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柏昇臉上的戾氣更是嚇人，完全一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樣子。

    這一拳不輕，任司遠的鼻子當(dāng)下就流出了血。

    他退了好幾步，最后，撞到墻上，才撐住身子。

    抬手，狠狠地擦拭了下，看著指尖那嫣紅的鮮血，深諳的瞳仁再次一緊。

    咬了咬牙，就要沖過來。

    這次，被一旁的韓昱拉著。

    “冷靜點！”雖然，韓昱和任司遠并不熟。

    但他從陸柏昇那副神情里看得出，這一次，這個男人是真的動怒了。

    眼神里那股殺氣，與之前那幾次交手截然不同。

    “放手，不用你管！”任司遠也忍了陸柏昇很久了。

    昨日那幾拳，根本就沒解氣！

    他一把推開韓昱，怒氣沖沖地攥著拳頭再次沖過來。

    秦千燁和孟磊見狀，連忙上前，攔住他。

    “任司遠，你最好冷靜一點，現(xiàn)在不是你斗氣的時候。”秦千燁擋著他，壓低嗓音在他耳邊提醒。

    “滾開……”任司遠怒火攻心，一雙眼里被燒得通紅。

    他指著陸柏昇，挑釁道，“陸柏昇，你有種就和我來單挑?！?br/>
    孟磊拽著他的手臂，胳膊一個使勁，就將他壓在了墻上，盯著他，“想打架是嗎？可以，走，出去，我陪你打個夠！”

    任司遠根本不把孟磊的話放在耳朵里，只滿目嘲弄地看向陸柏昇，“陸柏昇，你他媽，算什么男人，你他媽就是個窩囊廢，怎么著，不敢打么，怕了么？”

    陸柏昇出了那一拳之后，就直直地立在那里，一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冷凝著他，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整個人就像是一塊寒冰，渾身散發(fā)出懾人地寒氣。

    一旁的郭子萱看著這樣子的陸柏昇，都不由得被嚇到，跟著上前勸任司遠，“任司遠，你少說兩句吧?！?br/>
    陸柏昇收回視線，沒再跟他多費口舌，轉(zhuǎn)身就擰開了病房的門。

    任司遠被孟磊和秦千燁夾制者，加上郭子萱也在一旁拉著，想要阻攔陸柏昇，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唯一還能動的就只有那張嘴了，他不放棄地朝陸柏昇吼道，試圖用自己尖銳的話語，頓住他的腳步。

    “陸柏昇，你站住，你沒資格見雨念！”

    陸柏昇連余光都不曾給他半個，沒有絲毫停頓地，大步流星走進了病房。

    見他肆無忌憚地走了進去，任司遠氣得一臉鐵青，恨不得要殺人的樣子。

    孟磊看著他這副樣子，笑了一聲，“不是想打架么，我奉陪，走吧！”

    說著，他一手揪著他的衣領(lǐng)，就朝走廊盡頭的露天臺走去。

    任司遠正值怒火旺盛的時候，窩著一肚子火本來就難受著，這樣被孟磊拽著，屈辱加不甘，混合著憤怒，瞬間就擊潰了他的理智。

    猛地一拳就朝孟磊的臉上招呼了上去。

    猝不及防，孟磊ying侹挺地受了這么一拳，松開了任司遠，他揉了揉自己的臉，“我靠，不帶你這樣玩的啊，揍哪里都行，就是不能碰我的臉，不知道本少爺我是靠臉吃飯的么?！?br/>
    “少啰嗦！”任司遠吼了一聲，下一拳又朝他另一邊臉揍了上去。

    孟磊一激靈，躲開了，碎了句，“靠，專揀我的臉揍，還揍上癮了是吧?！?br/>
    下一秒，重重地一拳就回了過去。

    兩個大男人都不是吃素的。

    扭打在一起，場面頓時就像是一場別開生面的拳擊比賽。

    不一會，兩人臉上都掛了彩。

    郭子萱看著孟磊臉上那青紫的傷口，不知怎地就要上前去阻攔。

    秦千燁一把拉住她，“這是男人之間的事，女人最好還是別插手，觀戰(zhàn)就好。”

    “你瘋了吧，這會出人命的！”郭子萱瞪了他一眼，一臉緊張地吼道。

    “人命就人命，怕什么，反正和你又沒有關(guān)系。”秦千燁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

    然后，又用意味深長地眼光，打量了她一眼，“你這么緊張做什么，該不會，這兩個男人中間，有一個和你……”

