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內(nèi)的天一直如一副明艷的風(fēng)景畫，分不清春秋。天空是那么高遠(yuǎn)，白云是那么妖嬈，陽光是那么明燦。人們過年的欣喜也點(diǎn)燃了天空的喜悅，它傾盡了博大、明朗。

    初一的早晨，此起彼伏的鞭炮聲蔓延開來。這一年密集的鞭炮聲自三十晚上十二點(diǎn)轟響潮涌起來，稍有停頓，第二日清晨便又集中了火力，全力轟鳴起來。雅做好了餃子，依舊是先盛了三碗，整齊擺放桌上，然后鞠躬閉目，向至高無上的神喃喃祈愿，保佑親人們平安健康，萬事如意。

    吃過飯女兒看手機(jī)，雅看書寫東西。

    不知是不是連夜的鞭炮硝煙升騰到空中，遮擋了陽光，天空是灰蒙蒙的，甚至飄起了雨滴。雅趕忙把晾曬著衣服的木架子往里面挪，把鞋子也收進(jìn)來。

    到中午時分，天又放晴了，太陽出來了，陽光越來越濃烈，鳥兒的歡鳴又從林中傳出。記得初到老公家，老公的奶奶說初一到初三不動針不動剪刀，不洗衣服。雅沒當(dāng)回事，依舊拿針縫扣子，織東西，依舊洗衣服，奶奶很是不快。

    年歲上漲，雅覺得應(yīng)該敬畏些什么，應(yīng)該有一些過年的儀式，應(yīng)該遵從一些習(xí)俗。初一到初三這三天，雅果真忍著不再洗衣服。直到初五，雅才開始洗。

    鞭炮聲自初一到初五早晚轟鳴，此起彼伏，如海浪拍擊海岸，延綿不絕。晚上，煙花在遠(yuǎn)方的山巔璀璨。紅的，綠的，藍(lán)的，五彩繽紛，一朵大花接一朵，瞬間盛放，瞬間消失。

    這些天的夜空分外深邃幽黑，襯得煙花分外光彩奪目。平日偶見煙花升空，會不自禁地跑出觀看，而今，煙花四面高空綻放，令人目不暇接。

    那些近距離觀看煙花的人，目睹煙花從地上瞬間升空，繼而繽紛四散，是否會有心中積郁也隨之噴薄而散之感呢？望著那神秘美麗的煙花，欣喜也從心中蔓延至眼中，直至星眸也燃起了火花。望著夜空的繽紛花灑，憂慮早已遁跡無蹤。

    在老家，親人們必定日日有自己的拜訪計劃，有自己的娛樂安排。公園、動物園、游樂園，此時定是爆滿，孩子們興奮地歡叫匯成大人心中的歡歌。成年人的歡樂更多是因著孩子們的歡樂而歡樂，似乎自己童年的不快樂不滿足都要彌補(bǔ)在孩子身上，讓孩子們感到快樂富足。

    雅和女兒的春節(jié)都是天天宅在屋中，門都很少開的，只是想轉(zhuǎn)呼啦圈和跳繩時才走出門去。困了就到陽臺上眺望遠(yuǎn)山，看滿眼綠色微漾。

    那群雪白的鴨子和麻灰色的鴨子在煦暖如春的天氣里或怡然自得地悠浮在碧綠水面，或在草地上沐浴陽光休憩。多么靜美和樂的圖畫，雅感覺它們就是閑云野鶴。

    它們沒有口腹之慮，沒有爭斗糾葛，大家和美地共處這一片靜幽之地。沒有車輛驚擾它們，沒有惡狗狂吠它們，沒有愛恨情仇困擾它們，沒有人間的種種悲劇黑暗……它們真正象是生長在世外桃源里。

    即便這里遠(yuǎn)離人類，沒有人拋灑果腹之物，而是深山曠野里的一處靜幽之地，它們依舊能這樣悠閑自在的生活，水塘、草地自有上帝賜予它們的食物，就是那肥美的水草也可供它們果腹了。

    雅望著這群安祥的鴨子，再次出現(xiàn)想成為它們其中一員的想法。

    在這過年的靜靜的日子里，雅看書或?qū)懳淖謺r，女兒就看手機(jī)中的動畫片。雅看手機(jī)時，女兒就開始鼓搗美食。她變著花樣做那幾樣食材。她把洋蔥也切片拌好佐料放在電餅鐺里炒，她甚至把土豆和洋蔥放一起這樣炒。土豆、雞蛋對孩子來說，真是又好做又好吃的食物，且很少有吃夠的時候。你看麥當(dāng)勞里的薯片多么受人們的推崇，就知道土豆是多么受歡迎。

    小孩子都喜歡吃香腸和辣條，雅買了一大袋，女兒把它們都擺放在冰柜門后的格擋里。她并不多吃，一天吃半袋或一袋。對她來說，辣條比面包餅干好吃。雅吃了一根便不想吃了，她不明白孩子們?yōu)槭裁催@么愛吃這種小零食，難道他們的味蕾很適應(yīng)它嗎？

