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關系匪淺?”少女眨著盈盈似水的眼眸,神情仍舊一片茫然。
她想了想,十分認真道,“我就出于本心,做了件我認為該做的小事;不至于影響到朝局吧?”至于誰跟她關系匪淺?那不在她關心的范圍。
蘇逸看定她,目色微暗。這姑娘,跟他揣著明白裝糊涂。
見他眸光沉涼,少女拍了拍腦袋,坦白道,“有些事我記不清了;有些,是我以前從來沒留意過的。你既然說開,就不要再藏著掖著了?!?br/>
她笑嘻嘻眨了眨眼,似乎再大的禍事在她眼里都不過小事而已。
蘇逸氣結(jié)。
看著她笑臉,莫名覺得礙眼。
少女卻似兀自不覺,仍笑容滿面,半真半假道,“你說一半留一半,就不怕萬一我警惕不夠,我這個大夫還未出師就先遭了毒手?”
“到時,損失的可不止我一人啊。”
還有人將賴皮當榮耀說得那么冠冕堂皇的!
蘇逸對她的認知,再次被刷新。
流言傳她無才無德跋扈任性……似乎極盡能事將她抵毀得一無是處,眼前狡黠機靈光明正大耍賴皮的姑娘,真跟傳言中那個是同一個人嗎?
蘇逸抱著十二萬分懷疑審視了簡心瑤好半晌,末了,他微不可察地搖搖頭。
可見流言只是流言,一點也不可信。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直說了?!?br/>
少女笑吟吟看著他,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tài)。
“咳,其實認真說起來,除了圣上外,如今朝堂上,也就分成了勢均力敵的兩股勢力。一方以太子為首,另一方……?!?br/>
男子略遲疑,落在她臉上的目光,帶著幾分古怪與復雜。
見她似乎毫無所覺,才接著又道,“則以六皇子蘇立珩為首?!?br/>
簡心瑤沒想到是這個結(jié)論,她著實驚訝了一下,“皇位傳承,不是講究嫡長正統(tǒng)的嗎?”
她想到一個可能,眉心輕輕蹙了蹙,“莫非太……,六皇子才能出眾且賢名在外?”所以才得群臣擁戴,并建立足以與太子分庭抗禮的勢力?
說到一半,簡心瑤驚覺直接說太子一個儲君才華平庸不太好,立時就轉(zhuǎn)了口風。
可蘇立珩那個渣男比太子有才能?
她不太相信,也不太能接受。
蘇逸望了望四周,放低了聲音,“圣上近幾年龍體漸衰。”
原來是皇帝刻意打壓,故意扶持一個兒子起來與太子打擂臺。
少女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她微微下垂的嘴角,表示了諷刺與不贊同。
蘇逸也不贊同。
但他那位素愛疑神疑鬼的皇兄非要這么做,他也沒辦法阻止。
想到這里,他看向少女的眸光,總算帶了一點點溫熱的情緒。
起碼這件事,這姑娘與他觀點一致,算是志同道合的人。
“據(jù)說自楓瀾山回來后,姑娘堅決與六皇子退了婚?”
簡心瑤不妨他突然將話題拐到這上面,不由得愣了愣,“是退婚了。他嫌棄我,我也看不上他。一拍兩散各不相干,最好?!?br/>
蘇逸眼神微微發(fā)亮,心里似乎莫名覺得高興,“姑娘應該還記得,位列四妃之一的簡妃不僅是他母妃,還是姑娘你的姑母吧?”
不待她言語,他又道,“另外,容我提醒姑娘一句,明國公府的老夫人與皇后娘娘的親生母親,是嫡親兩姐妹。”
“呃……這些事聽起來有點玄。”少女懵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一不小心不但得罪了我姑母簡妃,還間接站到了六皇的對立面,被歸類于太子一伙?”
我去!她就揭破一樁碰瓷而已。
“對立面倒未必?!碧K逸微瞇的眸子里,劃過極淡的光芒,“姑娘該不會連自己母族都忘了吧?”
“沒忘?!焙喰默幇底脏止疽宦暎髟俨豢孔V,外祖家還是知道的。
蘇逸神色復雜地看著她,并不明說。
少女默然想了一會,才若有所思笑了起來,“原來是這樣?!?br/>
難怪蘇立珩會自幼與她定下婚約,原來除了她父親是仁勇侯,還跟她母親出身江南首富有莫大關系。
想通關鍵,她心里驀然沉了沉。
男子淺淺呷了口茶,低垂的眼眸,似乎一直凝在碧色茶湯上。
然而,少女細微蹙眉的動作,卻逃不過他眼睛。
“簡妃,是仁勇侯府里面,難得的聰明人?!?br/>
這話前后矛盾之處頗多。
既入宮做了帝妃,當然不能算是仁勇侯府的人??伤挚桃恻c明簡妃的出身……。
少女苦笑一聲,“我知道了,看來有些事我太早掉以輕心了。”
以為由她父親出面收回婚書與信物,她和蘇立珩的婚約就徹底黃了。
完沒想到還有她姑母簡妃這個變數(shù)在。
如今離退婚一事過去好些天了。她身邊尚一片風平浪靜,是因為簡妃還不知道她兒子瞞著她干成這件事?
仁勇侯府,她父親、兄長、姐姐,還有別的相關事情,或許包括她外祖家在內(nèi),這些她統(tǒng)統(tǒng)都該仔細了解了解才對。
如果簡妃一定要拉著仁勇侯府站在六皇子這邊,娶她無疑是最好的最有利的選擇。
簡心瑤越深想,越坐立難安。
“仁勇侯,耿直仗義,人緣一向不錯。”蘇逸似沒看見她神色變幻,又淡淡道,“令兄簡陽,是大燕最年輕連中三元的狀元,將來必定前途無量。”
少女越聽越心驚,如果這些話放在他提醒簡妃不會輕易放棄婚約之前,她一直會為自己會“投胎”沾沾自喜。
但現(xiàn)在,看到她身后相關的條件與人脈越優(yōu)秀,她就越擔心。
不行,她一定要想辦法說服她父親,無論如何不能再將她和蘇立珩拴一塊。
下定決心,簡心瑤就沒有再為還未發(fā)生的事杞人憂天了。
她笑吟吟盯著對面清卓華艷的男子,戲謔的調(diào)調(diào)悠然響起,“行啊,看不出燕京城墻再高也困不住你遠眺的目光?!?br/>
看事看人,不是挺通透的嘛。
這么一個胸懷溝壑睿智又清透的人,是怎么從昔日榮光萬丈混成如今凄慘模樣的?
才一小會功夫,她就不為自己未來擔憂,還有心情調(diào)侃他?
這姑娘,他該說天生少根筋還是盲目樂觀?
蘇逸隱隱覺得自己鄭重其事請她過府提醒,似乎有些小題大做了。
他心里莫名松口氣,又隱約有些難言的失落。
“簡姑娘,坦率是優(yōu)點;不過有時,其實也挺容易得罪人的。”他端著杯子,似笑非笑的目光里,似乎含著道不清的意味。
“得罪人?誰?”少女眼眸微瞇,似在判斷他話中真假,“你嗎?”
她怎么他啦?她剛剛純屬多嘴感慨一句,真沒有嘲笑他的意思。
“簡姑娘,有些人有些事,非一己之力可為?!彼ь^望了望天,語氣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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