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明城死后,沈況拔出了那柄插在他脖子上的匕首。他站在床榻邊,將匕首上沾染的血跡擦拭干凈,而后收回袖中。
早已斷絕生機(jī)的羅明城臉朝地癱軟在了地上,一動不動。他的脖頸上,殷紅的血液還在不斷涌出,很快浸染了一片。
能如此順利殺死羅明城,是沈況沒有預(yù)料到的。多也虧了林晚照,否則羅明城不會如此毫無戒備。
沈況裝好匕首后,拉著羅明城的雙腳將他的尸體拉離了床邊。
妝奩里,被羅明城點(diǎn)燃的那根不知跟腳的香依舊在燃燒著,一層薄薄的煙霧漸漸彌漫了整個房間。
將羅明城的尸體拖到桌邊后,沈況俯身湊近妝奩,嗅了嗅煙霧的味道。
煙霧里并沒有什么特殊味道,沈況一開始也有所警惕,一直到現(xiàn)在并沒有感覺到有任何不適。漸漸的,他也便放松了警惕,只當(dāng)是一種無味檀香。
沈況并沒有感覺到外面有羅明城帶來的那幾名手下的蹤影,所以做完這一切后,他起身準(zhǔn)備幫林晚照驅(qū)散酒氣。
當(dāng)下局面順利,他與蘇瑤的身份得以不用暴露。或是等到第二天一早,或是今夜他們都可以帶著羅明城的尸體與白無涯談判。
想通了后續(xù)事情安排,便也不需要再煩心什么。
沈況走到床邊坐下,他方一抓住林晚照的手時就覺察到了她身體上的異樣。林晚照的手在發(fā)燙,而且她的體溫有些不同尋常。
沈況下意識地抬頭,便看到了林晚照緋紅的臉頰。
林晚照不知何時已幽幽醒了過來,此刻她瞇著眼眸,媚眼如絲的看著沈況。嬌小的嘴巴張開,吐出如絲般的氣流。
就在沈況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原本躺著的林晚照猛然起身抱住他,一下子吻上了他的脖頸。細(xì)潤的舌頭觸及沈況的皮膚時,讓他如遭雷擊。
沈況見狀,立刻反應(yīng)過來知道是那妝奩里的焚香有古怪。他雙手握住林晚照的手臂,用力將已經(jīng)意識模糊的林晚照推開。
而后他迅速運(yùn)轉(zhuǎn)真氣想要壓下自己體內(nèi)那股不斷升騰的烈火,紫色真氣飄然于沈況周身。
片刻后,沈況察覺到他的心火不僅沒有被壓下去反而愈有一發(fā)不可收拾的情況。他沒能在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煙霧的古怪,而且早已吸入鼻腔,煙霧的藥力流轉(zhuǎn)開來當(dāng)下再無法用真氣強(qiáng)行壓制下去。
沈況這時候也終于知道羅明城點(diǎn)燃的究竟為何物。
師傅曾說有一些煉丹師自知大道無望,便會另辟蹊徑去煉制那等為旁人所不齒的春藥。而且沈況知道,羅明城用的那根不是尋常煉丹師能夠煉制出來的,這也是他中招的關(guān)鍵。
焚香的煙霧無色無味,讓他放松了警惕。至于藥力為何沒有第一時間就發(fā)作,是他修為有關(guān)。
煙霧里的藥力當(dāng)下正在不斷侵蝕著沈況的意識,他想起身拉開與林晚照的距離,他不敢想象若是自己的意識完全模糊后會做出什么樣的禽獸行徑。
可是藥力發(fā)作之后他只感覺心中有一股極為渴求的欲望讓他有些邁不開步子。
下一刻,被推開的林晚照又重新抱住了他,溫?zé)岬臍饬鞑粩鄰牧滞碚盏淖熘型鲁觯还蓽\淺的蘭香也隨之傳入沈況的鼻腔中。
林晚照的意識已經(jīng)完全不受她自己控制,沈況也有些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欲望,反手抱住了林晚照。
片刻后,沈況感覺到脖子上落了水珠。他迅速睜開眼睛,努力的讓自己清醒。
沈況抓住林晚照的肩膀,與她對視。林晚照的眼眸已浸滿淚水,只是不受控制的意識依然想去親吻沈況。
“這不怪你。”一句輕柔蝕骨的言語從林晚照的口中艱難說出,沈況用僅存能夠控制的意識看著眼前這個女子。
他現(xiàn)在沒法帶著林晚照離開這間屋子,如今這種情況他對付不了白無涯。
沈況輕柔的將林晚照眼角淚水抹去。
林晚照媚眼如絲的望著他,不顧一切的緊緊抱住了沈況,眼角還是有淚水溢出。
就在沈況的意識完全渙散之前,他忽而聽到耳邊林晚照顫抖著身子抱著他輕柔地說道:“一定不要忘了晚照?!?br/>
云雨初上,被翻紅浪,此中旖旎不足為外人道也。
房間里嶄新的紅燭燒了大半,妝奩里的煙霧早已散去。
屋外長夜依舊,屋內(nèi)云雨初歇。
已經(jīng)重新穿好衣物的沈況與林晚照并排坐在床榻邊,兩兩無言。
沈況把自己的衣服給了林晚照,讓她換下了那身帶血的長裙,林晚照沒有拒絕。
他自己則將羅明城的衣服扒了下來。
誰都沒有想到最后的結(jié)局會是這樣,就連沈況自己也不敢想象。原本可以避免的意外,因為他的大意而就此傷害了一位姑娘。
自己終究是男人,所以沈況知道有些話該他先說。
沈況低著頭,沒有敢看林晚照。林晚照也一樣,低頭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羅明城已經(jīng)被我殺了,我們可以以此跟白無涯談判。一個朝廷命官死在了他的寨子里,將事情鬧大他的命也保不住,所以他不敢耍什么花招的,你的安全也不用擔(dān)心了?!?br/>
“還有,對不起。”
聽到沈況說對不起的時候,林晚照偏過頭看向了他。沈況覺察到了,只是沒敢與她對視。
林晚照就那樣看著沈況的側(cè)臉,面具遮掩住了沈況全部容貌,所以林晚照看不清他真實的樣子。
“能讓我看看你面具下的樣子嗎?”她望著沈況淡淡道。
沈況沒有拒絕,他抬手取下臉上的面具,而后轉(zhuǎn)頭看向林晚照。
兩人對視,眼神清澈。
林晚照看著沈況,久久沒有眨眼。沈況也任由她這般,沒有阻攔。
片刻后,林晚照又重新低下頭?!斑@也不是你的錯,你的初衷是為了救我,我...”
