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謝靈曦拒絕莫云驍派護(hù)衛(wèi)護(hù)送她回家休養(yǎng)的建議，獨自一人回了丞相府。因為原來的袍子被撕掉了袖子，莫云驍給她找了一套象牙白的袍子，布料舒服又暖和，下擺和衣襟還繡著祥云圖案，傻瓜都知道價格不菲。
再加上一件雪白色的貂毛斗篷，這一身行頭，可以抵十思樓多久的收入，謝靈曦根本估算不出來。
她才不會跟莫云驍客氣。雖說她是自愿免費(fèi)給他當(dāng)小工，好換他一個條件。但看在十思樓經(jīng)營得還可以的份上，他已經(jīng)給自己不少東西，衣食住行樣樣不落，不差這一件。
與其掰扯這些，倒不如讓他安心放自己離開，不要讓護(hù)衛(wèi)跟著比較重要。
“王爺，你知道的，我現(xiàn)在身體還比較虛，所以不要派護(hù)衛(wèi)跟著我，要不為了甩掉他們，我還要繞不少路?！?br/>
“你呀……真是的?！蹦乞敓o奈地笑了笑，又幫她緊了緊斗篷，“明明在我懷里睡得那么踏實，想來是信任我的，怎么就不肯告訴我你住哪里呢？”
謝靈曦被這直白的話語激得只覺臉上發(fā)燙，偏過頭去不看他，入眼的是清晨還沒有印上腳印的雪地。
“我累了，想回家睡覺?！?br/>
“好，我不會派人跟著你的。早些回家，然后讓下人給我送個信，讓我知道你平安到家了?！?br/>
就算不抬頭，也可以感受到莫云驍明顯的笑意，他似乎心情非常好。
“嗯?！?br/>
謝靈曦點頭之后轉(zhuǎn)身離開。只是瞬間，她乖巧柔順的模樣全都不見，仿佛冰凍了一般的臉上，深邃的眼睛里透著寒涼的光。
她需要盡快擺脫與莫云驍之間的關(guān)系。
謝靈曦非常清楚，莫云驍不是個溫暖的人，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將人玩弄于鼓掌之間，看似光明正大，卻又讓人無所遁形。
不可否認(rèn)，他是一位杰出的王爺。十思雖然是她提的出來的，店內(nèi)裝潢也是她設(shè)計的，甚至后來如何經(jīng)營也是她定的，但比起她這個在前面跳來跳去的人來說，莫云驍卻是幕后主使者。她絕對相信，如果不是這一切都合他的心意，他是不會允許自己這樣折騰的。
而且，他還讓自己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貫榱怂垓v。除了她，還有鄧家兄弟，還有十思樓里的一眾伙計和馬掌柜，或許，還有許多她不知道的人吧。
其實，他是王爺，使喚他們本沒什么可說的。但是，謝靈曦卻感受到了他的深不可測。普通的以權(quán)壓人，絕不會有這種效果。就像原來，導(dǎo)師給她們布置工作，她從來沒有認(rèn)真做過。而在十思樓，她幾乎投入了她的全部精力。
讓別人心甘情愿地為他做牛做馬，是絕對的上位者。在這種人眼中，其他人都是傻瓜。這種人的溫柔，只可能是一時興起，曇花一現(xiàn)罷了。
她不蠢，即使有一天她真的墜入了愛情陷阱，對象也絕不是這樣的弄權(quán)者，真要說的話，她喜歡莫云澈那樣的人，干凈。今天一起坐在雪地上的時候，她覺得整個世界和她自己都干凈了。
雖然沒有感覺到身后有人跟著，但她還是繞了兩條街，最后因為體力不支決定回丞相府去。敲開后門，令她沒想到的是，竟然是茱萸哆嗦著站在門口，她的臉色慘白，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謝靈曦臉?biāo)查g青了，她不會在這里等了她一夜吧？
“小姐……老爺……有請……”
周圍沒有一個人，茱萸虛弱的聲音仿佛粗糙的冰棱，在她的心上剌下一道道口子。這種感覺，比那天看見羽箭射向德福還要難受。
謝靈曦解下自己的斗篷給茱萸披上，然后斂了斂，希望剛剛的熱氣不要流失太多。
“還能走嗎？”
“能……老爺……”
“我知道了，送你回到熙和院，我就去見父親?！?br/>
“奴婢沒事……老爺……”
“別廢話了，走吧。”
謝靈曦的臂膀雖然絕算不上寬大，但還是半摟半扶地抱著茱萸。謝靈曦沒再說什么，只是邊走邊看著路，偶爾偏頭看看茱萸是不是有事。
謝靈曦自己全然不知，對于今天這份溫暖與支持，將來茱萸會給她什么樣的回禮。
她有些時候目光很長遠(yuǎn)，比如構(gòu)思十思樓的時候，但也有時，全然不在乎未來，比如現(xiàn)在。她只希望茱萸無事，其余的，她什么都不想。
“小姐，您可回來了！”
才進(jìn)熙和院，芍藥就迎了出來，本來似乎還想叨叨兩句，看見一旁的茱萸，便愣了。
“去請大夫，說我昨夜貪雪，在院里呆了一夜，病了?！?br/>
“小姐！”芍藥滴溜溜的眼睛猝然睜大，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謝靈曦懶得聽，直接催促。
“快點?！?br/>
直接把芍藥丟在那里，謝靈曦扶著茱萸往自己房里走，芍藥就是再笨，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了。謝靈曦聽見身后有吱呀吱呀的雪聲和急匆匆的步伐聲，才疾步帶著茱萸往屋里去。
進(jìn)了房間，她將茱萸扶到自己床上，然后轉(zhuǎn)身摸了摸桌上的zǐ砂壺，是溫的。就倒了杯水，轉(zhuǎn)身交給茱萸。
茱萸已經(jīng)被謝靈曦這一連串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膭幼黧@得說不出話來，只得拖著凍僵的身體打算下跪，結(jié)果瞬間就被謝靈曦一手按在床上。
“別搗亂，水要灑了?！?br/>
茱萸從善如流地將溫水喝了，兩只眼睛直勾勾地望著謝靈曦。她的眼神清澈得恍若潭水，沉靜卻又暗藏波瀾。
“躺下休息，待會兒芍藥會帶大夫來，你裝成我就行了?！?br/>
說著謝靈曦接過她的杯子，蹲下身幫茱萸脫下鞋子。茱萸嚇得腳一下抽了起來，謝靈曦卻笑了。
“看來凍傷不太厲害?！?br/>
謝靈曦略微釋懷，竟是微笑起來，茱萸愣愣地看著她，張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別動，不然你會弄臟床鋪?！?br/>
“奴婢自己來！”
說著，茱萸十分神速地脫下鞋子，然后平躺到床上。要不是剛才見到她抖索的樣子，謝靈曦都快懷疑她身上沒有任何問題了。
謝靈曦突然想到，要是有這么個妹妹，一定很好玩吧？
“好好躺著，等大夫來，好好幫你看看?！?br/>
她臉上的表情仿佛和煦的陽光，溫暖卻不燙人，平淡卻不冷漠。謝靈曦完全不知道，此時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后，笑得最溫柔祥和，最寧靜出塵的時候。謝靈曦將被子給茱萸蓋上，還幫她捻了捻被腳。
“我這就去父親書房，如果順利的話，你就可以留在我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