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爾……”
什么？天底下竟然真有這種喊著一個女人的名字對另一個女人親親抱抱的男人？這該死的酒，該死的醉鬼！慕莘高跟鞋狠狠摁在林栩的腳趾上，生生讓人痛醒。
林栩見了眼前人，無可奈何松手揉了揉眉心。這是何等罪過，又和她不期而遇？
“閣下一聲葉爾真是喊得慕某心驚肉跳，得虧的這情意纏綿的呼喚，不然慕某一不留神著了林總這盛世美顏的道，越俎代庖一夕風(fēng)流，怕是葉大市長帶著土地局一幫首鼠兩端的大人物冷不防就堵死段氏的后路，到時我找誰哭訴也不知道?！?br/>
林栩偏頭，“葉市長？”
慕莘輕哂，“忘了，葉市長已經(jīng)不在人世。若非如此，林總也不會被佳人拒以千里，在此借酒澆愁。”
話說完，突然想起剛剛自己的所作所為，她是瘋了才會開口問他是不是那天晚上那個男人，要是真的是他，憑他對前市長千金那一份癡心和執(zhí)著，你指著他對自己負責(zé)嗎？
她抬手敲了敲腦袋，這還沒喝呢，差點醉了。
“剛剛，失禮了?！?br/>
走了幾步的慕莘聞言停了步子，也沒有回頭，也不開口說點什么，只勾了勾唇便漸行漸遠。
林栩靠在洗手池邊上，她身上的味道很淡，人走了就沒了，但是剛剛發(fā)生的一切還在他的腦海里，讓他有一絲的慌亂，他還記得她問他倫敦地下賭場的事。
掏出手機，他給陳元打了電話。交代完事情，他才恍然想起她剛剛說的話，細細咀嚼起來他倒是有幾分后悔，只是目光落在洗手臺上，他想著她還不是在這個地方和老情人擁吻過，總不至于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吧？
慕莘是坐蘇鋮的車子來的，蘇鋮和蕭洺不打算回華寧，蘇鋮想坐他的車回蘇家開自己的車，奈何林栩說：“我和墨瑯喝了點酒，路上遇了交警怕不好交差，你和我們同路，一起走？”
“林總當(dāng)我是司機？”
“你走不走？”
慕莘冷嗤一聲，接過他遞來的鑰匙，走向駕駛座，打開門坐進去。林栩坐進了副駕駛座，墨瑯自然是把自己仰面八叉地丟在后座上好好睡一覺等下接受老婆和老媽對他的靈魂拷問。
慕莘一面啟動車子，一面說著：“林總，你說說，你為了一個女人宿醉的消息值多少錢？”
林栩睨了她一眼，不說話。
慕莘也不氣餒，繼續(xù)說：“葉小姐現(xiàn)在孤苦無依，正是林先生乘人之危的最好時機，林先生要好好考慮一下。”
林栩這下連睨都不睨了，干脆閉眼裝死。
慕莘見他這樣也興致缺缺，不再說話專心開車。長沙到華寧六個小時車程，期間慕莘熬不住，林栩酒醒開了一段時間，她一手搭在窗口，林栩車開得平穩(wěn)，她竟?jié)u漸睡過去，車內(nèi)空調(diào)二十四度，林栩扒下墨瑯身上的毯子，丟在她身上。
回到華寧，林栩接到了陳元的電話，“林總，葉小姐的母親剛剛過世了?！?br/>
“怎么回事？”
“問責(zé)醫(yī)院，只說是突發(fā)情況?！?br/>
“她情緒如何？”
“葉小姐很冷靜，但是滴水不進。”
“跟著她，我就來。”
凌晨兩點半回到家，疲憊不堪，慕莘泡了一個小時的澡，險些在浴缸里睡著。擦完身體乳，她本想給童年打電話問童謠的狀況，拿起手機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這么晚了，但得知了前市長夫人吳齊慧在醫(yī)院過世的消息，著實令她嚇了一跳——那個將視頻發(fā)布到網(wǎng)上的人真的是作孽啊，排除法尋找有可能干這喪盡天良的事的人，思軸許久，卻不能影響她沾床就睡的困乏。
也許是她今日，不，應(yīng)該說是昨日答應(yīng)送林栩和墨瑯兩個醉鬼回秦城，蘇鋮大發(fā)善心在蘇氏夫婦面前提了她兩句，蘇老夫人一高興跟蘇司令提了一嘴在華寧選練兵場的事，第二天慕莘就接到消息說林氏策劃完畢亟待動工的十四號地皮被征作軍…事用地了，她頓時心情大好。
段氏上下拍手稱快，連日來的壓抑氣氛也一掃而空。
“叫它得了個第一名就囂張，活該啊！”
“可不是，這可不是小損失??！”
林氏總裁辦，黑白色冷色調(diào)的屋子空曠清冷。林栩坐在辦公桌后面閉目養(yǎng)神，被喊來問責(zé)的公關(guān)部經(jīng)理在辦公桌前坐立難安，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公司上下最怕不是林總不說話，而是林總一直不說話。
林氏從林栩掌舵以來從來不曾出現(xiàn)這樣的失誤，但是這次軍…事征用確實出乎意料，就連土地局給出的解釋都是“很突然，我們也很意外”，雖然林氏不會因為損失一個億動搖根基，但是對林氏一年之內(nèi)的資金鏈一定會有所影響。
今早消息傳來的時候，林栩頓時想通了慕莘和蘇鋮在一起的原因，這個女人竟然借蘇司令之手擺了他一道，真是夠嗆。想他昨晚車上還為這個惡毒的女人插了兄弟兩刀，他真是后悔不迭，就應(yīng)該讓她凍死在半路上。
他今天凌晨到醫(yī)院，葉爾如今怙恃盡失，他覺得將她一個精神萎靡的人丟在醫(yī)院也不太合適，額外占用陳元的時間也不是妥善辦法，剛好跟慕莘打過交道，他精神狀態(tài)還不錯，在病房門口坐了幾個小時，等上班前小憩了十分鐘。
