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哥兒年紀(jì)小，容易被挑唆，又是繼母的小兒子�！敝x呈說到這里稍微頓了下，眼睛盯著謝環(huán)，“你說，失去女兒的沈氏會遷怒到誰的身上呢？沈氏深得父親喜愛，又是盛名顯著的賢良妻，更有偌大一個沈家在背后撐腰……她還斗不得沒有母親，母親娘家又不管不顧的你我？”
“急病而亡，身染惡疾被送到莊子上，那還好點。若是為你挑了一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子嫁出去，挑了一個喜好龍陽的夫君，或者干脆點，一個喜歡凌虐的夫婿，你的未來要怎么處？”
謝環(huán)驚出一身冷汗，她這時候才明白過來，急得臉都白了：“那個短命鬼該不會真的去了吧？”
“自然沒有�！敝x呈微笑，他溫柔地擦掉妹妹臉上的淚珠子，道，“你需記得，招惹沈氏沒什么，她念在你還是孩子的份上，并不會真?zhèn)�與你計較。但是你千萬不要招惹她的兩個孩子，管他短命鬼，魯莽粗漢都好，他們都是沈氏的心肝寶貝兒，容不得旁人碰到�！�
謝環(huán)稍稍放松：“我會記著的，大兄我不會再犯了。那我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謝呈很滿意妹妹終于學(xué)乖了點，他打量一下謝環(huán)，看她臉上淚痕猶在，衣服發(fā)鬢都有些凌亂，滿意點頭：“好了，不用收拾打扮換衣服，你就這樣跟著我去跟父親請罪吧！”
“這樣子？怎么可以？”謝環(huán)在西洋鏡前瞧了自己的模樣，尖聲叫道，“太難看了！”
謝呈早已不耐煩，妹妹又這樣為一點小事咋呼半天，讓他心情更糟，他冷笑道：“后悔也要有后悔的樣子，去請罪還精心打扮，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找父親去求著他帶你上街玩！”
008、嫡姐不乖
不得不說，謝呈很聰明。他讓謝環(huán)一身狼狽還拿著藤條去見謝宜，讓謝宜心里的不喜和惱怒淡了許多。還好謝環(huán)還知道來認(rèn)錯，拿著藤條，這是表示愿意接受責(zé)罰，后悔認(rèn)錯的誠心更顯。
這場荒唐的鬧劇稍微靜下來思索都能知道是誰在背后搗鬼——
侯府被沈氏治的服服帖帖，沒有那個不長眼沒帶嘴的會撩撥靖哥兒與音音的關(guān)系。除了兩個長子長女，不過身為世子的謝呈又素來穩(wěn)重，哪里會使這樣低劣的計謀？那么剩下的長女謝環(huán)自然就是這場鬧劇的主導(dǎo)者了。
謝宜很生氣，他甚至想到：若是謝環(huán)沒有來請罪認(rèn)錯，那他以后都不必理會這個長女了!她娘親不省事，難道她這做女兒的也要學(xué)她娘不省事么？
謝宜并不喜歡兩個長子長女的生母，甚至不允許沈氏在宗祠里對他們生母的牌位姓妾禮，不過他到底還念著幾分子女情分，對她一雙兒女也多加管教，生怕他們學(xué)了生母的狹隘短淺去。
長子謝呈很得他的心，性格沉穩(wěn)，做事持重，有勇有謀，能文能武，作為世子綽綽有余。長女謝環(huán)就稍微有些不足，性格浮躁，偶然還耍耍小計謀，或者跑到他面前說沈氏的不是。不過她熟讀《女訓(xùn)》《女戒》，又開始學(xué)《論語》《孟子》，女紅與琴棋書畫勉強可以，他也就不計較那么多。
可是今日竟然挑唆幼弟，讓大病初愈的妹妹險些就去了，謝宜難以想象沈氏會變成怎么一番模樣，于是心里對謝環(huán)也感到非常失望。
如今程蘊見好，夫妻兩心里不知多歡喜。若程蘊就這般去了，沈氏只怕也會病倒跟著去了……英國公府準(zhǔn)備程蘊喪事的時候，沈氏也臥病在床，茶飯不思，臉上一絲笑都無。
人最難忍受的不是永遠(yuǎn)失去與得不到，而是得而復(fù)失，那種欣喜過后的悲慟，不是誰都能忍受。
