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馬狂奔,華重樓圈著虞千夏的身子,在綠意盎然的林子里奔跑??諝庵?,各種芳草香縈繞,帶著新鮮的泥土的氣息,眼中的景物飛快地變化,這一切對極少出朱紅大門的虞千夏來說,都是那么的新奇。這一刻,她像是一只飛上青天的燕子,自由自在,心情突然激蕩起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身子也沒有了剛上馬時的拘束,而是看著空中自由飛翔的燕子,此刻的她就和它一樣呢?
看著她一直盯著在前面飛翔的燕子,他出聲詢問道:“你很喜歡燕子嗎?”下一刻,他看見她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抹不解。
“我羨慕它擁有一處廣袤無垠的天空,絲毫不受拘束。”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她掩唇一笑,“知道嗎?我有很認真的想過,為什么老天爺不能把我生成一個男兒身。這樣,我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在任何時候出門,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自由自在,多好!”
“比起喜歡燕子,我更喜歡它能夠自由飛翔的翅膀。”她說。
華重樓被她的話怔住了,他想象不到,這些話出于一個三從四德的社會,出自一個閨門里的小姐,如果被外人聽見不知道要說出多么難聽的話來,說她不安與室,不守婦道或者其他的什么,但是,華重樓卻有一絲欣賞:“你很特別?!?br/>
比起金絲雀,他也更喜歡燕子。
尋常的女子,都期盼著自己嫁個錦衣玉食的豪門大院,這樣日子才能過得舒坦,下半生也才有了保障??v然豪門大院都是金雕玉鐲的金絲鳥籠,她們也甘愿剪下自己五顏六色的羽毛,不管有多痛,只為了擠進這個籠子,從此不必風吹雨打,衣食無憂,卻不知道金絲籠限制了它原本飛向藍天的自由。
“但是,身為男子也并非你想象中的那么自由?!彼谒谋澈?,輕聲的說。
“為何?”
他又沉默了一瞬,直到她好奇地向后望去,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臉對臉地看著他,馬背上的位置本來就很狹窄。他又接著回答道:“比方說,每個男人的肩上,都有一份不可推卸的責任。它們都不會是女子常常想象的輕如鴻毛,也許重如泰山地要耗盡一生才能夠完成。”
“那么你的責任呢?”虞千夏本想要這么問他,話到了嘴邊又改變了主意,最后還是沒有問出口。她和他只是萍水相逢,他并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的必要。
一路交談著,他們回到了環(huán)城。
駿馬在一家朱紅大門的人家停下??撮T的家丁看著虞千夏回來,趕緊進屋通報去了。老太太已經(jīng)醒了,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不顧身子的不適,嚎啕大哭,更是嚴厲地指責了縣令夫人和虞鳳嬌。虞鳳嬌自出生以來還是第一次受到了老太太的懲罰,端著一把戒尺,跪倒在老太太房間里的祖訓前。
“謝謝你救了我?!北蝗A重樓攙扶著下了馬,她站在臺階上,看著他的眼睛,誠摯地道謝,突然有了絲絲縷縷的不舍。他和她從今往后大概沒有見面的機會了吧?這么想著,心里揮之不去地升起一絲惆悵。
華重樓看著她的眼睛,眼中有什么閃過,他伸了一個懶腰,露出他的天人一笑,就像是他站在森林拿出飄著落花的樹下,還是那么讓她驚艷。他的眼中有著狡捷:“啊咧咧,你不說那句話嗎?尋常女子都會說的,我等了一路,你都沒有說?!?br/>
“什么話?”雖然知道他可能惡作劇,她還是問了出來。他大概不知道,在林子里這么捉弄那個大漢的時候,他的眼中也是這樣的表情。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以身相許的話啊。”她聽他這么說道,還真是有一瞬間的語塞,不知道要如何接話。
“呵呵……”他輕笑,“來自仲夏夜的女子,我們后會有期?!彼麥惤亩?,輕聲道:“我會回來找你的?!彼浅龅臍庀㈧贍C了她的耳朵,一陣瘙癢,她瑟縮了一下。
看著他的背影,她伸手緊了緊身上的衣服,真好,還有機會相見,她一定會回來拿衣服的吧?
