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夭梨出關(guān),門口是久候的管家,他未曾抬眼,言道:“替我更衣,著人去天宮告訴帝君,三日后本君在昆侖天閣設(shè)宴,請那一眾名簿上的小仙都來,本君要好好挑選?!?br/>
“是,君上?!惫芗姨尕怖嫱氏峦庖?,隨后候在一邊,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君上,外邊有一仙者求見,據(jù)說是君上您的舊友。”
夭梨解衣帶的動作一頓,抬眼看著管家,細(xì)細(xì)打量,道:“觀你身上氣息,此人確然與我有舊,你且?guī)ネ膺厓旱耐ぷ永锖蛑??!?br/>
“是,品凡告退。”管家對著夭梨一個拱手,手臂上掛著夭梨的外衣便出去了。
夭梨繼續(xù)解衣的動作,一邊解一邊走入浴池,感受到溫暖的水漸漸沒上身軀,他感到舒服似的喟嘆一聲,閉上眼睛。
整個浴池寂靜無聲。
“過了這許多萬年,你的性子還是沒變?!必怖姹犻_眼睛,看著寂靜無波的浴池,手中輕輕使力往上一提,“說罷,想做什么。”
梼杌光溜溜地側(cè)躺在水面上,少年青澀的身子一覽無遺,他嘟了嘟嘴,不滿道:“怎么,才過了這些年份,你就不念舊情了,好歹我們也……”
夭梨腿部用力,輕輕躍出水面施法穿上衣裳,站在了浴池邊上,看著張嘴無聲抗議的梼杌,淡聲道:“禁制三個時辰后解除,下回若再這般出現(xiàn)在我面前,即便你沒羞沒躁,我也能讓你這輩子,都沒臉見人?!?br/>
梼杌一聽就知道夭梨真正生氣了,可算是求饒,化為獸身,又是匍匐又是招手的,巨大猙獰的面目卻做著這可笑的動作,也是惹人發(fā)笑。
“行了,你且去吧?!必怖嬲陆?,招手喚來白玉翡翠琉璃扇,言道:“我設(shè)得宴席也快開始了,你可以去玩,但不許在上面惹麻煩。”
梼杌趕緊點頭,示意自己知道。
夭梨轉(zhuǎn)身,出了這一洞窟,走出虛石窟洞,看著不遠(yuǎn)處人來來往往,嘴角噙著笑,向遠(yuǎn)處天閣走去,腳步輕快,頗為神采飛揚,若非那白衣白發(fā),與額間鮮紅的蓮花,恐怕旁人都要誤認(rèn)他是一個前來參加宴席的小仙君。
夭梨今日心情還算不錯,雖然因為忘記去除陣法,泡澡幾刻三日就過去了,但這虛石窟洞終于又有了人氣,想必這樣,師父也不會寂寞。
“神君。”辦事的小仙仆紛紛向夭梨行禮。
夭梨走上劍臺,心情頗佳,便以扇化劍,隨手便舞了起來,散亂著的白發(fā)隨動作而飄散著,一步一劍,隨口吟道:“云基五劍,一劍掃落葉,空庭院。”
第一劍落,劍臺塵散落葉成堆,夭梨見了眉眼微彎,唇角輕勾,又道:“二劍引天水,凈世塵?!?br/>
所謂天水,便是劍臺上懸的白池中的水,夭梨從前最喜歡把腳丫子泡進去,然后讓師父用洗腳水沖洗劍臺,只是那也是很久遠(yuǎn)之前的曾經(jīng)了。
“三劍氣自華,失影蹤?!钡谌齽β?,一陣灼熱高溫,半人高的劍臺上便起了一陣白霧,比那天庭的萬丈云海翻騰還要美得許多。
“四劍微風(fēng)起,袖翻飛?!?br/>
“五劍……五劍……”夭梨的動作緩了下來,手垂在一邊還握著劍,神情有幾分落寞,幾分迷茫,“五劍凌云而上,劍指九霄!”
神色一厲,夭梨旋身而上,刺破上方白池,落下的卻不是水,而是那傾瀉而下的華光,感受著那十多萬年沒有的溫暖絢麗,淺笑。
“收劍。”
劍臺之上,披著白色的云紋長斗篷,白發(fā)披散,看起來是有些隨意的凌亂,青年嘴角嗪著一抹笑,華光照耀之下,淺淺薄霧之中,如踏云而來的上古神祇。
一眼便讓人誤了一生。恰巧停步的昭凌仙君如是想,眼睛追隨著青年的身影,連一直跟隨身側(cè)的小仙娥提醒入席的話都沒有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