    “啊……”秦千燁的話還沒說話，就只聽到他殺豬般地嚎叫了一聲。

    郭子萱毫不客氣地一拳就朝他肚子上招呼了過去，跟著惡狠狠地罵了句，“你神經(jīng)病吧！”

    轉(zhuǎn)身，氣沖沖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也不再去理會那邊正在打架的男人。

    秦千燁捂著巨痛的肚子，皺著眉頭，看著她那一副被說中了心事心虛的模樣，又看了看那邊正打得熱火朝天的兩個男人。

    怎么想，也想不到，會是誰和她有關(guān)系。

    這種小辣椒，不，應(yīng)該說，是野山椒！

    估計孟磊那小子，應(yīng)該消受不起……

    那剩下的，只有任司遠了……

    可不管是誰，都不關(guān)的他的事，靠，這女人下手怎么這么狠，腸子都快被她這一拳給捅出來了。

    得虧，他家老婆大人，不是這一型。

    不然，他非得被家暴而亡不可！

    秦千燁捂著肚子緩緩地坐到了地上，是真疼！

    韓昱始終沉默地靠在房門對面的墻上，一臉深邃，目光緊緊地盯著那張門，看不出在想什么。

    …………………

    陸柏昇走進病房，就被房間里的景象，狠狠地怔了下。

    殘缺的窗戶，碎了一地的玻璃，加上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椅子，柜子，沙發(fā)。

    簡直就像是臺風(fēng)過境似的，一片狼藉！

    目光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個跪在碎玻璃之上的瘦弱身軀。

    眸光一凜，沒有絲毫猶豫地幾步跨了過來，結(jié)實而有力的手臂一伸，箍著她的肩膀，就將雨念從地上抱了起來。

    手掌觸及到她的身體時，陸柏昇又是一震，手心里就像握著一塊寒冰，冰涼得連一絲溫度都沒有。

    雨念辜辜地抬頭，一雙眼，通紅，空洞的視線，看過來，本是水靈的眸子，就像是一口枯井，一點生氣都沒有。

    她怔怔地看著陸柏昇，像是在辨別他是誰一樣。

    很快，冰冷的淚水，毫無預(yù)警地就從她那雙無神的眼眸里流了下來。

    她只是無聲地流著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陸柏昇抱著她要出去。

    玻璃被砸了，寒風(fēng)灌進來，再待不去非要感冒不可。

    “放我下來！”雨念開口，那聲音輕得沒有重量。

    陸柏昇朝她看過去，她臉上異常地平靜，仿佛剛才那句話不是她說的。

    知道她的脾性，陸柏昇沒強求，腳步一轉(zhuǎn)，就將她放到了*上。

    然后，將自己身上的大衣脫下來，披到她的肩上，她沒反抗，只像是一個破布娃娃一樣，盯著他，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看著她這副樣子，陸柏昇也沒說話，只沉默地開始檢查她身上哪里受了傷。

    眼神觸及到她那雙鮮血淋淋的雙手和雙腳時，鷹隼的眉頭猛地一蹙，倒吸了一口涼氣，心口像是被什么扎了下，一股難以言喻的痛楚就涌了上來。

    細嫩的皮膚上面，還扎著很多碎玻璃，有一些傷口還在汩汩地流著血，可她竟像是一點知覺都沒有一樣，一張臉，比外面的雪還要慘白。

    陸柏昇沒多想，抬手去按鈴，叫護士進來為她清理傷口，雨念也沒阻止，安靜地坐在那里。

    很快，護士就準備好了東西跑過來，卻沒有進來，只在外面敲了敲門。

    陸柏昇起身，走出去，從護士手里接過托盤，道了聲謝，再次轉(zhuǎn)身。

    郭子萱從椅子上，沖過來一把拉住他，“陸柏昇，念念怎么樣了？”

    韓昱也走了過來，一臉焦急地看著病房里面，門半掩著，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人。

    沒有雨念的允許，他們不敢輕易進去，怕刺激到她的情緒。

    陸柏昇沒回答，表情深邃。

    “陸柏昇，她不能再受刺激了！”門再次合上之前，郭子萱對陸柏昇提醒。

    雖然不知道雨念為什么沒將陸柏昇趕出來，但，至少有個人在里面陪著她，他們也能安心一點。

    畢竟，陸柏昇對雨念來說，是特別的！

    這個時候，只希望陸柏昇還能再給她一點溫暖和希望了。

    陸柏昇沒說話，端著托盤再次走了進來。

    他蹲在雨念身前，將她的一只手拉過來，另一只手從托盤里拿起鑷子，掀目，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我要把碎玻璃取出來，可能會有點疼，實在忍不了，告訴我?！?br/>
    平淡的嗓音落下來，褪去以往的強勢和霸道，不難聽出其中隱含地心疼。

