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哥，醒醒，出警了。”正在做夢的我被人弄醒，我睡眼惺忪的睜開眼睛，感覺鐵架床的上鋪“吱呀”在搖晃，身邊有很多人忙亂不堪，找衣服、找鞋子。20多人的房間里亂成一團。

    “出啥警啊？”我一臉懵逼，說來也是，此時我正參加支隊組織的基層指揮員輪訓，各單位除了留一個帶班的干部，全市其余的基層指揮員輪流集中到城南區(qū)大隊脫產(chǎn)集訓一個禮拜。我剛來三天不到，半夜里居然叫我們出警？這發(fā)生了什么？

    “說是環(huán)城路百貨市場發(fā)生大火了，這事鬧大了，市領導都到現(xiàn)場去了?！钡麓h中隊中隊長吳昊從上鋪跳下來，一邊提褲子一邊說道。

    “快起來吧，方哥”。吳昊話音剛落。

    “嘰……”樓道里響起了哨聲。

    “培訓班全體人員樓下集合”。

    還沒等我清醒過來，黑壓壓的房間里，好多人影晃來晃去，爭相向門口擠去。

    我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爬起來，抓起迷彩服，邊穿邊順著大隊人馬跑下消防車庫。

    顯然，蒙在鼓里的不止我一個人，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臉睡意加一臉疑惑，大家都在竊竊私語。

    “動什么動？站好！”一個粗獷的男聲從消防車背后冒了出來。

    頓時，車庫里安靜了下來。

    支隊潘副參謀長穿著一身冬季沙漠迷彩作訓服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作訓靴踏著地面“邦邦”的響，一臉威嚴相。

    潘副參謀長30多歲，胖胖的身材，操著一口濃重的鄉(xiāng)音，因為禿頂?shù)年P系，腦袋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锃亮。他是我們培訓班的負責人。

    “可能有些同志已經(jīng)聽說了，就在剛才，環(huán)城路百貨市場發(fā)生了大火，有群眾傷亡。支隊已經(jīng)陸續(xù)調(diào)集城區(qū)加上周邊縣8個中隊的100多人到場。大家也都知道，我們?nèi)械闹嘘牳刹?，還有近一半人在這里集訓?！备眳⒅\長冷靜地說道。由于天冷加上半睡眠狀態(tài)，大多數(shù)人的眼中都是一片迷茫。

    “可是訓什么？”他語氣突然升高。像在責罵，又像在責問，我突然一激靈，打了個寒顫。

    空氣安靜了，沒有人說話。

    “訓的就是你們在關鍵時刻能不能拉得出，能不能打得贏的能力?！彼舐暤暮鸬?，在車庫里回音重重。

    “現(xiàn)在，我們前方的一百多名戰(zhàn)友正在火場上救援，支隊黨委要求我們這26人組成干部突擊隊，實兵檢驗集訓成果。”

    “方路，出列”他吼道。

    “到。”我高聲答道。

    “由你帶領第一突擊隊12人，跟隨城南區(qū)中隊遂行作戰(zhàn)。”

    冬季的夜很漫長，除了寒冷，似乎找不到其他的特點。能夠同時調(diào)集100多人參與撲救的火災，影響力可想而知。

    果然，遠遠的，就看見進入百貨倉庫的道路邊，停著一排的消防車，爆閃燈不停閃爍，車上的出水口都接著水帶，地上是一條條縱橫交錯的水帶干線，不停的有穿著戰(zhàn)斗服的戰(zhàn)友進進出出，后面陸續(xù)還有增援的消防車開進來，發(fā)電車、急救車、警車在路邊停了一排。

    指揮部設在倉庫外街道的一個早餐店里，店主起來準備早餐，聽說倉庫遭了大火，主動把店面留下當了臨時指揮部。相關職能部門的人一擁而入。王參謀長正在便攜式的小畫板上勾畫著平面圖，見我們來了，便召集在一起布置作戰(zhàn)任務。

    “著火的倉庫為正方形結構，面積近2700平米，共有4個出入口，本是一個區(qū)域，但為了方便分類存放，倉庫內(nèi)在兩年前私自加裝可燃彩鋼板隔成了四個區(qū)域，分為1234，同時改變了原來4個出口的位置。其中，4區(qū)出口為倉庫主大門，側門分別在3區(qū)、2區(qū)。1區(qū)域為后門，里面的一部分正在翻新裝修，內(nèi)有數(shù)量不詳?shù)挠推峁?、新衣物以及小家電存放在里面?！蓖鯀⒅\長指著小畫板嚴肅地說道。

    “前期我們有同志已經(jīng)從側門，也就是3區(qū)域進入了火場，但沒有到達核心位置就發(fā)生了轟燃，還差一點受了傷，但是救出了一名昏迷的被困者?！?br/>
    “參謀長，可燃物清楚嗎？”有中隊干部發(fā)問。

