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寶齋老板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再次拾起了江寧單獨指出的那兩枚古幣,低頭再次看了起來。
陳杰然見文寶齋老板又一次鑒定起江寧的兩枚大定通寶,當即不耐煩地嘮叨起來?!翱纯纯?,有什么好看的!五枚‘大定通寶’的小平錢,掌柜的你費那功夫干啥。有這時間,你還不如看看我手里的這只釉里紅加綠彩花卉紋馬蹄尊!”
邊說著,陳杰然將手中的釉里紅加綠彩花卉紋馬蹄尊直接推到了文寶齋老板的面前。
文寶齋老板隨意瞥了一眼陳杰然手中的東西,不由眼前一亮,感覺是件好東西。但即便如此,他還是選擇先耐心地鑒定完江寧的兩枚銅幣。
搖搖頭,文寶齋老板嘆口氣道:“這位小哥,恕我眼拙,這兩枚大定銅錢的小平錢,我實在是看不出什么不同來?!?br/>
“我就跟你說了,看了也是浪費時間。來來來,先看我這件寶貝?!标惤苋徊荒蜔┑氐鹊轿膶汖S老板說完,再次嚷嚷起來。
文寶齋老板見狀,沖江寧點頭示意,轉(zhuǎn)頭開始鑒定起陳杰然的東西。
江寧見狀,笑著點頭回應,卻并沒有拾起那兩枚“大定通寶”。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文寶齋老板一入手陳杰然的東西,不由感慨一句?!斑@釉里紅加綠彩花卉紋馬蹄尊,線條流暢,釉面溫潤光澤,尤其是這綠葉,翠綠欲滴啊!唯一的遺憾,就是這釉里紅沒有燒好啊,不然絕對是一件精品!”
這只釉里紅加綠彩花卉紋馬蹄尊,其中釉里紅的燒制,因為溫度沒有把握好,略微有些紅中泛黑,稍微影響了一些美感。
陳杰然聞聲,滿不在乎地笑笑道:“若不是有這點瑕疵,我也不可能來您這兒啊。跟這款相似的一只清康熙釉里紅蘋果尊,零七年的時候,在紐約佳士得的落錘價可就是六十七萬美元!和咱們這兒就是四百六十多萬?!?br/>
“掌柜的,說句您不愛聽的話,這四五百萬的寶貝,我拿您這兒來,您能吃得下嗎?”
文寶齋老板一聽,不由尷尬一笑,不再多說什么,翻轉(zhuǎn)過釉里紅加綠彩花卉紋馬蹄尊,開始鑒定其落款跟胎質(zhì)。
若是這些也沒有問題的話,那這件釉里紅加綠彩花卉紋馬蹄尊就可以確定是康熙朝的真品了。
聽了陳杰然的話,江寧心中一陣嘀咕。
你自己都知道那是人家不愛聽的話,你還非要說?
你這不誠心讓人不痛快嘛!
江寧記得陳杰然可是美國留學回來的高材生,真心搞不明白為何有些人他就是智商高但情商低呢?!
望著陳杰然一臉得意洋洋的模樣,陳小小想起之前江寧跟他的賭約,不由著急起來。
從后面湊到江寧的耳邊,陳小小輕聲低語道:“喂,你這次可是賠錢了,那家伙好像撿了一個大漏呢!”
江寧目光掃過釉里紅加綠彩花卉紋馬蹄尊,頓時心下了然。聽到陳小小的耳語,回頭似笑非笑地望著她?!鞍ミ?,不賴嘛,還知道‘撿漏’了?”
“喂,你正經(jīng)點兒好不好?”陳小小望著江寧,沒好氣地說道:“我跟你說正事兒呢!”
“我也跟你說正事兒呢?!苯瓕幮π?。“撿漏又不是撿破爛,不是說弄到手了就一定能掙錢。有時候花了錢的寶貝,最后反倒是賠錢,也不是沒可能。”
“就好比你的這五枚‘大定通寶’?哈哈,比喻的很恰當嘛!”陳杰然一直聽著江寧跟陳小小的談話,直接開口接上了話茬。
扭頭瞥了一眼陳杰然,江寧點點頭,指了指自己這邊的三枚“大定通寶”說道:“對,就好比這三枚‘大定通寶’,也好比你手里的那只清康熙釉里紅加綠彩花卉紋馬蹄尊?!?br/>
文寶齋老板聽出江寧話里的意思,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江寧。
陳杰然見狀,當即臉色大變。“你什么意思!少在這里給我胡說八道,這只馬蹄尊,不論是工藝還是從胎質(zhì)看,絕對是真品!掌柜的,你不用聽他瞎說?!?br/>
畢竟若是真品的話,文寶齋老板肯定是要花一筆大價錢的。此時聽了江寧的話,也顧不得規(guī)矩不規(guī)矩了,開口問道:“這位老板,不知您高見……”
像這樣損人不利己的事情,江寧本來是斷然不會做的。
但既然看出個中端倪,江寧若是不說,那自然是陳杰然賺便宜而文寶齋老板吃虧;說出來,則是相反。
反正說與不說,總有一方吃虧。既然如此,想想之前文寶齋老板還算仗義,那還有什么理由不給嘴欠的陳杰然添添堵呢?
