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秦素說這件事情的時候，高浩天的心情是很沮喪的，已經(jīng)很久沒有過這種心情了。

    “媽，她好像對這件事情有些抵觸，似乎不想和我們有什么牽扯?！?br/>
    “是不是你說話的時候不注意態(tài)度，讓人家誤解了？”秦素?fù)?dān)心地問。

    “沒有，媽，說實話，我第一次找她的時候，她根本不承認(rèn)曾經(jīng)獻(xiàn)過血，……，我覺得她好像不太愿意提這件事情，算了吧，媽，咱們也別強人所難了?！?br/>
    “怎么能算了呢？沒有她就沒有你了，……，這個情媽媽一定要還的。”秦素想起當(dāng)年知道高浩天出車禍時的那種絕望，眼眶便有些紅。

    “媽，那我再想想辦法，聯(lián)系一下她?！逼鋵嵥睦镆稽c底都沒有。

    “不，我自己去找她。”

    當(dāng)文琦迎面走來時，秦素立馬就把她和當(dāng)年的那個小姑娘對上了號，她沒什么大變化，還是那么清瘦。

    “您找我？”盡管并不認(rèn)識對方，但文琦還是很有禮貌地問。

    “你是文琦吧？”秦素和藹地問，眼前這個小姑娘讓她心生憐惜，聽高浩天說過她父母都不在了。

    “我姓秦，秦素，你可以叫我阿姨，我想和你說點事情，咱們能到外面坐坐嗎？”

    一個陌生人說這番話應(yīng)該是很唐突的，可是從她嘴里說出來卻是那么親切自然，就像一個自己認(rèn)識了很久的故人，文琦不由地點點頭。

    其實她平日里不愛聽那些八卦新聞，否則她不會不知道秦素是誰，退回到十年前，在這個城市的商業(yè)圈里，幾乎沒人不認(rèn)識秦素的。

    盡管不認(rèn)識秦素，但文琦也知道這個氣度不凡，坐卡迪拉克房車的女士不會是一般人，她不知道她會有什么事情和自己談。

    秦素帶她去了附件一家購物廣場的咖啡廳，上午的這個時間，里面的人很少。

    “現(xiàn)在的年輕人都喜歡喝咖啡，茶館里喝茶的好像都是老年人了?！鼻厮攸c了兩杯咖啡，笑著對她說。

    其實，茶與咖啡，文琦都不喜歡喝，她睡眠不是很好，這兩種東西很少碰的。

    “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她實在是好奇，對方會和自己談什么。

    “我是高浩天的母親，當(dāng)年你救了他，我想當(dāng)面對你說聲‘謝謝’?！彼Z氣溫和而真誠。

    原來是這樣，文琦恍然明白。

    “您不用這么客氣，我已經(jīng)和高總說過了，當(dāng)年我只不過是去醫(yī)院獻(xiàn)血，碰巧趕上了而已?！?br/>
    “文琦，叫我聲阿姨吧，我曾經(jīng)有個女兒，……，如果活著，應(yīng)該也是你這么大了?！鼻厮剌p輕嘆口氣，神情有些黯然，“可惜，她三歲的時候生了場大病……”

    文琦不知該說什么，面前的這個人，在這一刻只是一個無助的母親。

    “浩天出車禍的時候，情況很危急，如果不是你，他……”秦素看著她，“所以，當(dāng)初我就想一定要找到你，可能是浩天處理的不太好，讓你誤解了，我來見你，真的就是想謝謝你，表達(dá)一個做母親的心意。”

    她目光慈愛而溫暖，讓文琦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媽媽，曾經(jīng)也是用這樣的目光注視著自己。

    “秦阿姨，其實我只是覺得這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已經(jīng)過去那么久了。”她不知道高浩天和她說了什么，讓她覺得自己有所“誤解”。

    “文琦，你別有什么顧慮，我是想，你就把我當(dāng)作你的阿姨，有空的時候和我一起坐坐，聊聊天，好不好？”

    文琦知道她這樣說其實是太抬舉自己了，在S市不知有多少人想有這個機會的。

    “秦阿姨，您真的不用這么客氣的?！本彤?dāng)她不識抬舉吧。

    秦素卻笑了，“你這個孩子，還真是有個性，不過，我喜歡。你放心，我這個老太婆不會經(jīng)常叨擾你的?！?br/>
    她自稱老太婆，倒讓文琦忍不住樂了，“您怎么能稱得上老呢？”

    “該老不老，那是妖精嘍，不是更可怕？”她笑得瞇起了眼睛。

    這樣的一個人，給她的感覺既像媽媽又像外婆，莫名的親切。

    分手的時候，她拍拍文琦，“說好了，以后阿姨找你聊天的時候可不準(zhǔn)拒絕?。俊?br/>
    拒絕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她點了點頭。

    回去后她想了好半天，自己怎么就和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如此熟絡(luò)了呢？和她接觸過的人都說她性子淡，她也知道自己看似隨和，其實不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可是秦素卻是例外，她身上那種類似母親的親切是她所不能抗拒的。

    離開云州后，她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過媽媽，包括外婆。有時候外婆看她的眼神飄忽而遙遠(yuǎn)，她知道她看的不是自己，是媽媽。外婆心里肯定是很想念媽媽的，她肯定很想知道媽媽在云州的這些年到底是怎么過的？可是她又知道自己的心結(jié)，所以她從來不問，她唯一一次和自己說起媽媽，是在她臨終前，那時她的各項生命體征已經(jīng)呈現(xiàn)出衰竭的跡象，但神志卻很清醒，她拉著自己的手，“文琦，我終于要去見你媽媽了，這些年……，其實，我很想她，……，終于可以見到她了……”

    其實，她也想媽媽，她想媽媽輕輕拉著她的手，想在媽媽懷里撒撒嬌……，可她不敢想，只要想起媽媽，她都會想起那個慘烈的場景，想起那些血，而這些都是她揮之不去的噩夢。

    高浩天滿心以為，媽媽會和自己一樣碰個釘子回來，沒成想看到的卻是滿面笑容的秦素。

    “既然這樣，我去找她時，她又何必擺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br/>
    “這個女孩子和你平日里接觸的那些可不一樣，嗯，是個很有個性的女孩子?！鼻厮卣Z氣里滿是贊許。

    “個性？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欲擒故縱呢？”高浩天想起自己在不同場合見到的她。

    “浩天，不要因為人家冷淡你就對人家有成見，誰也沒規(guī)定見到你的女孩子都要喜歡你。”秦素知道他心里不舒服，不冷不熱的頂了他一句。

    高浩天想這個文琦倒真有一套，媽媽只不過見了她一面，就這么維護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