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趙馳與康廷正聊得酣暢，這頭金姨娘卻與余氏兩人正在劍拔弩張。

    “平日里，你永遠(yuǎn)都是一尊活菩薩的樣子。只有我知你這白臉下面藏著怎樣的黑心腸?！苯鹨棠锊荒谜樓朴嗍?，端坐在軟墊上面，從黃梨木炕案上拿起余氏剛沏好的茶。

    余氏以為金姨娘今日本是為錦姝之事而來，哪知道屏退左右后，又開始說著胡話。

    “你鮮少主動來找我，每次來，總免不了一頓冷嘲熱諷。這么多年了，你始終還是放不下?！庇嗍喜粣?，慢條斯理的轉(zhuǎn)著手里的紫檀佛珠。

    “放下？你倒是說得輕松。若無你的插手，我母親還好好的活著。若無你插手，許三郎早與我過上閑云野鶴的日子。我又怎會到如今這般田地？”轉(zhuǎn)頭挑眉，那眼里傳達(dá)著刻骨的恨意。

    “那時你不過十五歲，分得清什么輕重。自以為憑著好意與他私奔就能天長地久？再說許茂是長樂郡主看上的人，若你們走了，你又置你們家族為何地？我所作所為，都是為了你好。至于你的母親，那只是一個意外！”提起往事，余氏始終底氣不足。

    金姨娘聞言，嘲諷道：“少在這里假仁假義。說到底，你無非就是怕這事牽連了你家，還說得如此冠冕堂皇?！苯鹨棠镒詈抻嗍线@幅臉嘴。

    當(dāng)初告知她私奔之事，只是念及情分專程道別，哪只自己這位“知己好友”轉(zhuǎn)身就將此事告知了父親。自己被打得遍體鱗傷不說，許茂因事情敗露提前與長樂郡主完婚，母親也因覺得自己教女無方而自縊身亡。自己的生活，因為余慶馨口中的“為了你好”而萬劫不復(fù)。

    余氏不想再與她爭辯，道：“你今日來這只為和我爭吵這些陳年舊事？”

    “呵，余慶馨，這些事永遠(yuǎn)不會過去。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別想舒坦的活著。”金姨娘將手中的茶杯輕輕的放回了炕案。

    “這樣嗎？我知道了。”就像打在棉花上，無論金姨娘如何挑釁，卻始終引不起余氏的半分情緒。

    “你以為一個趙錦姝就能讓趙馳厭了我？這五年你一直不瘟不火，怕是一直等著機會吧？”金姨娘有些得意的望向余氏。

    “隨你怎么想吧。反正在你心里，我比起那地上的淤泥還臟上幾分?！庇嗍弦膊唤忉專螒{金姨娘在那里耀武揚威。

    “你可知，錦姝正在床上躺著生死不明的時候，你那心愛的相公在與我干嘛呢？”金姨娘笑著撫了撫頭上的珍珠簪子，接著說道：“他正與我耳鬢廝磨，顛鸞倒鳳了。說來他也真是厲害，一個晚上整整三次，怕是要拆散了我的骨頭?！苯鹨棠镎f著這些閨房之事毫不避諱，言語之間更是曖昧無比。

    “雖是庶女，但好歹也是金司諫家的女兒，大家閨秀之風(fēng)絲毫沒有，倒把那勾欄瓦舍里的狐媚玩意兒學(xué)得干凈。年幼想著與男人私奔，年長又開始勾搭男人，這恬不知恥的功夫倒是沒幾個人趕得上?！庇嗍想m是個脾氣好的，但也聽不得這些淫言穢語。

    金姨娘見她總算發(fā)起脾氣，覺得今日來這里算是值了，輕笑著說“你以為這些話傷得了我？還甭說，就你說的這股子狐媚子勁還真管用。余慶馨，只要我不放手，你守活寡的日子還長著了?！?br/>
    看著眼前滿臉?gòu)擅牡慕鹈魅?，余氏的思緒忽然回到了八年前。

    那時因著許茂的事，兩人關(guān)系已是決裂。卻不料，突然一日金明若帶著丫鬟登門，告訴余慶馨過去的事她看開了。

    兩人冰釋前嫌和好如初，從此以后金明若時常過來陪著她撫琴弄曲，逗弄孩兒，那時兩人似乎回到從前，盡是一片自在開心。

    在余慶馨懷上趙四姑娘秀姝以后，金明若上門的次數(shù)越來越頻繁，時常給余慶馨帶一些名貴藥材或者煨好的湯，兩人一坐一聊便是一天。

    那日金明若本陪著余慶馨下著圍棋，忽然說著去給翠薇講藥材的熬制方法，卻一去不回沒了音信。余慶馨擔(dān)心她的安危，到處尋找。不料到了書房門口，就聽到女人哼哼的呻吟聲，推門進去一看，只見金明若褙子半開，趙馳的頭正埋在她的酥胸之間。

    而趙馳見到她，竟是先摟住了金明若為她擋羞，大聲呵斥余慶馨讓她滾出去。

    那時，余慶馨挺著八個月的肚子，呆呆的看著他們，不知所措。

    思及此，那畫面似乎又?jǐn)[在了自己的眼前，余氏的恬靜也終被打破，道：“滾，給我滾出去。金明若，你就是個千人枕、萬人騎的下賤胚子?！庇嗍习l(fā)狂似的將炕案上的烹茶工具全部扔到了地上，上好的汝窯瓷杯被摔得粉碎。

    外面的翠薇、娉蕊，聽著房里突然出了這么大的動靜，生怕兩人有個萬一，急促的敲門道：“夫人、姨娘，你們沒事吧?！?br/>
    “你的菩薩像了？你的溫柔呢？今天怎么這么失控？忍不住了？”金姨娘理了下自己的留仙裙，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tài)從余氏面前走過。

    金姨娘打開了門欲離開，路過翠薇時，看到她對自己投來的仇視的眼光。

    金姨娘突然停下了腳步，輕蔑的笑道：“你這眼神是做給誰看的？”

    翠薇向來脾氣倔，聽了這話，不僅沒認(rèn)錯，眼里的恨意反倒更濃，依舊惡狠狠的望著金姨娘。

    “啪”金姨娘甩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翠薇的臉上，聲音響得清脆。

    金姨娘笑道：“一條狗而已。你以為她能護得住你？”說完這話，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正被氣著發(fā)抖的余氏。

    余氏不言，翠薇也不吭聲，只是如先前一般看著她，沒有絲毫怯意。

    金姨娘不再故意糾纏，輕笑著從翠薇身前走過，開心的哼著一曲《孔雀東南飛》，悠哉悠哉的離開了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