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烈火在狂風中越燃越旺,如同發(fā)了狂的雄獅,肆意地怒吼。黑夜,已如白晝,不!比白晝更火紅!更赤烈!嘶喊聲,哭吼聲,慘叫聲,已在房屋崩塌,竹木爆裂聲中渾然不清了。茫?;鸷V校宦勅f人聲,不見群人。眼見著大火之中的宮殿即將塌下之刻,一二十年華的妙齡少女抱著一呱呱啼哭的嬰孩沖出了大火,不住地回頭,不住地哭喊,卻無人再應。眼見著宮殿砰然倒塌之刻......
"啊--"猛地驚醒從床榻之上坐起,鳳嵐望見四周,沒有那可怕的火海,沒有那死里逃生的女子與嬰孩,只是再熟悉不過的素凈的西廂房。
此刻已是日上三竿時,棗玉聽聞驚叫聲急急趕來,見著呆坐在床上的鳳嵐,眼底竟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恨意。"少奶奶,你醒了。"
"恩。"鳳嵐依舊想著那可怕的夢境,不知為何竟讓她覺著那般真實,看著大火將宮殿吞滅,她竟是說不出地心痛。
遠遠的,似有匆匆忙忙的亂序的腳步聲和人聲傳來,鳳嵐許久才回神,看向一直站立在一旁的棗玉,問道:"外頭發(fā)生何事了?為何我聞得這般嘈雜?"
這一刻,鳳嵐看見了,棗玉竟以從未有過的冷眼瞪自己,只見她恨恨道:"若不是你,少爺怎會落得這般下場!你倒好,昏迷個兩天安逸自在!"
"少爺?"鳳嵐糊涂中不知曉她究竟在說甚,自己又是如何犯著她了。"是秦...相公,他出什么事了?"
正在棗玉冷哼之時,西廂房內闖進一個許久不見的人。
"姐姐,我求你了!救救冽吧!求你了,眼下只有你一人能有辦法了!我知曉,過去是我對不住你,是我被嫉妒心瞎了眼,是我逼死了綠水,但求你救救冽,他也是你丈夫?。。?br/>
只見數月未見的舒月華哭花了紅妝,見鳳嵐仍在呆滯狀態(tài),僅以為鳳嵐心冷見死不救,急得"撲通"跪在了鳳嵐床前,扯著鳳嵐地衣袖,"現在只有你了,姐姐,只有你了!我們都去試過了,他誰也不愿見,見了人就砸,姐姐,我知曉的,我知曉的,你恨他,那……那是我加害的。是我讓奴才杖打了她,冽他是喚人醫(yī)治那丫頭的,我,我見不得你的人好,見不得連你的小人都受冽的格外對待,我便讓藍煙偷偷在她屋中下了毒……”
舒月華因道出真相,手有些發(fā)顫,通紅的眼眶不住地涌著淚:“鳳嵐,之前是我糊涂,可是?與冽無關?。≌l人都知曉他只有對你不一樣,他讓你打理后院,他不讓你吃落紅藥,只有你對他無禮還能幸存下來。他為了你,連李爺的生意都斷絕了,他一次次地為你破例,出手救下人,破例進書房,為你新建院子。鳳嵐,求你,我想你去一定可以的,求你救救冽吧!”
鳳嵐在舒月華的震驚中還未緩過神來,綠水的死,秦風冽的殘酷,竟然都不是她所想的那樣的。
“哼,這種冷漠的女人求不得!舒主子,少爺都是她害得,若不是她紅杏出墻,少爺怎會給沈大公子出去,誰人不知沈家是出了名了扇面虎!少爺這腿指不定就是她偷男人好找借口,讓人弄斷的呢!”
棗玉冷言諷刺道,勢要拉跪在地上的舒月華起身。
“你,你們說甚?”秦風冽的腿斷了?鳳嵐不敢置信自己所聞,為何這昏迷兩天,一醒來已是物是人非,原本她認為的、她看到的全然不是真的,鳳嵐直視棗玉,卻見她別過頭去,橫著臉面不肯答話。鳳嵐將希望放在舒月華身上:“綠水的事,我,暫且不說。她害了她性命,虧欠的不是我,而是綠水的冤魂與生她養(yǎng)她的父母親,身體發(fā)膚授之父母,你若是歉意,好生待她家中老父母吧。”人死不能復生,這一道理,鳳嵐何不是早已看透呢。
“好,好,好!我定讓人善待她老父母,你,你快去勸勸冽吧!”舒月華在鳳嵐的攙扶下起了身。二人邊詳說著兩日內發(fā)生的一切,邊往清風苑趕去。
一路上,鳳嵐看著端水送藥的忙碌的下人,各各不是頭上被砸出了血就是手腳哪處被砸地傷殘。快到清風苑時,鳳嵐也大致明白了。在鳳嵐昏迷那一刻,本是要回汴州探母的沈民鴻匆匆趕回來欲要帶鳳嵐回汴州,恰見鳳嵐昏倒在秦風冽懷中,二人再次起了爭執(zhí)。第二日沈民鴻和沈千雅不知出了甚等心思,邀秦風冽游湖,以示歉意并商談兩家聯合的生意。然而午后便有人傳來,秦風冽游湖時,從游船頂層不慎跌入湖中,恰巧雙膝撞到了湖中鋒利之物,失了知覺。今日清晨他昏迷中醒來后,發(fā)覺自己下身癱瘓,瞬間發(fā)了狂誰人都不待見,大夫看病被趕,下人伺候被砸,連王總管都不讓進門,獨獨一人在床榻上不進食不作聲。把后院的女子們都急壞了。
“砰——”未進門,一上等的青花瓷瓶被遠遠地扔了出來,在鳳嵐和舒月華二人腳下碎成大小裂片。鳳嵐驚愣了片刻,看著腳底的碎片,無奈地搖了搖頭。
“姐姐——”舒月華委屈地偷偷往屋中瞧了一眼,卻連頭都不敢多探一厘,仿若為解相似,見著了床榻上的人兒便不舍又疼惜地收回了視線,求助地看向鳳嵐。
鳳嵐身子略略前傾,遠遠看去,床榻上的人閉目著,應是憑著腳步聲斷定來人。本是好好遮蓋著的被子已被他耍地凌亂至雙腿上,雙手已夠不著,腿腳卻無力挪動。因發(fā)怒而漲紅地連血管都清晰可見的脖頸在鳳嵐處都能瞧見。不知為何,鳳嵐心中竟起了讓她都震驚的憐憫之情。難道僅因為舒月華的話嗎?
未來得及多想:“砰”的,又一翡翠玉枕砸到鳳嵐腳邊,鳳嵐驚呼地往后一跳,輕嘆一聲,握了握舒月華的手,示意她安心。自己拉起裙角,小心翼翼繞開了碎片跨進門檻,邊走邊道:“妾身不知夫君為何而怒,妾身雖不識詩書,卻知一句話,艱難苦恨,磨人心志;百年纏病,志成大器。前人尚知跂而望不如登高博見,夫君亦會不知?你自詡萬人之上,立高峰之尖,連偶爾一陣烈風都抵擋不住嗎?”
話及此處,鳳嵐已步至床榻之邊,伸手替他蓋上被擾亂的被褥,目光掠過那觸目驚心的傷口,不能動彈的雙腿,心中不禁一陣異樣的刺痛。此刻,他似是覺察到身上覆蓋的重量,睜開了布滿血絲的黑瞳,手中本要砸出去的茶壺被那個有著一雙水眸的女子輕輕地拿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