見林晚照低下頭后,沈況也隨之偏過頭去不再看她。林晚照說完,他隨之緩緩道:“姜疑其實是我行走江湖的隨意取得名字,我本名叫沈況。也許是你聽過我的名字,最近這些時日朝廷正在通緝我,最開始加入林家的船隊也是為了避開朝廷的追殺?!?br/>
“既是我傷害了林姑娘,林姑娘想如何處置我我都沒有怨言。只是我身上負(fù)有血仇,希望林姑娘可以等我報了仇?!?br/>
林晚照聞言,又再次看向沈況。
沒有面具遮掩,她覺得他是位如此俊俏的男子。林晚照想過沈況身上會藏有的故事,只是沒想到會有這么復(fù)雜。
“雖然我沒有聽過你的名字,也不明白朝廷為何要追殺你,但我知道你...是個好人?!?br/>
“我殺過很多人,算不上好人?!?br/>
“在我心里,就是。”
沈況轉(zhuǎn)過頭看了林晚照一眼,沒有再接著說下去。
“姜...沈況,以后沒人的時候我就叫你沈況吧。你莫要自責(zé),這些事本就不是你我能控制的。我只希望你...你不要忘了我。女兒家的身子一輩子只能給一個男人,既然我們已有...已有了這些事,晚照這輩子就認(rèn)定你了。你們的江湖我不懂,只要你記得靈山城里有位林姑娘在等你就好。以后若是有機(jī)會,回來看看我就更好了?!?br/>
林晚照說這些的時候,不是以一個女兒家身份,倒更像是位思念即將遠(yuǎn)走郎君的年輕婦人。她沒有臉紅也沒有害羞,只是在輕輕訴說心中的想法。
沈況看著眼中帶著柔光的林晚照,林晚照也感覺到沈況的視線,偏過頭迎了上去。
“林姑娘,你...”
“叫我晚照吧!”
“晚照,你是個好姑娘,可我不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赡懿恢涝谀囊惶?,我就會死在江湖里。如果以后我很久沒有回去看你,那就是我死在江湖里了,你一定要找個喜歡的人白頭偕老,不要因為我耽誤了光陰。”
沈況緩緩說完,林晚照的眼眸里又浸滿了淚水。
她與沈況彼此之間了解不多,不過在林晚照心里兩人有了夫妻之實,沈況就是她這輩子的夫君,若是他死了...
林晚照無聲哭泣著,沈況不忍,抬起手替她把眼角的淚水輕輕拭去。
林晚照一下子撲倒在了沈況懷里,她淚眼婆娑看著沈況道:“你要是死了,我這輩子也會一個人孤獨(dú)終老?!?br/>
她只是個女子,這些年她受過多少苦,她從未對旁人說過。當(dāng)下她抱著的是拿了她身子的男人,也是她愿意追隨一生的男人,只是她知道他們的前路看不清。
他什么時候會回來?以后他會在哪里?林晚照都不知道。
林晚照抱著沈況的手臂,好似把這些年的委屈全都發(fā)泄了出來,淚如泉涌,哭泣不止。
沈況抬手輕輕撫摸她的臉頰,將她鬢角凌亂的青絲捋至耳后。沈況不知道該說什么去安慰林晚照,他也不想負(fù)了這個女子。
世事蹉跎,大夢如醒。
林晚照的哭泣聲漸小,她靠在沈況的肩膀上,就這樣抱著他。
沈況開始跟她講起自己的過往,講起紅泥巷,講起師傅,講起祝大叔,也講起后來事。林晚照就像小婦人般,倚靠在自家郎君懷中安靜聽著。
這些都是她不曾知道的過往,聽到好的她會開心,聽到不好的她會傷心。聽到那些女子的名字,她還會抬頭盯著沈況,沈況則只好尷尬的說與他們什么關(guān)系都沒有。
林晚照看著他好似犯了錯的模樣,掩嘴嬌笑。
“便是有關(guān)系,她們以后也要叫我姐姐。”
她笑著,很開心。
她也開始訴說起她的往事,說自己的成長,說后來他們林家的經(jīng)營,說其中難處,說她的奔波,似是想把所有的難處都說給自己的郎君聽聽。
她不覺得累,她也想讓郎君知道更多她的事。她是林家那個說一不二的大小姐,只是在此刻,她就只是一個溫柔的小婦人,開心的依偎在自家郎君的懷中。
夜色漸漸消散,東方天邊的那一抹魚肚白悄然露出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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