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闊別六年再次見面的時(shí)候，還算是平靜，誰都沒有提及不見的那段時(shí)日是個怎樣的過法。
坦誠二字只在相互之間，我一沒有說真話的打算，而沒覺得那有意義。
就像彼時(shí)我問及商珞的身世，有段時(shí)間分明是極其在意的，往后也不曉他是如何做到，輕而易舉便化去了我的追問。后來想起雖然覺得遺憾，仍是顧慮到商珞可能并不愿意透露，本著一顆理解的心釋然了。
若是親人，此刻身邊之人的安好，那就意味著一切了，我想他是會理解我的。
我無法坦誠，所以當(dāng)初還是決定出去借由他人之口了解蘇葉塵之事。
回來府院，文昌見我和蘇葉塵相伴而來，歡喜過來牽馬，“公子今日可是不走了？”
蘇葉塵答了一句是，文昌便利索的將馬牽了下去。
方進(jìn)門便可見院落之間的雪地邊，榕樹后頭，兩團(tuán)縮得小小的人湊做一堆，笑得高興時(shí)，呼出的白氣一團(tuán)一團(tuán)飄渺散在空中，猶有童趣。
我見那身量袖珍，便是立馬想及了會是那小少爺，想開口喚他一聲又想起自己好像還未問過他的名。
正要詢問，那兩孩童像是感應(yīng)到什么般回頭過來，臉上還掛著天真的笑意，經(jīng)由起初的茫然，驚喜一般甜聲喚道，“爹爹！”
我嚇著了，不是因?yàn)樾∩贍?，而是小少爺身邊那瘦瘦弱弱的小女孩，大概四五歲的模樣，他亦是喚的蘇葉塵爹爹。
小少爺小跑過來，毫無芥蒂熱情的抱住蘇葉塵，那女孩卻僅是站了起來，像是有些拘束。
蘇葉塵稍稍攜了一絲微笑，并沒有伸手去抱他。只是道，“你娘親呢？怎么隨你在雪地玩？”語氣之中是分明的柔和，我微微怔忪。
小少爺對著凍得通紅的手呼氣，水潤的眸子尤為漂亮，“娘親不知道我在外頭。”
蘇葉塵神色平靜，像是并沒有追究之意，轉(zhuǎn)而對我道，“這是蘇雨的孩子，葉念。”蘇雨的孩子？
不容我多想，蘇葉塵又示意遠(yuǎn)處束手站著的小女孩。“那是茶馨，七個月前我領(lǐng)養(yǎng)了她?！?br/>
“茶馨？”
蘇葉塵微微一笑，“溫馨的馨。不同字的?！?br/>
因著名字讀著相同，我多瞧了那女孩幾眼。小小的臉，下巴尖尖的，雖說衣服穿得甚多卻還是給人一種空蕩蕩的單薄之意，感覺抱在手里都會有些硌人。不曉是不是因著那份瘦若。眼睛顯得大而靈動，唇上有些蒼白，一副身體很虛的模樣。
我朝她一笑，抬手指了指自己，“我，茶昕。你的姑姑?！?br/>
我不是故意疏遠(yuǎn)近在咫尺的小少爺，只是下意識的行為而已?？尚『吘故切『ⅲ目吹贸鲞@份人心的隔閡。聽到我的話。偏頭望著我，先于茶馨一步的瞇眼笑著喚，“姑姑?！辈柢耙嗲忧尤跞醯膯玖宋乙宦暎袔追趾闷娴拇蛄?。
既然發(fā)現(xiàn)了，自然不能由兩個這般小的小孩自個在雪地上玩鬧?；厝ジ髯栽簝?nèi)的時(shí)候。葉念和茶馨兩人在前頭走，蘇葉塵同我落后半步瞧著他們。
一靜下來。我便開始胡思亂想，譬如他說道葉頤是蘇雨的孩子。會讓蘇葉塵心存隔閡的事，我昨日自個在被窩中想了許久都沒個頭緒，現(xiàn)在卻感覺有了絲痕跡可尋。
情劫皆是悲劇收場，過去陪在蘇葉塵身邊的時(shí)候，我便惡補(bǔ)了些傷人心肺的話本橋段，作為借鑒我真能尋思出一套起因結(jié)果。大意是蘇雨，咳咳，因?yàn)槟撤N原因紅杏出墻，或是，被逼出墻，誕下葉頤，這便成了蘇葉塵心中的梗。但因?yàn)橄矚g得緊，心生執(zhí)念不愿放手，兩廂拖著，不見面暗自思念，只為回來之時(shí)尤能遠(yuǎn)遠(yuǎn)看上一眼。遇著傷人傷己，未能遇見便兀自傷神。
恩，我感覺豁然開朗了。
庭院遠(yuǎn)端，忽而有女子稍帶嚴(yán)厲的喚了一句念兒，聲音溫婉寧靜。
我心中一抖的回頭，果真見著蘇雨朝這邊趕過來，膚如凝脂，姿色傾城，擱在仙界也算是一個美人了。
葉念似是能看懂臉色一般，曉得蘇雨有些惱怒了拔腿就躲到了我和蘇葉塵之后。蘇雨后知后覺的看見我倆，一時(shí)止步。
我一陣尷尬，這……這，我不大會打圓場啊。干笑兩聲，開口道，“蘇雨，長漂亮了呵。”用得是長輩的語氣，好歹能找準(zhǔn)個說話的立場。
蘇葉塵沒什么異樣，倒是蘇雨一見蘇葉塵神色瞬時(shí)黯淡下來，見著是我在場又強(qiáng)打起精神，捂唇笑了幾聲，道，“茶姐姐，蘇雨一直很是想念你的?！?br/>
