相片，全是蘇巖的相片，有以前的，也有近期的。他不厭其煩的看了一遍又一遍，很奇怪怎么就看不夠。昨天夜里，明明真的滿腹怒氣，一覺睡起來，什么都煙消云散了。
睡夠了，腦子清醒了，他還是喜歡和蘇巖在一起的日子。
蘇巖下午放學(xué)回家，把秦越也拉了過去。
梁奎正在廚房熱湯，看見兩人回來也不驚訝，眼眸似有若無的撇著蘇巖的屁股。
蘇巖若無其事，和平時沒啥區(qū)別的洗水果切水果，房里房外進(jìn)進(jìn)出出跑兩遍，沒見什么不妥的地方。
梁奎于是小聲說：“你體質(zhì)不錯啊?！?br/>
蘇巖譏笑：“是你太弱?！?br/>
“我還弱？我昨天一晚上幾次你到底有沒有數(shù)清楚？”
蘇巖噴他：“有本事你做個一夜七次郎。”
梁奎頓時語塞，被堵得啞口無言，傻不愣登的發(fā)怵。
萬物復(fù)蘇春暖花開，學(xué)校一片安寧。
開學(xué)沒多久，高三的又來了一次考試。黑板邊的倒計時已經(jīng)步步緊逼，高三的莫名進(jìn)入了另一種狀態(tài)。下課后，偷偷抽煙的男生多了。一下課就往廁所跑，扎堆的往哪兒一站，個個青春年華，人高馬大的湊一塊，大聲說笑大口吐著煙圈，勾肩搭背調(diào)侃漂亮的學(xué)妹，大張旗鼓的遲到，不出操，不交作業(yè)，不寫試卷，跟老師頂嘴。
文科理的尖子班還算本分，其他有些班，已經(jīng)連續(xù)多次發(fā)生學(xué)生跟老師吵架甚至打起來的情況。就像某些人說的，反正我快畢業(yè)了，有冤的報冤有仇的報仇。我要畢業(yè)了，我他媽再也不用鳥老師的唧唧歪歪了，我要畢業(yè)了，我畢業(yè)前，一定要狠狠出一口氣。我要畢業(yè)了，我的暗戀到頭了，就算你不會接受我，我也要你記住我。
蘇巖親眼看見一個男生站在一個女孩面前，他在一群男生的哄笑簇?fù)砉膭钕拢苣凶託飧诺膶⒕S尼熊送給暗戀三年的女生。
那女生在一群女生的尖叫聲里，艱澀道：“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
被拒絕的男生到底是什么心情？
他拿著被拒絕的維尼熊，瞬間變成一張憤怒異常的臉，揚手將維尼熊狠狠拋出了學(xué)校的院墻，苦澀的暗戀，朦朧的初戀，就這樣化為休止符。
蘇巖被告白的次數(shù)急速猛增，那些女生似乎商量好的，全趕在這些日子里前赴后繼，一個倒下去了，另一個站起來。
有人哭有人笑，只有被告白的蘇巖，那張臉的表情始終沒有起伏過。
總有些人會記一輩子無法淡去，但生命里還有更多的人，只是匆匆過客，以后再見，形同陌路。
秦越參加美術(shù)生三月的聯(lián)考，以232的高分成績通過聯(lián)考。事實證明，他的確在美術(shù)上有相當(dāng)?shù)奶熨x，人家學(xué)三年，甚至從小開始學(xué)基礎(chǔ)的美術(shù)生，都很難考到這個分?jǐn)?shù)。高三一班就秦越一個美術(shù)生，高分通過后，班主任大樂，所有人對秦越刮目相看。秦越整個人喜氣洋洋的，惡補文化課更加帶勁，經(jīng)常哼著歌做題，一臉哈皮的樣子。
學(xué)校的薔薇花開了一片，紅艷艷的如玫瑰。
高三的課程越發(fā)少了，老師基本不再管束他們。學(xué)生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體檢，畢業(yè)照，紀(jì)念照，學(xué)校安排的，學(xué)生私下安排的，多不勝數(shù)。
陽光明媚的上午，全校體操結(jié)束后，馬老師吩咐：“蘇巖，趕緊讓大家在走廊排隊去操場觀眾臺，畢業(yè)照，最后一次。“
蘇巖帶隊去了操場，那里已經(jīng)排了好幾個高三班級。
很快輪到三年一班了，蘇巖清點人數(shù)，揉著額頭皺眉問：“是誰沒到？”
大家互相張望，忽然有人說：“好像沒看到秦越？”
蘇巖心里一突：“今天幾號？”
“四月十六。”
“真的是十六？”
“沒錯啊?！?br/>
“誰看到秦越了，大家找找?！碧K巖大聲呵斥，大伙一愣，不明白他在急什么。來不及多問，蘇巖撒腿便跑出了操場，那速度和運動員有得一拼，大伙驚叫：“蘇巖干嗎？”
梁奎一看蘇巖不對勁，啥也沒問便拼命追上去，他心里很不安，心跳噗通噗通亂跳。
蘇巖卻是呼吸都快停了，他跑出一頭的冷汗，怔怔的望著前方拼命奔跑，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今天十六，四月十六，為什么是四月十六，而不是四月十八。四月十八，他永生難忘的一天，怎么可能會記錯。錯的不是他的記憶，錯的是他重生了，他固執(zhí)了。他不想改變的東西，在悄悄的變化，想改變的，依舊來臨。
蘇巖的腿如同長了記憶，遵循著那條老路，踏上熟悉的樓梯，他根本不知道累，只想著快一點再快一點。
“巖巖！你為什么要跑？”
腦中那聲音嚴(yán)厲的問他。
是啊，他為什么要跑，為什么要這么急，急的心跳都快脫口而出，他根本不應(yīng)該著急，他應(yīng)該平靜的等著事情發(fā)生。他不是說好了要死守曾經(jīng)的一切，一直走到他追尋的盡頭。他為什么重生，為了心中的執(zhí)念，為了死前滿腔的憤怒。
可是他現(xiàn)在干什么，他在跟自己作對，跟自己的目的逆向而行。
他在背叛自己。
而且情不由己。
一臺又一臺的樓梯仿佛永遠(yuǎn)沒有盡頭，他到底跑了多久，他不知道自己被壓抑的快休克了。
“巖巖，那是他自己選擇的路，自己找死，誰也救不了?！?br/>
“巖巖，你讓他去死?！?br/>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現(xiàn)在救下他，以后的事情會怎么樣”
“巖巖？你聽得見我在說話嗎？”
“……巖巖？”
蘇巖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