    在這靜靜的年里，女兒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做吃的，除了炒土豆，洋蔥，紅薯，她還喜歡把面攪成糊狀，打雞蛋在里面，然后在電餅鐺里做烙餅?；蛘甙衙嫒喑擅鎴F(tuán)再在電餅鐺里做成一個個小圓餅，她樂此不疲地做著這些，難得她有興趣做吃的。

    雅對做吃的始終是不咸不淡的態(tài)度，當(dāng)人多時，她才有興趣做。她喜歡做滿滿一桌子，然后有很多個人來吃，這時她心里會有成就感。記得在老公家蓋新房時，她的任務(wù)就是做飯。她每天做了早上做中午，做了中午做晚上，似乎一天都在做飯。

    當(dāng)滿滿一桌子菜擺上來，師傅們和家人齊圍一桌時，雅心里別提有多高興了。吃飯的人越少，雅越?jīng)]勁兒做。尤其是雅一個人時，她會煮一小鍋稀飯吃一天，連菜都懶得炒，要么放糖要么配榨菜。如果家里有饅頭，那更省事，直接吃饅頭喝白開水就可以了，她的胃從來不挑三揀四。

    老公在家時，他炒菜是用液化氣的，但這個液化氣灶打開只出氣不出火，老公就把紙撕成條，用打火機(jī)點(diǎn)燃，然后放在灶上，液化氣就點(diǎn)燃了。雅也試過，卻點(diǎn)不燃，看多了液化氣出事故的報道，雅對液化氣有莫名的恐懼。

    有一次老公有事要回去一兩個星期，雅就從網(wǎng)上訂購了一個陶瓷爐，其實(shí)跟電磁爐差不多，只是多了一個可以燒烤食物的功能，但雅至今沒有嘗試過。雅還從網(wǎng)上訂購了個小電餅鐺，老家的那個電餅鐺比較大，攤一個餅相當(dāng)于這個電餅鐺攤兩三個。

    這個小電餅鐺現(xiàn)在成了女兒攤煎餅炒菜的神器。雅覺得，它就是女兒手里的一個玩具。

    女兒還常常把面揉成小團(tuán)，在里面放上各種顏色做成橡皮泥玩。春節(jié)前，雅買了兩小提衛(wèi)生紙，以為夠過年用。但由于雅鼻炎頻犯，有時一會兒便用掉一卷紙。到初五，已僅剩一小卷了。假期還有幾天，沒有衛(wèi)生紙的日子是不可想象的。據(jù)說印度人入廁是不用衛(wèi)生紙的，他們用左手和水。

    想到人平時手觸到生魚片就會遺留下魚腥味兒，即便打了堿洗也不會完全消失，想到印度那么多明眸皓齒的明艷女人竟用手而不用紙，雅竟有復(fù)雜的情緒涌上來。雅一向認(rèn)為，印度的美女真的驚為天人。

    雅在三十那天出去進(jìn)行了一次采購，以為這整個春節(jié)期間就無需出門了，可沒用衛(wèi)生紙的日子是不可設(shè)想的，是必須要買的。

    初六上午，雅下了這么多天的第一次樓。走到車棚欲開摩托時，她突然覺得頭有些眩暈，眼前的景物有些模糊了，她心里驚悸著，祈求著上帝保佑。難道是血壓過低了？雅以前有過低血壓的毛病。還是因多日宅在家中，一下子適應(yīng)不了這充足的光線？

    雅慢慢地擦拭著座椅上的落灰，慢慢地推出摩托，在一陣對上帝的心語祈禱中，雅恢復(fù)了常態(tài)。

    廠門鎖著，保安室空無一人。這些時日，保安是悠閑的，一天到晚都不用開門，他大概想不到雅今天會出去。雅也不由得懊悔：為什么不多買提衛(wèi)生紙呢？就在雅調(diào)轉(zhuǎn)車頭，準(zhǔn)備回去時，見保安從廠院深處走過來，他可能去喂狗食吧。

    出了廠門，雅見街兩邊開門的店鋪寥寥無幾，大部分還關(guān)著門。有鞭炮聲不斷傳來，可能是市場里的店鋪今天開業(yè)，雅到超市買了衛(wèi)生紙，面包，餅干，青菜，湯圓。回來時，雅到藥店買了一小包車前子準(zhǔn)備泡茶喝。據(jù)說車前子有很多功效：利尿、清熱、明目、去痰止咳、皮膚潰瘍、痛風(fēng)性關(guān)節(jié)炎等。雅老感覺眼睛困澀不舒，就想到買車前子泡茶喝，看是否有效。

    那個賣藥的男子大概50多歲，矮矮的個頭，他見雅在秤上量體重，就問：“多重？”