心中拿定主意,江寧也不管陳杰然噴火的眼神,侃侃而談道:“掌柜的,您應該懂,這官窯燒制的東西,畫彩的師傅就是那幾個人,而落款的師傅,同樣也就是那三兩個人,沒錯吧?”
文寶齋老板點點頭,表示贊同。
站在江寧身后的陳小小一聽這話,趕忙掏出自己的錄音筆,悄悄按開,從后面放到了江寧的右耳垂下面。
“落款師傅就那三兩個人,而且基本上寫法也大同小異。就好比這‘大清康熙年制’的這個繁體的‘制’字,下面是一個‘衣’卻沒有點,那一橫正好扛著簡體的‘制’。最為獨特的是,這個橫還一下子把‘制’的那個立刀旁的鉤給截斷了。”
江寧一邊說著,右手食指指向了“康”字。
“我要說的問題,就出現(xiàn)在這個‘康’字上。目前留存于世的清康熙官窯款,不論是首都博物館還是其他的博物館,這‘康’字都是‘斷水’寫法,那‘水’的一長豎,跟上面的廣字頭雖然距離非常近,但卻是斷開的??蛇@只馬蹄尊的落款,并未‘斷水’?!?br/>
“一派胡言!”陳杰然一聽,當即吼道:“什么‘斷水’,聽都沒聽過的說法,簡直就是一派胡言!”
文寶齋老板雖然聽過“制”的繁體字問題,卻還從沒聽過“康”字的問題。疑惑地看了看江寧,趕忙回頭掏出自己的手機,接連打了四五個人的電話。
掛斷電話,文寶齋老板沖江寧真誠地拱拱手道:“領教了!”
這只清康熙釉里紅加綠彩花卉紋馬蹄尊,是陳杰然花了五萬塊錢收到的。若真的跟先前那只青花雙耳瓶一樣又是一個贗品,那這小半年的時間,他基本上就算是白忙活!
陳杰然見狀,整個人不由一愣,明顯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實?!澳莻€‘斷水’根本就不是依據(jù)!落款都是人為書寫,又不是印章印制,有可能那天的師傅正好身體不舒服,一下子連上了!”
文寶齋老板一聽,搖搖頭道:“這位老板,您若是還考慮進身體不舒服的話,那這個古玩行當就沒法玩了?!?br/>
擺擺手,江寧見陳杰然不死心,接著說道:“你這件釉里紅加綠彩花卉紋馬蹄尊,確實是畫工規(guī)整,呈現(xiàn)出一種讓人無可置疑的古舊。但造型略顯呆板僵直,尺寸也比同期真品略大。釉下綠彩較為厚膩,圈足的處理也略為粗糙,絕對不是一件清康熙官窯品!”
不知道為何,陳杰然就是不愿意接受江寧的鑒定能力比自己強,總是感覺別人都是撞大運碰上的,只有他自己才是靠眼力分辨。
眼下聽完江寧的話,陳杰然最終將目光投向了文寶齋老板。
文寶齋老板聞聲,抓起那只釉里紅加綠彩花卉紋馬蹄尊,用大拇指輕輕在圈足上摩挲一圈后,因為沒有什么太強烈的感覺,又接著摩挲了第二圈后,還是不敢確定。
無奈的文寶齋老板,最終只能放下東西,跑到自己柜臺后面的一個玻璃柜里,拿出他的鎮(zhèn)店之寶,一件清康熙粉青釉云紋水呈,仔細感受了一下真品的圈足胎質(zhì)感覺后,放好東西,回來重新試了試陳杰然的那只,這才終于得出了結(jié)論。
“若沒有真品比著,真的是幾乎無法分辨!這位老板,好眼力??!”文寶齋老板對江寧那是由衷地佩服。
甚至一度的,文寶齋老板感覺這三個人會不會是一伙兒的,過來先給自己演這么一出戲,讓自己對那個年輕人中下一個高人的印象,回頭再讓這個年輕人過來拿假東西蒙自己一把。
這樣一句話,已經(jīng)足夠讓陳杰然明白,文寶齋老板也確認贗品無誤了。
看看文寶齋老板由衷的贊許,江寧笑笑,第三次將那兩枚“大定銅錢”推到了文寶齋老板的面前?!袄习?,既然真心感覺我是好眼力,那就再仔細看看唄?”
做完這個舉動,江寧接著說道:“不過還好,這件釉里紅加綠彩花卉紋馬蹄尊雖然……”
“啪!”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瓷器碎裂聲,傳入江寧的耳中,打斷了他的話語。
誰也沒有想到,又一次被鑒定出贗品的陳杰然,惱羞成怒下竟然如此沖動,直接親手摔碎了那只釉里紅加綠彩花卉紋馬蹄尊。
“??!”
毫無防備的陳小小,頓時被這個聲音嚇了一跳,失聲大叫,下意識躲到了江寧的身后,一只手還不忘抓著他的胳膊。
望著地上的碎片,一陣失神的陳杰然,忽然扭頭望向江寧。“你剛說什么?‘不過還好’?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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