程蘊被撞一事以靖哥兒被教育反省、禁足一個月、抄寫《道德經(jīng)》五遍和謝環(huán)被打了三下、禁足院子中三個月、抄寫《女訓(xùn)》《女戒》各五遍為終，這還是沈氏與程蘊求情后謝宜處理的結(jié)果。這樣的大懲謝宜鮮少動用，可見他這一次動了真怒。
實際上，程蘊除了謝環(huán)的嫉恨，壓根沒有遭受到任何損失，她甚至收獲了下人們的諂媚恭敬。她估摸著，謝宜應(yīng)該是為了樹立父親的威信，矯正孩子們的不良思想；沈氏呢，她這是警告，若是有誰對她的孩子們不利，那人就要倒大霉。
不過這個“那人”是誰，呵呵，這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沈瑯與謝呈都目睹了這件事的始末。
稍晚些時候，一家人帶著沈瑯坐在一起用膳，靖哥兒與謝環(huán)的禁足是從明天開始，怎么都要與程蘊一起吃過一餐團圓飯。謙遠(yuǎn)候謝家一家六口還是第一次坐在一次，當(dāng)然，如果老侯爺老夫人夫妻在這里，就更圓滿了。
因為小輩足足有五個，所以長晚輩并沒有分桌而食，都坐在一切，更顯親近。謝宜與沈氏在主座，左手邊是沈瑯沈子初，右邊才是世子謝呈謝懷瑾，他們下方又分別是謝環(huán)、謝靖和程蘊。越是門第高規(guī)矩越是森嚴(yán)，他們這一坐也大有講究。
這一餐飯掌勺的是英國公府的大廚子，代代相傳的手藝，做出來飯菜一絕，雖比不得白玉京第一好的白鶴樓，卻也相差不遠(yuǎn)，至少程蘊要比平日里吃得飽一些，沈瑯也添多了一碗飯。
晚膳過后有瓜果，如今盛夏，瓜果不少，不過來自南邊的冰鎮(zhèn)荔枝和芒果這些在白玉京就顯得有些珍貴了。這兩樣都是不耐貯藏，尤其荔枝，若非一摘下來就用冰塊鎮(zhèn)著，快馬運來白玉京，一路上早壞了。
程蘊還是第一次吃荔枝，這顏色艷麗的水果味道很好，一下子就征服了吃貨的胃。她吃了兩顆還要吃，卻被沈氏叫�。骸按宋镆咨匣�，又以冰鎮(zhèn)，素來寒涼，音兒身體未好，不可多吃�！�
程蘊看著那串紅艷艷的荔枝被得意的謝環(huán)拿走，又吃得津津有味，頗為不甘。這姑娘就這么看她不順眼嗎？
“今年嶺南荔枝送來不少，一直到八月都有，音兒要吃，先養(yǎng)好身體�！背烫N眼巴巴的樣子讓謝宜覺得很好笑，他卻故意讓沈氏把一顆剝殼荔枝送進自己嘴里，“這個品種很好，但是稍晚些那個品種更甜更大顆�！�
沈氏平日里都顧著程蘊，不過她也覺得程蘊這樣子太可愛，便沒有斥責(zé)丈夫?qū)ε畠旱恼{(diào)侃，不過還是說道：“雖味美，卻是少吃為妙�！�
沒有紅艷艷的荔枝，程蘊把目光對準(zhǔn)了黃彤彤的芒果，她身邊的侍女立刻取過一只芒果，切開把果肉送到程蘊口中。
謝環(huán)因為程蘊的緣故被謝宜大懲本就對程蘊不滿，就算她哥哥諸多提點，也畢竟是孩子，這會子看見程蘊吃水果吃得如此歡樂，又覺得看不順眼了。一眼瞧見程蘊今晚穿了件素色衣裳，她便裝作不小心輕輕撞了程蘊一下，果然，程蘊那漂亮的繡花袖子一下子就沾了果汁，被弄臟了。
“啊！你弄臟了音妹妹的衣服！”謝環(huán)指著伺候程蘊的丫鬟，一臉大驚小怪。
“怎么了？”沈氏最是擔(dān)心程蘊，她連忙起身，來到程蘊身邊細(xì)細(xì)察看。
程蘊漫不經(jīng)心地瞥了眼衣袖上黃色的果汁，又瞥了眼謝環(huán)，道：“是我自己不小心，讓她撞了一下我的手，連累丫鬟把衣袖弄臟�！�
謝環(huán)哪里想到這瘦瘦小小的妹妹竟會將自己說出去，她急了：“明明是你的丫鬟不小心，怎么賴到我身上來？”
沈氏很無奈，這樣一目了然的小把戲?qū)嵲谌氩涣怂难邸?br/>
做哥哥的謝呈也很無奈，被父親大懲一番，這妹妹還不知道悔改，不要一邊叫嚷一邊偷笑好不好？俗話說，不怕神一般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謝呈真是被豬隊友妹妹桑透了心。
謝宜就更無奈了，他都不知道怎么說這個嫡長女，明明指派到她身邊伺候的都是品德端莊的丫鬟，她卻沒有人挑撥都能這么不消停，就如當(dāng)年她的母親。