家丁去而復返,制止了華重樓往前邁的步子:“壯士請留步,縣令大人有親你過府喝一杯茶再走?!?br/>
聞言,華重樓停住了腳步,頷首不可置否,跟著家丁和虞千夏一起進了朱紅色的大門。
入了老太太的房間,一屋子的人??h令、縣令夫人、虞鳳嬌、醫(yī)生……都在。這不是虞千夏第一次見到虞浩陽,卻還是一如既往的陌生。此時的他退去了官服,一身家居服的打扮,正坐在老太太的床腳。他平素雖然荒唐,但還是有優(yōu)點的,那就是孝敬。
看著華重樓和虞千夏進來,他起身招呼道:“我都聽人說了,是壯士你救了小女吧,本官真是感激不盡,你要什么盡管提,不要客氣?!?br/>
老太太咳嗽一聲,阻止了縣令的話,他識趣地退到了一邊:“千夏啊,過來奶奶這邊,孩子啊,讓你受苦了?!彼罩萸牡氖忠魂嚩Z,聽到虞千夏附耳說自己并沒有被賊人糟蹋,放心的一笑:“這就好,這就好啊!總算是菩薩保佑!”
“奶奶,你還說什么菩薩保佑呢,要不是這次去上香,我們又怎么會遇見這樣的事情?”一旁,虞鳳嬌插嘴道。自從華重樓進來,她就一直偷偷打眼看著他,這會子反應老太太在說什么,插嘴道。
“住嘴!你可是認錯了,還不快來給千夏道歉,幸虧沒有真出什么事情,不然啊……”老太太劇烈的咳嗽,虞千夏趕緊扶著老人躺下,一邊給老人順氣。
虞鳳嬌別別扭扭的,在老爹的眼神示意下,被娘在背后推了一下,終于走到了虞千夏的面前,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了一聲歉,絲毫誠意都沒有,心里恐怕還惋惜虞千夏沒有被人白白糟蹋,成殘花敗柳了呢。
老太太看了一眼華重樓,覺得這個年輕人一表人才,招手道:“謝謝你,救了我們家千夏。不知壯士姓甚名誰,老生也好報答?!?br/>
“報答不敢當,不過是舉手之勞。如果,你們非要報答,那就將虞家小姐嫁給在下吧?!比A重樓半真半假道,屋子里的人頓時變了臉色。其中尤其以虞鳳嬌和縣令的臉色最甚。
“胡鬧,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可輕易言之,真是胡鬧。”縣令出聲道。他許久不見虞千夏,卻沒想到自己的女兒這么的絕色,還真是養(yǎng)在深閨里太深了,竟然連他自己都沒有看到。
他這一看,可就動了心思。幾年來,他的官位一直就是這個七品的芝麻小官,從來沒有變動過,如果能有機會到上面去疏通疏通,加官進爵、官運亨通那自然是最好了,如今,看到自己絕色的女兒,如果把虞千夏送給哪個高官做個小妾,即便是個暖床的侍妾都好啊,巴結(jié)了高官,他還怕不能出人頭地嗎?
聽著自己的爹爹這么說,虞鳳嬌終于就滿意了。撇著嘴沒有說話,憑什么這世上的好事還都讓虞千夏遇到呢?
“壯士可是環(huán)城人?”老太太臉上看不出神色,接著問道。
“正是,在下華重樓。”
“可是華老將軍的孫子?”老太太突然激動道。年輕的人可能不知道,環(huán)城里還出過一名赫赫有名的將軍,只是成名得太早,死得也早。華家是個將門世家,曾經(jīng)也輝煌過一時,只是,如今太平的年代,已經(jīng)很久不打仗了,武官也就沒有了用武之地。
如今的朝廷,也是重文輕武的朝廷,華家如今也沒有人在朝為官,與朝廷中人的關系也就這么淡了,沒落了,漸漸被環(huán)城里的人遺忘了。
老太太看著一表人才的華重樓,心里不無惋惜,如此出彩的將門虎子,一身保家衛(wèi)國的本事,卻因為時運,注定被埋沒歷史了。
華重樓的眼色變了變:“你認識我的爺爺?”
老太太惋惜道:“是啊,可惜故人去得太早了。哎——”如果單論相貌和人品,那還真是千夏可以托付終身的良人啊!老太太心想。現(xiàn)在就要看千夏的心思了。老太太心里明白,她這個孫女有著與尋常姑娘家與眾不同的心思。
老太太徑自打著注意,自然是猜不到這個屋子里的人都各自懷揣著心思。
本想要挽留華重樓吃頓飯再走,但是他一個勁地推說自己有先生午睡著,等著自己回去繼續(xù)教習功課。虞府里的人沒有辦法,只好放行了。出門錢,老太太細心地叫人給華重樓找了一件外袍。其實,本來是打算叫虞千夏把原來的一件還給他的,但是,虞千夏說衣服臟了,還是洗一下再換比較好。
出門前,華重樓又在只有她看到的時候,偷偷地比劃嘴型:“我們還會再見的。”面對華重樓的暗語,虞千夏淺笑盈盈。虞鳳嬌看在眼中,覺得分外地礙眼,冷哼了一聲。
有先生等著教課,他是不是騙人的呢?哪里有人逃課千里迢迢地逃到一處森林里呢?虞千夏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