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云隱去了夕陽。
原本霞光鋪滿的天空,不知從什么時候起,變得灰蒙蒙的了。
鹽巴一樣的雪粒洋洋灑灑,很快轉(zhuǎn)變?yōu)轾Z毛大雪。
雪花紛紛揚(yáng)揚(yáng),像是要掩埋天地,將世人葬在蒼茫里。
王太后失神的癱坐在地上,突然間吐出極為悠長的一口濁氣,然后兩眼一翻,身子軟趴趴栽倒在地。
冒著熱氣的鮮紅血液從顧振宏脖子里淙淙向外涌動,他猙獰的瞪著眼睛,嘴巴徒勞的一張一合,雙目之中的光華逐漸暗淡,最終只能不甘的停止了呼吸。
溫靜華捂緊了弘兒的眼睛,抬頭去看楚凌恒。
楚凌恒也在看著她。
二人眼中有一點點的解脫,但更多的卻是濃到化不開的凝重。
楚凌恒命人將顧振宏的尸首抬出去,他自己也拎著滴血的劍跟出去。
宮人們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上來將太后重新抬回床上,血污被清洗,太醫(yī)姍姍來遲。
直到這個時候,溫靜華才將捂著弘兒眼睛的手放下來。
這孩子雖說天真,卻懂事的很。
他感受到溫靜華的慌張,于是便乖乖的由溫靜華捂著,不聲也不響。
溫靜華松開手,他才低低的問道:“阿娘,皇祖母這是怎么了?”
幾名太醫(yī)正圍著太后輪番診治。
溫靜華神色暗淡,“你皇祖母病了?!?br/>
“她會好起來嗎?”
“會···”
語氣太過縹緲,仿佛能被一陣清風(fēng)吹散。
溫靜華發(fā)覺自己的頹唐,立即振作精神,重復(fù)答道:“會!”
她眼神堅定的低頭看著弘兒,“一定會的,弘兒的皇祖母,一定會好起來!”
太醫(yī)們的表情都不好看。
大家你推我我推你,最終將胡軍醫(yī)給推了出來,向溫靜華匯報太后的病況。
胡軍醫(yī)走到溫靜華跟前,幾番欲言又止。
溫靜華輕輕頷首。
胡太醫(yī)這才開口道:“太后娘娘的病,不大好啊···”
溫靜華眼神沉了沉。
胡太醫(yī)繼續(xù)道:“我們從未處理過這樣罕見的蠱蟲。眼下控制子蠱的人死了,子母蠱血脈已斷,看上去太后娘娘是穩(wěn)定了不少,但是···恐怕母蠱在太后體內(nèi)不會太平。”
“這究竟是你們的猜想,還是已經(jīng)能看出來了?”溫靜華追問。
“是猜想,也是確診,”胡太醫(yī)答道:“太后本身就被母蠱禍害的不輕,現(xiàn)在即便是蠱蟲已經(jīng)失控,一時半會兒,我們從表面上···也不能診斷得很準(zhǔn)···”
溫靜華思索半晌,又問道:“若是···若是子蠱好好活著呢?”
胡太醫(yī)眼睛一亮。
“我的意思是···”溫靜華的眼中爆發(fā)出光芒,“如果將顧振宏體內(nèi)的子蠱找出來,好好養(yǎng)著的話,太后體內(nèi)的母蠱是不是就能一直穩(wěn)定?”
“這···這···”胡太醫(yī)盡量使自己克制,可還是沒能壓住自己的躍躍欲試,“長公主殿下不妨試試,總比···”總比什么都不做等死要強(qiáng)。
溫靜華了然其中未盡之意,點頭道:“我知道了,有勞太醫(yī)費(fèi)心,先穩(wěn)住太后娘娘體內(nèi)的母蠱,至于子蠱那邊,我去想辦法——啊!”
說道最后,溫靜華突然聯(lián)想到楚凌恒方才提劍離去的背影,不由失聲。
她知道楚凌恒去做什么了!