這事也不好處理，畢竟剛給了這丫頭一番大懲，你不好再為她加刑�？墒沁@錯誤畢竟又是因她所致，不罰說不過去。
因為沈氏是繼母不好插手，所以謝宜不得不接過活計，他先問受害人程蘊的意見，這個次女素有主見，做事也不離譜，心思更是靈透，一點就通：“音兒覺得如何？”
程蘊并不覺得謝環(huán)這樣有什么大錯，不過也明白若是這次縱容了謝環(huán)，她認(rèn)為自己好欺負(fù)，那自己以后就沒有安樂日子。但是身為妹妹，長幼有序，無論哪個位面都一樣，她無法指責(zé)謝環(huán)，所以她把皮球踢回給謝宜：“音聽從父親安排。”
謝宜也知道個中道理，所以他以“不知悔改”之名，把謝環(huán)罰抄書五遍改為十遍，當(dāng)場就讓媽媽帶了她走。
末了，謝宜對沈瑯道：“小孩子置氣，子初莫要放在心上�！�
沈瑯樂得看好戲，但是他努力藏好自己的幸災(zāi)樂禍心態(tài)，恭謹(jǐn)?shù)氐溃骸皟蓚�表妹都是真性情，活潑點并不是壞處，不過若是嫻靜些更好。子初一直都想要個妹妹，就算整日里鬧騰我也甘愿呢�！�
瞧這話，說的多好聽，滴水不漏呢。
009、嬌寵
程蘊去內(nèi)室里被小丫鬟們伺候著換了身上沾著果汁的衣裳，出來的時候只看到謝宜和沈氏夫妻，謝靖、謝呈和沈瑯都離開了，伺候的丫鬟們也撤掉泰半。
謝宜上前幾步彎下腰雙手一撈，程蘊就被他抱起來了：“音兒再吃多些，現(xiàn)在太輕了，一點重量都沒有�！�
程蘊應(yīng)了是，她覺得自己應(yīng)該會很快胖起來，英國公府的廚子手藝很好，比丘山寺上那個廚子的手藝還要好。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習(xí)慣被謝宜抱來抱去，興許是血緣使然，她竟然覺得謝宜的懷抱寬厚而溫暖。
“覺得家里的飯菜還可以吧？”謝宜用膳的時候也有注意到女兒，他親昵地捏了捏程蘊的鼻子，一手抱著她一手擁著沈氏的肩膀，慢慢向前走去。
程蘊很誠實地點頭，她開口道：“比山上好吃�！�
“那喜歡家里嗎？”謝宜問，他停了下來，程蘊視力很好，即便是夜里微弱的光線，她也可以看見謝宜臉上的小心翼翼。就連一邊的母親，也是滿臉的期待，他們希望她不要對侯府產(chǎn)生厭惡之心。
程蘊心里覺得好笑，又覺得心底里涌出一股暖流，這就是父母，孩子稍微一點不順都擔(dān)心得跟什么似得，她兩手抱著謝宜的脖子，在他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謝宜與沈氏先是一愣，對視一眼，然后不約而同地都笑起來。
“音音可真乖！”謝宜很開心，他還是第一次收到女兒的香吻，感覺上雖然有些怪異，但是心情卻忍不住變好。
沈氏打趣：“你這個做爹的終于得到女兒的認(rèn)可了！”
謝宜便笑：“感情我的音兒從一開始就嫌棄著我呢！”
隨行打燈的丫鬟們也都笑起來，她們紛紛稱贊程蘊的聰明和謙遠(yuǎn)候夫妻的和睦。沈氏高興上來，自然是各個都賞了銀子。
討好一個母親，最是輕易不過。
也許因為氣氛難得，謝宜一路抱著女兒，擁著妻子，來到程蘊居住的錦瀾園竟花了兩刻鐘有多，要知道從前廳到這里，稍微慢些都只需要一刻鐘。謝宜夫妻沒有進錦瀾園里，他們把程蘊交給章媽媽，又囑咐了程蘊明日無需請安，這才轉(zhuǎn)身回他們的院子里去。
沈氏住的地方叫無名居，這是英國公府后院最大的一個院子，去年剛翻新，挖了一個小池塘，建了一處回廊，更顯精巧細(xì)致。謝宜鮮少在外院過夜，回到內(nèi)院這里就是他和沈氏的小窩。
兩人凈身沐浴完畢，屏退丫鬟婆子們，只留了半盞微弱燭光，想做什么那是一目了然。
自是一晚**苦短、被翻紅浪，沈氏被謝宜折騰得不輕，第二日直到晌午才醒來。
程蘊因為第二日不用請安，干脆在小書房里看書看到凌晨，在章媽媽再三敲門后方沐浴了入睡。不過她睡眠好，加上中午時又睡了頗久，第二天天剛亮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