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快更新我好像要被逐出師門了 !
仙君施設的法陣一經撤離,女子鮮活的遺體瞬間枯敗,陰氣浩浩渺渺鋪散開去,濃郁而近有實質。
新任冥后就是這個時候誕生的。
陰氣一半隨風逸散,滋養(yǎng)千妖百鬼;另一半幻化凝結聚成人形。五官尚嫌稚嫩,卻憑空生出赫赫威嚴,從發(fā)冠到裙角都是睥睨天下的傲氣。
冥后出世,冥界一掃三十年頹靡之象,自妖宮至冥殿,自東極至西陸,到處生機充盈。
蕭解羽第一次見證這等盛景,眼中滿是驚嘆之色。
容顏稚嫩的女子姿態(tài)端嚴,鬼王妖神跟隨她左右聽任派遣。無數鬼修妖修五體投地,恭迎他們新生的神祇。
嚴格算來,冥后生出靈識甚至不滿一刻鐘。在凡間是嗷嗷待哺的嬰孩,身為冥后,甫一睜眼,就要統(tǒng)領整個冥界。
由此思及七絕殿寡言的魔主,蕭解羽不經意道:“冥后與魔神,未免太寂寞了些?!?br/>
玄微乍聽這話有些失神。
蕭解羽回首笑道:“冥界這事,算了結了吧?”隨后輕快添上一聲,“師尊?!?br/>
玄微道:“嗯?!毖哉Z輕簡,不知在應前一句,還是后一句了。
正是落日時分。先前引來的那場雨把塵埃螨霧齊齊沖刷干凈。夕陽墜在崖邊將落未落,余暉肆意揮灑。
蕭解羽認真看身著喜服的師尊,鴉黑的發(fā)瑩白的手濃艷的外袍,輪廓映著暖光,溫情又柔和。
冥界那口瓜吃得差不多了,樓孤寒記起正事,遙遙喚道:“玄微我友!”旁人在側,劍尊頗為威嚴地踱至舊友身前,“我來冥界,是有件事想麻煩你。”
玄微問:“何事?”
樓孤寒輕咳一聲,飛快瞄了眼四周,小聲說:“阿芫下月接任斷情司掌門,我想送他一樣合心意的賀禮。依你之見,他喜歡什么?”
玄微道:“不知?!?br/>
蕭解羽說:“劍尊大人,掌教的喜好,您應該比我?guī)熥鹎宄 !?br/>
樓孤寒換種說法:“我是想問,修無情道,需要外物相助么?法器丹藥,符咒陣法一類。”繼而嘆道,“修真界近年出的極品法器和天材地寶越來越少。我便想著,與其要次一等的貨色,不如送些能討他歡心的小物件?!?br/>
玄微道:“等我明日列張單子?!?br/>
劍尊先道了謝,而后對師徒倆擠眉弄眼:“你們這是……?”
“無事?!毙⒌溃拔矣浀?,你左臂有道咒符?”
樓孤寒一臉茫然:“什么咒符?”他撩開手袖,腕骨以上五寸果然有一塊符紋,朱砂半新不舊,與上任冥后腕上那道無二。
“這個?”樓孤寒想了想,笑道,“是阿芫弄出來的玩意。他前些天研制的新咒紋,斷情司弟子人手一道?!闭f著有些疑惑,“什么時候畫上去的,奇怪……”
蕭解羽混入斷情司時確實得了一塊令牌和一道靈符,就在手背上,換回身份時隨手抹了去。他喚來同行的天魔,冥遲剛受幾場教訓,乖覺得很,手袖拉得老高,任由眾人查看。
筆畫確實與劍尊臂上那道一樣。
“樓孤寒?!毙⑸袂閲烂C,直呼舊友其名,“這道符紋,神魔大戰(zhàn)時,我便在你身上見到了?!?br/>
劍尊聞言一愣,茫然之色更甚。
“不可能啊,我怎么不記得?!?br/>
蕭解羽皺緊眉峰。
他突然想到,百年以前,李長老為花狐貍溫養(yǎng)神魂。小花清醒之后,也偶爾眼瞳空茫,露出這般神色。他本以為小花曾神魂破碎,難免落下病癥,現在看來,很可能與他腰間符紋有些關系。
七絕殿那位沉默寡言,常被天魔戲稱智弱的魔主,會不會也曾受符紋妨害?
冥界之后,魔族之神,劍修尊者,與妖狐族長,難道有共通之處么?
斷情司大課上眾修士狂熱的口號,與掌教所設的靈符有沒有關聯?
蕭解羽找不出頭緒。當事人心挺大,瞅著咒紋樂滋滋說:“挺好,下回去斷情司蹭課不用搶靈符了?!?br/>
玄微知他性子跳脫,只告誡說:“萬事當心。”
樓孤寒胡亂點頭:“放心吧,沒事兒。阿芫總不會害我。我先去逛逛鬼市。賀禮單,別忘啦?!?br/>
冥后出世,酆都鬼市熱鬧非凡,蓬勃陰氣將連年的惶遽全沖散了。
蕭解羽立在原地,只覺有人藏在不知其遠的暗處攪弄風云,身邊人物,乃至生他養(yǎng)他的修真界,砥礪他打磨他的魔界,都俯身于陰暗之中。他怏怏喚道:“師尊?!?br/>
玄微眸中浮出淺淡笑意,問道:“怎么了?”
蕭解羽心中一動。
他想起經年之前,在北海之濱與妖獸廝殺,被利爪貫穿胸膛之時,沒有人從背后扶起他。他想起傷痛至極,無法修煉的夜晚,神智不清時模模糊糊喊出一句,隨即咬緊嘴唇,硬生生捱過每一個長夜。
而今他可以喚一句“師尊”,心心念念的人陪在身旁。
他慢慢揚起唇角,低聲道:“沒什么。”
沒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