    雅說：“該減肥了”。

    那男子說：“我這兒有減肥的中藥方子，你可以抓幾副來喝?！?br/>
    雅說：“我喝過，沒用的?！?br/>
    那男子說：“我開的方子，絕對有用。”

    雅揉了揉又堵塞的鼻子說：“有沒有治鼻炎的有效藥？”

    那男子搖搖頭說：“鼻炎治不好的，你不能減肥。”

    雅有些吃驚地問：“為什么？”

    “有鼻炎的人不能減肥，有鼻炎就說明氣血虧虛，越減身體越不好?！?br/>
    他又凝神看了下雅說：“你人中未開，老年蔫蔫。你老了身體不好?！?br/>
    雅笑了，問：“你會看相??？”

    那男子說：“我看過五行書，懂點(diǎn)?！?br/>
    雅想：自己現(xiàn)在就常頭痛眼困澀，鼻炎三天兩頭犯，老了身體好才怪呢。想到晚景凄涼，雅心情有點(diǎn)低落。

    人最怕老年癱瘓在床要人服侍，那時會覺得自己是廢人一個。人們對輕暖的嬰兒會呵護(hù)備至，而對失去自理能力的老人，很多人卻沒了這份喜愛和耐心。常聽到疾病纏身的老人說：“活著受罪啊，不如早去。”

    早兩天雅看過一個視頻：一位80多歲的老太太，她有四子二女。四個兒子輪流管她生活。在輪到大兒子時，大兒子的狗之前咬傷了老太太的腿，老太太在他家里多住了兩三個月。

    送到四兒子那兒，一個月滿了就被送過來了，大兒子覺得吃虧了，就鎖上門走了，其他兒子都覺得不應(yīng)該自己管。

    那個寒冷的冬夜，老太太柱著拐棍在崎嶇的山路上走，摔得滿臉是血，可她還是掙扎著去找其他兒子。她把門敲得啪啪響，她高聲叫著兒子們的名字，兒子媳婦都聽到了，卻都不愿起來。

    第二天他們推開門，老太太已凍死在門外。一個80多歲的老人，可以養(yǎng)四子二女（女兒倒是愿意接去養(yǎng)，但兒子們覺得沒面子不讓去），但兒子們卻不愿養(yǎng)一個老人，80多歲的老人能吃多少東西呢？

    還在網(wǎng)上看到，有一百零幾歲的老人自己住，自己種地做飯，這是因?yàn)樗麄冇薪】档纳眢w，還能夠自理。

    說到底，人還是應(yīng)該有個健康的身體最為重要。100多歲的老人可以拿著鋤頭鋤地自給自足，80多歲的老人卻要拄著拐棍兒，這就是身體素質(zhì)的差別。看來，人還是要重視身體鍛煉，我國著名的女舞蹈家陳愛蓮，70多歲還能上舞臺表演林黛玉。要想老了不拄著拐棍兒，不彎腰弓背，就要常年堅持鍛煉。

    雅不能設(shè)想自己老了臥床不起的情形。在北京時，她有一段時間腰酸背痛，就問老公：“如果哪一天我癱瘓在床，你會怎么辦？”

    老公眼一瞪說：“有什么怎么辦？！送你回娘家唄！”

    雅當(dāng)即就哭笑不得，心里升起一股凄涼。

    雅也設(shè)想過：如果老公癱瘓了怎么辦？雅感覺沒什么可設(shè)想的，他若癱瘓了，自己肯定不怕臟不怕累服侍他。自己與他的結(jié)合，本就出于真愛。而老公到底愛過自己沒有，雅不知道。當(dāng)初也曾繾綣情深，難道是在偽裝？而今沒了偽裝的耐心？

    老了依靠兒女服侍，社會壓力那么大，兒女們能顧好自己已是不易，又怎忍心拖累他們？

    由此看來，人一生，還是應(yīng)該把健康放在相當(dāng)重要的地位。即便老了沒有什么積蓄，但有個好身體，自己種些菜，養(yǎng)些雞，養(yǎng)頭豬，自己的生活問題也是可以解決的。種麥子種稻谷有些麻煩，但種的土豆，紅薯，豆類完全可以當(dāng)主食。

    上帝給了人種子，就是要人通過種植養(yǎng)活自己，所以吃飯問題不一定非要通過打工，做生意獲得，那畢竟都需要與人溝通、協(xié)作完成，老了都不適宜做了。網(wǎng)上不是說，一平米的菜園就可以解決吃菜問題嗎？種植并不是很難的事。

    那位拄著拐棍兒凍死餓死的老太太，她若有個好身體，即便兒女不管自己，她自己搭個茅草房，冬天怕冷，可以四周用塑料布圍上，也會有溫室效應(yīng)。她自己住，自己種菜，養(yǎng)雞，這樣葷素食物都有了，這樣也不會那么悲慘地離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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