    “……”雨念始終保持著沉默。

    眼淚也像是干涸了一樣，一滴都流不出了。

    見她沒有排斥，陸柏昇便小心翼翼地開始替她處理傷口。

    時空仿佛就這樣凝固了一般，房間里，只有窗外呼嘯而過的寒風(fēng)聲，和那一塊塊沾著血的玻璃碰撞瓷器發(fā)出的清脆聲。

    陸柏昇專注著手上的動作，一言不發(fā)，眉頭深鎖著，一貫冷清的面容，此刻更加地深沉了。

    直到最后一塊玻璃被扔進托盤的器皿里，雨念都沒有哼一聲。

    只低低地問了句，“陸柏昇，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陸柏昇包扎的動作一滯，回神，繼續(xù)，沒有回答。

    “我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你滿意嗎？”雨念又輕輕地問，嗓音里不帶一絲情緒，就像是平常時候的閑聊一樣。

    可她越是這般平靜，陸柏昇的心緒就越加不安寧。

    他抿了抿唇，依然保持著沉默。

    “陸柏昇，你為什么不說話，你是不是覺得我佟雨念，現(xiàn)在根本就沒有資格和你說話？”

    不等他回話，雨念又自嘲地笑了起來，“是啊，我爸入獄了，我媽死了，我弟也被毀了，我佟雨念除了這條賤命，一無所有了，有什么資格呢?！?br/>
    陸柏昇把紗布打上最后一個結(jié)，放下手里的剪刀，看向她的眼睛，“我不是來看你的笑話，也沒有看不起你，更不會想看到你變成這個樣子?！?br/>
    “陸柏昇，你放屁！”雨念陡然變得情緒激動，指著他就罵了句。

    陸柏昇也沒生氣，只一眼平靜地看著她，“你信與不信都無所謂，我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我呸，陸柏昇，你他媽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你敢說我爸爸入獄不是你害的，你敢說雨揚變成現(xiàn)在這樣和你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我呸，全是放屁，放屁！”

    雨念雙目發(fā)恨地瞪著他，眼里的痛恨是那樣地清晰而深刻，就像是一把刀插在了陸柏昇的胸口上。

    知道她現(xiàn)在情緒不穩(wěn)定，他不想再去刺激她。

    “如果這樣想你心里能痛快點，我無所謂！”

    “無所謂？呵，陸柏昇你憑什么說無所謂？你有什么資格說無所謂？”聽著他那委屈的語調(diào)，雨念心頭那擠壓的怒火，再次傾巢而出。

    她氣得渾身都在顫抖，一把推開他，從*上跳下來，反手拿起陸柏昇剛用過的那把醫(yī)用剪刀就指著他，“陸柏昇，這一切你敢摸著你的良心說和你沒有關(guān)系嗎？你敢嗎？”

    看著她那激動的樣子，陸柏昇深凝著她，不知該如何回答。

    即使他說一萬道一千，這些事都與他無關(guān)，此刻她也肯定不會相信。

    “說不出話來了是嗎？陸柏昇，你就是個惡魔，我真恨我自己為什么不能殺了你，我為什么不能殺了你啊……”雨念攥著剪刀尖叫著。

    那痛心疾首的嘶喊，就像是重重地一鞭子抽到了陸柏昇的身上。

    “如果沒有遇到你，爸爸根本就不會入獄，雨揚也會好好的，陸柏昇我為什么要遇到你，我為什么要愛上你，為什么啊……”

    雨念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利劍刺穿了一樣，空蕩蕩地鉆了心的疼，疼得她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掏空了一樣。

    她不知道該如何去化解心尖上的那股令她挫骨揚灰的痛，只感覺整個人都像是跌進了一座火山，烈火在焚燒著她的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膨脹，都在加速地膨脹。

    她真的感覺快要死了一樣……

    她真的好想就這樣死了。

    她下意識地就舉起剪刀朝自己胸口的位置捅過去。

    陸柏昇被她那句‘我為什么要愛上你’怔在原地，半響沒晃過神。

    看著她這個動作，眸光一震，“念念……”