如今又困乏又煩躁，林栩真怕自己一個沒忍住罵得部門經(jīng)理從這三十樓跳下去。但是沉默了十分鐘，他發(fā)現(xiàn)，其實部門經(jīng)理實在無辜，這臨時決定的事，誰也料想不到，要怪只能怪將導(dǎo)火索拉到華寧來的女人。
他最終只是擺擺手，讓部門經(jīng)理回去工作。
一塵不染的落地窗前，林栩看著對面段氏的大樓，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段氏總裁辦和林氏一樣，在三十樓。雖然不是兩棟最高的寫字樓，卻是華寧CBD最為壯觀的兩棟樓，如此倒像是對峙的兩個巨人。
這是，生而為敵？不，哪有生而為敵的兩個人在床上那樣快活？
想當(dāng)初院長跟他長篇大論說道段家大小姐無出其右的能力時，他還想過若是這個小姑娘來了林氏，他要好好提攜提攜……
搖搖頭，他將手中的高腳杯舉起來，剛要一飲而盡，卻忽然想起來昨晚她下車前說的話——
“林總，酒傷身、壞事，少喝點為好?！?br/>
一言不發(fā)地將酒杯放下，難得那個女人說了句人話，他何必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自從新任市長胡景程上臺以后，在市委書記和公安局的幫助下，市局進行了一輪更比一輪嚴格的績效考察，可以說，這是一場官員凈化，是反腐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下午三點，土地局的新任局長親自登門致歉。十載蟄伏，他終于在洗牌階段憑著自己的兩袖清風(fēng)坐上了土地局局長的位置，不想剛剛下車，上面就給自己丟了這么一個燙手山芋，著實令他左右為難。
但畢竟軍…事用地關(guān)乎幾千名乃至上萬名水軍新兵的訓(xùn)練，林氏的樓房也還沒有動工，他左右權(quán)衡覺得還是不要開罪了蘇司令。
但是一上臺就得罪房地產(chǎn)界的老大，這是不是倒霉得有點過分了？關(guān)鍵是他這土地局局長的架子還沒有擺幾天，就感覺自己迎著一片腥風(fēng)血雨。
林栩猜到他會來，但沒有想到來得這么快，他讓秘書沏了一壺龍井送進辦公室，親自掌茶，“市局里的事情我們做買賣的是不清楚的，但是這已經(jīng)簽了開發(fā)授權(quán)書的，此刻突然被征用，對企業(yè)來說未免太不公平了，劉局，您說呢？”
這哪里是他劉應(yīng)志能夠左右的？他要是能左右，也不會眼巴巴來這里熱臉貼冷屁股了。他接過散著熱氣的茶杯，對他如此笑面虎般的客氣受寵若驚，話里多了分顯而易見的緊張。人說林栩是蛇，還是毒蛇。
那他到底是虎還是蛇？
“這是省里的意思，我們小官也決定不了這種事，不過林總放心，賠償金很快就到市里了?！?br/>
“劉局在土地局多少年了？”
林栩漫不經(jīng)心地轉(zhuǎn)移了話題，讓劉應(yīng)志一愣，心中大喊大事不妙。
“快十五年了?！?br/>
“十五年……章局長在土地局坐鎮(zhèn)不止十五年了?！鼻匮試@。
劉應(yīng)志不明白他的意思，硬著頭皮接了話：“章局一筆款項未審核清楚，降職成副局，但畢竟在局里待了那么久，大家都信任他。”
“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林栩又沒頭沒尾地嘆了一句，緊接著話鋒突轉(zhuǎn)，“劉局如今也算是熬出了頭，可十五年了劉局怎會不知局里土地的叫價，對著我們這些生意人是一個價，對著上面又是一個價？如今就是補償金下來，還不足我拿地地十分之一吧？”
劉應(yīng)志見他不緊不慢地吐出話來，心中懊悔來了這里自取其辱，本想來致歉順便促進一下政商和諧交流，不想被逼到了這種無話可說地份上。
見他啞口無言，林栩倏地笑道：“但不管怎么說，那是省里的決定，也怪不了劉局。何況那些新兵將來都是為國家為人民效力，林氏也算是為國為民吃點小虧，無可厚非，您說呢，劉局？”
天啊，峰回路轉(zhuǎn)，柳暗花明？劉局心中更是惶恐，自己沒來這些陰險狡詐的商人面前歷練過，今日竟覺得如此費腦？得虧了當(dāng)初一畢業(yè)就考公務(wù)員，進了土地局，踏踏實實做了個小嘍啰。
他堪堪道了兩聲“是”。
“那劉局可是知道新兵營的建設(shè)，蘇司令許給長沙哪家建筑公司？”
……
林氏近來愈發(fā)低氣壓，尤其是三十樓。
簽署開發(fā)權(quán)退還書這天是周六，林栩每隔兩個小時就要一杯加兩倍糖的美式，放在正對著段氏大樓的窗口，大有臥薪嘗膽的勢頭，他不知道此時此刻還有什么能夠洗刷自己的屈辱，慕莘那張總是笑得明媚卻讓人不寒而栗的臉總是在他心口作祟，他真想往對面的大樓扔一顆手榴彈以解心頭之恨，可靜下來想想傷了她心疼的還是自己，何苦這樣呢？
甚至于他終于明白了慕莘這個女人只是給他下了劑量很小的毒藥，接下來很可能會更加猖獗。越想越煩躁，他眉頭緊擰，扯掉眼鏡和領(lǐng)帶，長腿邁進休息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