抬眼看了看蘇葉塵，卻只是輕輕喚了一句，“葉塵哥哥?！倍蟊闫^，有些無奈似的瞅著躲在我身后的葉念，“念兒，出來，讓娘看看你衣裳濕了沒有?！?br/>
我想快些結(jié)束這尷尬局面，便不厚道的往一邊移了一些，露出躲在我身后的葉念。葉念許也覺得我不靠譜，轉(zhuǎn)而投奔蘇葉塵了。拉著他的衣擺，“爹爹，你能不能讓娘一會不要生氣？”
我冒著冷汗，這情況若是周遭沒個第三者，應(yīng)該就是感情漸漸好準(zhǔn)的一個機(jī)會罷？孩子的無意撮合之類的。
我忽而覺得自個好生礙眼。著眼一瞅葉念，他的袖口好像確實(shí)濕了。
蘇雨面色一僵，聲音冷了幾分，“念兒，娘親不是告誡過你么，是叔父，不是爹爹。過來?！?br/>
我被這句話嚇得顫了顫，這是要開始互傷了么？一見面就揭傷疤，仇怨好生濃烈。
冷汗涔涔打算說點(diǎn)什么時(shí)，蘇葉塵淡淡道，“不過一個稱謂，你不必介懷，待他長大自會明白的?！?br/>
唔，以冷迎熱，甚狠。
蘇雨咬著唇角，眼眶漸漸有些泛紅，頭也低下去些。我迫不得已將葉念從蘇葉塵背后拖出來，只當(dāng)做什么都不曉的干笑，“念兒袖子都打濕了，這般冷的天莫教孩子凍著了，先將衣服換了吧，恩？”
我是很認(rèn)真的在圓場，回眸對蘇葉塵道，“我陪蘇雨走一陣罷，很久不見了有許多好要說的?！币娝c(diǎn)了點(diǎn)頭，牽著葉念的手，喚上茶馨就要同蘇雨一齊回院。
我來圓場，卻不是一個老好人，再者我本就不大會安慰她人，只能一臉淡笑的同她聊些別的事端。
蘇葉塵直到我和蘇雨拐過彎，最后一眼見著他仍是站在原處，眸色清淺看著庭院中飛揚(yáng)的雪花，身影寂寥。
我想及那一眼的風(fēng)景，手中蘇雨斟來給我暖手的茶沿著杯壁上遍布的破碎細(xì)紋，滲過指縫緩緩滴下，我仍是淡笑著，手上靈光不著痕跡一閃，止了流水，一切如初。
事后我囑咐小眉，替我整理一間房出來。小眉道，“小姐的房間不是一直整理得好好的嗎？”
我道，“那房間不是公子在用么？”
小眉搖搖頭，“公子只是偶爾會到小姐房中看會書，并不會在那過夜的。”
我安心了，踱步到九娘那看她，九娘正在備著晚膳，我便過去替她添個柴什么的。
烤著火，撐頭瞧著炙熱燃燒著的火焰舔著鍋底，淡淡，“九娘，葉塵這些年過得可好？”
九娘手上一頓，溫和笑著，“小姐不喚公子塵兒了，是因?yàn)楣映赡炅嗣?？”她岔開話題，大多是因?yàn)椴粫f假話，但說真話卻會叫我難受。
我訕笑幾聲，“時(shí)隔多年，難免生疏了罷。”
九娘臉上神情是真切的失落，“小姐既然回來了，生疏便會慢慢消退的?！?br/>
我再往灶內(nèi)添了些柴，似是輕松的笑笑，“或許會吧。”頓了頓，“九娘的兒子現(xiàn)在生意做得怎么樣呢？”
“公子很是照顧明兒，所以糊口算是夠了。我啊，只盼他能娶回來個好媳婦兒回來，不用多好，能待明兒好就行了。”九娘的笑意很暖，映著眼前火焰的溫度，給人以寬慰之感，像是看清我眼底的那陣恍惚，“小姐應(yīng)該不會再離開了吧？”
“過一陣子會的?！蔽乙嗖幌雽λf謊。
“要去多久呢？”
“再離開應(yīng)該就不會回來了?！碧K葉塵情劫發(fā)展得差不多了，只消最后一個契機(jī)便得完結(jié)，那時(shí)我們都要回仙界了。
端著冒著熱氣的菜肴，我單手拉開廚房的門，紛飛的大雪，冰冷的空氣一擁而入，我的視線一時(shí)凝滯。
蘇葉塵就站在雪中，身后雪地留有一串淺淺的腳印，唇色蒼白，卻含了淺淺的笑。
“我來尋你?！彼缡堑?。
“你來多久了？”我在身后合上門，不想叫九娘看見。
“剛剛到?！彼@樣說，我便信了，因?yàn)闆]有不信的理由。淡笑道，“今日九娘備了不少菜，許久沒吃過了，想念得緊啊?！逼^瞅著蘇葉塵，“說來我也學(xué)會了做糕點(diǎn)，下次可要來捧捧場？”我這么說，只是想他多回家待些時(shí)間而已，情劫這種事定然還是要在兩人處得近的時(shí)候才會發(fā)生的，再者九娘她們也很擔(dān)憂蘇葉塵。
蘇葉塵緘默不語，似是不動于衷的模樣，我又接著道，“唔，廚藝也學(xué)了些，你現(xiàn)下喜歡吃些什么不妨同我說，若不是極繁瑣我都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