    驚呼一聲，就沖了過來，啪地一掌，就將她手里的剪刀拍到了地上。

    雨念整個人搖搖欲墜，他手臂一伸，順勢就抱住了她的身體。

    “陸柏昇，我所有的一切都被你毀了，我的人生，我愛的人，所有的所有……陸柏昇，我媽也走了，你把她還給我，你把她還給我……”雨念拽著陸柏昇又是踢，又是錘，又是咬，無論她怎么用力，陸柏昇都不哼一聲，只緊緊地抱著她。

    “你為什么要這么殘忍，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以后，再也沒有人愛我了……”雨念在他懷里嚎啕大哭著。

    那痛哭聲，就像是釘子一樣，釘在了陸柏昇的心上。

    他抱著她，捧起她的臉，真誠地看著她，“念念，我愛你，還有我愛你……”

    雨念拼命地搖頭，眼淚模糊了她整張臉，也模糊了陸柏昇的視線，“不……你不愛我……如果你愛我，你為什么會背叛我，你為什么會和林夢溪發(fā)生那樣的事，你愛的人是她，你愛的是林夢溪，我知道！”

    “念念，我愛的人是你，我陸柏昇愛的人是你?！绷謮粝氖?，陸柏昇無力去解釋。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強調(diào)，“念念，我愛的是你！”

    “不……”雨念捂著自己的耳朵根本不相信，眼淚涌得更加洶涌。

    陸柏昇怎么可能會愛她，如果他愛她，他又為什么會對她做出這樣殘忍的事。

    “陸柏昇，你不要再騙我了，我不相信……”雨念從他懷里掙扎開，指著他，“陸柏昇，我知道，你這樣說，無非就是想和我離婚，好，我成全你，我和你離婚……”

    說著，雨念就去找自己的包。

    陸柏昇走上來，再次拉住她，雨念卻是驚叫，“陸柏昇，你別碰我……別碰我……”

    “念念，我們不離婚！”陸柏昇也不顧她的掙扎，箍著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鄭重地道。

    似是怕她沒聽清楚，又重復(fù)了一遍，“我們不離婚，永遠都不離婚！”

    雨念定在原地，像是被雷擊中了一般，蒼涼的目光對上他的視線，眸底全是震驚。

    他說什么？

    他們不離婚？

    哈哈哈哈哈哈……

    雨念像是聽到什么笑話似的，仰頭大笑起來，明明是笑著的，為什么眼淚會流下來，而且越涌越?jīng)啊?br/>
    “陸柏昇，憑什么你說離婚就離婚，你說不離婚，我就要聽你的不離婚？恩？”她反問他。

    陸柏昇眸光收緊，喉頭苦澀，像是堵著一層厚厚的棉花。

    “為什么，你說啊，為什么……”雨念嘶吼著。

    “因為，我愛你……”

    五個字，陸柏昇幾乎是一字一句堅定地說出來的，臉上的神情亦是那樣地莊重。

    雨念的眸光狠狠地震了下。

    本是一句溫馨的話，可她那空蕩蕩的心里，卻沒有因為這句話，感受到一絲溫暖，反而，更像是猛地被插入了一把鋼刀。

    硬生生地將她那千瘡百孔的心，劈成了兩半。

    曾經(jīng)最期待的誓言，如今，聽起來卻是這樣地疼。

    父母的叮囑還猶言在耳。

    她根本就不敢去違背。

    雨念推開陸柏昇，整個人連著往后退了幾步，陸柏昇要上前。

    卻被她接下來的話，當(dāng)場震在原地。

    “陸柏昇我恨你，這一輩子我都恨你，一輩子都恨……”最后那五個字，雨念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來的。

    陸柏昇被她眸底那毫不掩飾，且濃烈的恨意，刺得臉色一白。

    雨念不再去看他的臉色，在沙發(fā)上找到自己的包包，從里面找到那一份離婚協(xié)議。

    從CICI給她的那一天，她就一直放在了包里。

    她抽出來，找到筆，在紙張的最下面，陸柏昇已經(jīng)簽過字的旁邊，決然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陸柏昇，你記住，是我佟雨念要和你離婚的，你一分錢的東西我都不要，從此以后，你我勢不兩立，永遠都不要再讓我看到你……”

    嘩啦一聲，那薄薄地幾張紙，隨著最后一個字的落音，被雨念扔了過來。

    洋洋散散地紙張，飄落下來，就像是斬斷他們感情的那把利刃……

    陸柏昇定在原地，沒有動，發(fā)紅的眸子里有亮光在涌動。

    雨念閉上眼睛，不想再去看他，指著他身后那張門，用胸腔里最后那點力氣，吼道，“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