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府的規(guī)矩,爺們第一次出去辦差,闔府要設(shè)家宴,以示慶賀。肖世子第一次當(dāng)差,也不例外。廚房里早早就準(zhǔn)備下了這頓家宴。榮壽堂里,府中大大小小的主子都聚在一起,圣人有云,“男女七歲不同席”。兩桌酒宴,中間則用屏風(fēng)阻擋著,倒也是一派闔家歡樂的氣氛。只是早就過了下職的時辰,在衙門里的各位爺都回來了,就連內(nèi)閣任職的鎮(zhèn)國公也已經(jīng)端坐在主席位上,今兒個的正主還沒見蹤影。
老太太最心疼這個孫子,早就派府里的下人前去金吾衛(wèi)所打聽了,這個爺可千萬不要是第一天當(dāng)差惹了禍躲著不敢回來就好了。座上抱著這樣想法的人也不在少數(shù),只是沒人敢當(dāng)面說出來而已。只有鎮(zhèn)國公肖禎依然老神在在的捋著胡須。
沒多久,就有下人進(jìn)來回報:“老爺、老夫人,皇上身邊的李公公來了,還帶來了幾個食盒,說是要過來給老祖宗請安?!?br/>
“哦,快請?!崩罟墒墙ò驳凵磉叺拇筇O(jiān),如今他親自前來,想必是帶了什么話來了。
“老奴給奉圣夫人請安,給國公爺請安,給二老爺、三老爺請安?!?br/>
“公公免禮,賜坐?!痹缇陀邢氯硕藖淼首?,扶起李公公。
“老奴是來傳皇上的話的。今兒個世子爺在金吾衛(wèi)當(dāng)差,皇上見了,連說了三個好,就把世子爺留在宮里,說是要秉燭夜談呢。怕府里各位主子擔(dān)心,特地叫奴才來傳個話,又吩咐了御膳房做了幾道菜,都是些易克化的,還有人參養(yǎng)榮丸,托老奴給老夫人問安呢。”
“多謝皇上好意,也請公公回稟皇上,說老身身子康健得很,叫他自個兒多保重龍體才是?!?br/>
雖然正主都不在場了,這頓家宴結(jié)束得也快。用完膳,府中的慣例,各位老爺太太們都要在老夫人房里坐坐,作為晚輩又是新婦的妙嬋也免不了要端些茶水在周圍伺候。
“老爺們都忙你們自個的事去吧,留我們祖孫幾個說說話,也自在些。”沒多久,老太太就發(fā)了話。屋子里就剩下一堆女人和孫輩少爺了。
“老太太,世子這才剛進(jìn)金吾衛(wèi),皇上就夸他能干呢,我們家的景昀可是頭一份的?;噬虾褪雷涌烧媸切值芮樯畎??!毕雭矶紣埕[氣氛、也深得老祖宗歡心的二嬸打趣道。
只是不知怎么的,往日里老夫人要是聽到這番巧話定然高興得合不攏嘴,今兒個卻是神情肅穆,還特地問了問喬氏,“大媳婦,你覺得呢?”
喬氏覺得很奇怪,老夫人跟她也說不上親近,怎么會問自己這樣的問題呢,忙笑著回答:“老太太,這都是景昀的福氣,自然是好的?!?br/>
“景笙、景桓,你們兩個也是當(dāng)?shù)娜肆?,也說說吧?!崩咸€是沒有說什么,既不說滿意,也不說不滿意。
“回老祖宗,景笙也覺得四弟和皇上感情好也是咱們府里的福氣。只是……”
“只是什么?說給老婆子我聽聽。”
“只是君臣有別?!闭f完這些的二少景笙似乎不敢抬頭去看老祖宗。
“還有誰有什么想說的嗎?”一時間整間屋子都鴉雀無聲。房中伺候的下人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個球。
“昀哥媳婦,你也說說吧,這個鎮(zhèn)國公府以后可就是你和景昀當(dāng)家了?!睕]想到老夫人竟然主動把話頭挑到了自己身上,本想安分守己過一生的妙嬋也不得不說上幾句,跪到一旁。
“老祖宗,皇上與咱們府里的情分是整個天下都知道的事,我們爺與皇上兄弟情深也是好事。二哥也說君臣有別,天恩難測,孫媳婦自小沒讀過什么書,不懂什么大道理,卻也聽鄉(xiāng)間老農(nóng)談古時說過,富人只要明事理,知圣賢,不以勢壓人,不攀龍附鳳,精忠報國,家族自然就能興旺,綿延后代。”
“孫媳也不知道說得對不對,還望老祖宗、諸位長輩多多見諒?!?br/>
“嗯,昀哥媳婦說的有道理,都說天下多的是藏龍臥虎之輩,這話說得在理。今兒個大伙都在,老婆子也就放下話來,以后誰要是敢在外頭吹噓咱家跟皇上的情分,在外頭仗勢欺人,不管他是主子,還是奴仆,一律亂棍打出府去,就不是我們肖家的人。”
“我們肖家能有今天,既有祖宗們的功勞,可也是歷代朝廷的恩典。朝廷能給,也能收回去,要是為了眼前的一丁點利益,就敢糟踐府里的名聲,那老婆子就一定把他除名?!?br/>
老夫人嫁入肖府近六十年,一向都是笑臉迎人,從來沒有象今日這般嚴(yán)肅過,手中的蟠龍拐杖還一個勁的戳得咚咚響。
“是,謹(jǐn)遵老祖宗教誨,我等必銘記于心,必不會在外頭張揚生事,為府里抹黑?!币辉鹤拥闹髯雍推腿硕脊蛑雎牻陶d。
東院書房里,國公爺三兄弟也正坐在一起不知說了很久,很快就傳出了國公爺要上本致仕的消息,府里眾人終于知道這都是真的了,鎮(zhèn)國公府是真的要成為景字輩少爺們的天下了。一時間最忙碌的就是各位太太們了。
國公爺這一輩娶的都是名門望族之女,大夫人喬氏雖是續(xù)弦,家里也是侯爺爵位,二夫人的父親如今官居一品尚書之職,三太太鄭氏娘家雖是商賈之家,可也是一方豪富。本朝雖是重農(nóng)抑商,可也允許商人捐官改籍。鄭家早就在朝里捐了個五品的郎官。
如今國公府決定韜光養(yǎng)晦,影響最大的就是景字輩的少爺們了。二房二少爺肖景笙、三少爺肖景桓都已經(jīng)成年了,如今也都在六部里慢慢熬資歷;四少爺肖景昀的前程更不用擔(dān)心了,就憑著國公府的爵位和皇上的情分,就算能力再差,也差不到哪兒去。三房的兩位少爺都還沒長成,五弟十一歲,六弟八歲,離成家立業(yè)最少還有七八年。
鄭氏往日里跟各位妯娌走得近,也是為了自家兩個兒子的前程著想。夫君是庶出,雖然也是在老夫人跟前養(yǎng)大的,到底不是親生骨肉,于外人看來天生就低了一截,如今已經(jīng)是不惑之年了,也就是個四品官,也不能獨當(dāng)一面。四品官說出去好聽,可整個京城里掉塊瓦下來就能隨隨便便的砸到一個三品官。娘家也不給力,就盼望著老夫人和大房、二房能幫襯幾分了。這下,她真的也不知道怎么辦了。
“夫人,老爺回來了?!鄙磉吽藕虻难经h(huán)進(jìn)來通報。
相公回來了,總算是能找個商量的人了。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