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林昕月的眼睛,似乎是第一次發(fā)現(xiàn),這個人比我想象中的,真的要聰明許多。
從前蔣姣和小趙幾次提醒我,哪怕是和她接觸不多的盛玨,在說起她的時候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只當他們是我的朋友,會更加偏心我為我考慮,從來不喜歡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別人。
可此時此刻,我看著林昕月那雙委屈巴巴的眼睛里,很明顯地劃過一絲得意,隱藏在如水的眸子里,那樣違和。
她不是藏不住。
她是不想藏了。
她很直白地告訴我,對于郁瑾言來說,我和蔣姣不管為公司付出了多少,都只是一個外人,只有她才有資格當郁瑾言的心腹,當以后郁家的兒媳。
我不管做什么,都不過是給她的履歷添加光彩而已。
林昕月深吸一口氣,藏匿起眸中的情緒,可憐巴巴地祈求我:“學姐,晚上的聚餐你會參加的吧?到時候我再好好敬你兩杯給你賠罪,也希望我們之間不要有什么誤會,以后不好共事?!?br/>
我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笑,語氣沒有什么起伏。
“包間是我定的,我當然要來,”我扯了扯嘴角,拿起桌上的咖啡一飲而盡,捏碎了紙杯丟進垃圾桶里,“蔣姣說得沒錯,一個副部長的位置而已,如果我真的鐵了心想要,就算是郁夫人,也不會任由郁總亂來?!?br/>
果不其然,提到郁夫人,林昕月的眼神顫了顫,明顯有些心虛。
早在我冷靜下來之后就想明白了,郁瑾言這么雷厲風行地搞突然襲擊,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不就是防止提前被郁夫人知道他要把副部長的位置給林昕月這件事。
只要我一個電話打過去,郁夫人現(xiàn)在就能趕到公司。
我看著林昕月微微有些慘白的臉色,無所謂地勾了勾唇。
“我不喜歡去爭,但昕月,這不代表你就能隨意拿捏我,”我繞過她的身子拉開茶水間的門,“以后你當你的林副部長,我當我的電商主播,井水不犯河水就好,至于共事——”
你還沒有資格和我共事。
最后這句話我沒有說出口,只是輕笑了一聲,徑直離開。
也算是和她撕破臉前的最后一層窗戶紙。
因為林昕月的升職,今天電商部統(tǒng)一提前一個小時下班,到達音色的時候,看見里面空無一人,才知道郁瑾言提前讓他們清了場。
蔣姣在一旁冷哼一聲:“真是好大的排場,說是林昕月不喜歡熱鬧,笑話,她不是最喜歡叫上一群人來看我們的熱鬧嗎?”
小趙小聲附和:“就是就是?!?br/>
我看見兩個從早上開始就一直為我鳴不平的人,心里那股氣慢慢散開了,只覺得有些暖意。
不管什么時候,這個世界上有隨時愿意站在你身邊,為我著想替我委屈的人,對我而言都是一種恩賜。
我從很早開始就沒有了可以隨心所欲傾訴心中委屈的人,也從很早之前就明白,我想要的東西,只能靠我自己爭取。
可一路走來,總有人陪在我身邊。
以前只有蔣姣,現(xiàn)在還有小趙。
進了包間林昕月就開始招呼我們隨便坐,一向看上去有些唯唯諾諾的她好像在一夕之間就變得成熟起來,言談舉止都格外大方,笑容坦蕩,遠遠看上去,倒真的很有女主人的做派。
郁瑾言陪著她,站在她身邊,眸光淡淡,眼中除了她似乎容不下別人。
林昕月看見在角落坐著的我們后就走了過來:“學姐,坐在這里干什么,去中間坐啊,我特意給你留了中間的位置。”
“不用了,”我笑笑,“今天你才是主角。”
林昕月有些不好意思地彎了彎唇,但很顯然,她很受用這個說法。
“那我就先過去了,你們隨便玩,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隨便點,不要客氣。”
她言笑晏晏,笑容燦爛,囑咐了我們幾句之后就瀟灑地轉身離開。
她前腳剛走,蔣姣和小趙后腳就開始在我面前湊在一起小聲蛐蛐林昕月,我不由得笑出聲來,兩只手一邊捂住一個人的嘴推開。
“你們這個樣子,會顯得我們很像那種陰溝里悄悄說別人壞話的小老鼠?!?br/>
小趙再三打量著我,確定我真的沒什么事之后才放下心來,湊在我耳邊說:“時虞姐,你放心,林昕月得意不了多久的,我今天悄悄問過人事部的陳姐了,她說林昕月現(xiàn)在的畢業(yè)手續(xù)還沒有準備完全,所以雖然下達了任職通知,正式任職還是要等她的畢業(yè)證書全部到位以后,最遲也得小半年呢?!?br/>
原來今天在辦公室沒見到小趙的身影,是因為她四處在為我奔波打聽,想要給我一個最公平的答案。
我握了握她的手,笑了笑,沒有說話。
在包間里待了一會兒,我起身去洗手間,出來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一個人,撲面而來的卻是熟悉的香味。
抬起眼便看見了盛玨。
今天的盛玨看上去很不一樣,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薄毛衣,額前的碎發(fā)被撩起來別在腦后,溫潤如玉的面龐多了一絲冷冽凜利,眸中微微發(fā)紅,眼瞼下方也覆蓋著一圈淡淡的淺紅。
像是喝多了的樣子。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盛玨,以至于第一眼差點沒有認出來。
“盛玨?”
面前的人聽見我的聲音,眼神似乎慢慢聚焦,在看清我的臉之后,眼底的凜冽慢慢消失,很快就被往日常見的溫和替代。
他的面容再次變得柔和,眼底的猩紅也漸漸變得淡淡的,看不出痕跡。
好像剛才的一切只是我的錯覺。
盛玨頓了頓才開口:“時虞,你怎么會在這里?”
他看了看腕表,還沒到我平時的下班時間,便問道:“有什么應酬?”
“沒有,”我聳了聳肩,“部門同事升遷,我只是來湊個熱鬧參加聚會。”
我說得云淡風輕,可盛玨卻瞬間蹙了蹙眉,方才的凜冽氣息再次傳來。
他蹙眉問我:“同事升遷?誰?林昕月?”
我眼眸微顫,還沒等我說話,他繼續(xù)冷冷問道:“她晉升副部長這個位置了?是郁瑾言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