    “問過百貨商場負責人，可燃物主要是大量成衣制品、塑料日用百貨，A區(qū)域也有少量施工油漆。我現(xiàn)在擔心的是，如果引燃了彩鋼板，導致散熱不暢，再次轟然的幾率會更大?！蓖鯀⒅\長所有所思的回答到。

    “所以，你們要抓緊時間，從側方3號區(qū)域和2號區(qū)域進入，采用夾擊戰(zhàn)術，最大限度的控制火勢蔓延”。

    “不能從1號區(qū)域進入嗎？”又有人指著畫板發(fā)問。

    “據(jù)偵查，1號點初步判定為起火點，而且陰燃產(chǎn)生的有毒氣體很濃，在情況不明的情況下，人員冒然進入可能會引發(fā)轟燃、中毒，我們已經(jīng)調(diào)運了滅火機器人偵查協(xié)助滅火。滅火人員從著火點兩邊進入?！?br/>
    參謀長顯然對滅火機器人的功能很自信，這個去年才從國外進口的滅火機器人花了130多萬，采用履帶式移動水炮，帶有隱蔽前置攝像頭，適用于各種濃煙有毒的燃燒環(huán)境的偵查和滅火。

    由于倉庫里燃燒的塑料、布料會產(chǎn)生大量一氧化碳、二惡英等有毒氣體，油漆更會爆炸，深入內(nèi)攻的人員一次只能呆上不到20分鐘，就不得不換下一批次進入，以防中毒。這樣下來，夾擊滅火的戰(zhàn)斗效率非常低下。

    從指揮部出來之后，遠遠的看見黑漆漆的天上濃煙滾滾，身旁不時有大功率消防車水泵出水時發(fā)出的“隆隆”聲，我把突擊隊的人簡單的分了一下，就和德川縣中隊中隊長吳昊各帶6個人組成戰(zhàn)斗小組，準備輪番內(nèi)攻。

    正當我們準備深入火場的時候，突然聽見“嘭”的一聲，又聽見一聲女人“哎喲”的叫喚，從路邊的一臺急救車上，跑下來的一名穿著綠色軍大衣、腳上只穿著襪子的老頭，車里又鉆出穿著綠大褂的一男一女奮力想要抓住他。

    老頭穿著綠色的軍大衣，左臉上還貼著個膠布，穿著襪子赤腳徑直朝火場方向狂奔去，他這個年紀的人居然跑得這么快，把我看得直愣神。

    “哎，不要跑，哎，你們幫忙欄一下啊?！弊o士小姐姐在后面上氣不接下氣的喊道，路上濕滑，小姐姐差點跌倒。

    還好，前面有出來的消防員聽見叫喚聲，把老頭給攔了下來。我立馬帶著人趕了上去。

    “方指導，他要沖到火場里面去。”消防員告訴我。

    老頭約莫60歲左右，大冬天里就穿個襪子站在街上，小小的個子與裹著的長款軍大衣極為不相稱，貼著膠布的臉上胡子拉碴，花白的頭發(fā)下一副急躁的表情，“我東西還在里面，弄壞了你們誰都負不了責?！?br/>
    我聽了之后只覺得詫異，這老頭是誰??？這么大的火還往里沖，是什么讓他如此慌張不要命。

    “老伯，現(xiàn)在火這么大，我們正在救火，就是有金山銀山，您也搬不出來了?！蔽夷托牡膭窠獾?，身旁的戰(zhàn)友也都附和，有兩人還上前扶著他。

    也許是看我們?nèi)硕喟阉麌似饋?，他出不去；也許是天氣冷，老頭穿個軍大衣在中間不停地搓手。

    忽然，他“哇”的一聲嚎哭了起來，甩開身邊扶他的戰(zhàn)友，一屁股坐在地上，這一弄，又把我們弄僵在那里。天氣這么冷，我趕緊和旁邊的戰(zhàn)友扶他起來。

    “賠不起的，你們都賠不起的，都怪我好奇，都怪我?！崩项^一臉頹喪，眼淚和鼻涕順著臉就流下來了。

    這時候，兩名綠大褂的護士趕到我們中間，想強行拽著老頭帶回救護車里去。

    “他剛從里面被你們的人救出來，輕度昏迷，吸入有毒氣體。還在輸氧，醒來就鬧著說出大事了，打開車門就要跑?！贝餮坨R的護士小哥哥對我們說道。

    “力氣大得很喲?！毙「绺缫荒槦o奈地活動著手臂，顯然，他剛才并沒有攔下老頭。

    考慮到火勢很大，忙著救援，我讓吳昊和另一個干部配合護士把老頭背回救護車上，進一步了解情況。我?guī)еＳ嗟娜送饒霰既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