“阿娘,你怎么了?”弘兒小小的臉上滿是不屬于這個年紀(jì)額擔(dān)憂。
今日這孩子經(jīng)歷的事情太多了。
溫靜華心頭涌上愧疚。
她彎下腰去將弘兒抱起來,溫柔的笑道:“弘兒,你也讓太醫(yī)把把脈好不好?”
“弘兒為什么要把脈?弘兒沒有生病。”
小弘兒的臉上有幾分委屈。
溫靜華當(dāng)然知道這孩子沒病,只是她不放心。
不知道蠱蟲的作用形式,她生怕那蟲子會順著空氣感染這孩子。
而且,她希望這孩子能鎮(zhèn)定下來。
溫靜華耐心的解釋道:“阿娘當(dāng)然知道弘兒沒有生病,只是···弘兒就當(dāng)讓阿娘放心,好不好?”
“好吧?!焙雰亨僦齑鸬?。
溫靜華挽起他的袖子,露出藕節(jié)一般胖乎乎的一截小胳膊。
胡太醫(yī)為他診脈,和顏悅色的笑道:“殿下不必過于擔(dān)憂,陛下只是有些受驚,并沒有其他不適之處?!?br/>
溫靜華輕輕捋著弘兒的后背,睫毛遮掩了她眸中的神采,使人看不清她的表情,“給陛下開一劑安神湯吧?!?br/>
她希望弘兒能好好睡上一覺,醒來之后能將今天所見的所有血腥都忘掉。
“是?!?br/>
胡太醫(yī)轉(zhuǎn)身去為弘兒抓藥。
“阿娘,弘兒不要喝藥!”
小孩子就沒有喜歡喝藥的,弘兒的臉都不開心的擠成一團(tuán)。
溫靜華將耳朵貼在他的胸口上,那里傳來的心跳聲時快時慢,是真的被先前的變故給嚇到了。
他還這樣小。
令他經(jīng)歷這樣殘酷的事,溫靜華心里愧疚極了。
“弘兒喝掉安神湯可以好好睡一覺呢,”溫靜華笑的那樣無力,“睡醒之后,弘兒的心里就不會這么慌了?!?br/>
弘兒愣了愣,半晌才低頭嘟囔著答道:“好吧···”
“阿娘會將藥熬的甜甜的,一點都不苦,保證比蜂蜜還要甜,好不好?”
溫靜華的聲音低低的、暖暖的。
“真的會比蜂蜜還要甜嗎?”弘兒抬起頭問道。
“真的。”
弘兒臉上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
溫靜華也跟著笑。
藥熬好了,溫靜華又在里面加了許多紅糖。
安神湯本就屬性平緩不是很苦,再加上那樣多紅糖,只聞著氣味都覺得香甜無比。
弘兒開開心心接過湯藥,還抬起頭對溫靜華一個勁兒的笑,“阿娘,弘兒想天天喝這樣甜打的藥?!?br/>
溫靜華哭笑不得。
安神湯的藥效很好,弘兒喝過不過半盞茶的時間,就在溫靜華懷里沉沉睡去。
溫靜華將他放到床上,又囑咐了詩語書卉緊盯著,這才離開。
她其實心焦的很。
弘兒面前,她一絲都不能流露出自己的慌亂,但其實溫靜華心里早就沸反盈天。
她急于去找到楚凌恒,急于去證明心中那個猜想。
溫靜華一路漫無目的的尋找著,老遠(yuǎn)就瞧見許多宮人慌里慌張的從對面跑過來。
“站?。 睖仂o華隨手抓住一人,“宮內(nèi)狂奔,算什么樣子!嬤嬤沒有教過你們規(guī)矩嗎?”
那宮人本就慌亂,待看清楚叫住她的人是溫靜華之后,更是雙膝一軟噗通跪倒,哆哆嗦嗦道:“長···長公主恕罪!楚···楚大人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