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一陣涼風襲來,火光印在顧子墨的臉上,烤的他的臉有些微紅。
他的視線一瞬不瞬的看著火爐上的烤雞,饒是旁邊的高長恭說出的話字字真摯誠懇,他卻依然不為之所動。
高長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終是咽了回去。
就那么靜靜的在一旁看著他,不到一盞茶功夫,烤雞便呈通體金黃色,已經(jīng)散發(fā)出香酥的味道。
因為挨著火爐,顧子墨沒一會就熱出一身汗來,旁邊的人雖然安靜,但那雙灼灼的雙眸卻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使得他不時的分心。
在撒鹽的時候,想起之前撒了兩次鹽被高長恭撞破了,這次他便規(guī)規(guī)矩矩的按著平時高長恭的口味放了鹽和調(diào)料。
香味徹底散發(fā)了出來,整個院子都縈繞在這香氣里。
高長恭本來還不覺得餓,可此時,這香噴噴的烤雞香味算是徹底把他的食欲勾了起來:“真香?!?br/>
高長恭的贊美,卻讓顧子墨眸光黯淡了下來。
見顧子墨不吭聲,高長恭知道他還在生氣,頓了頓,他接著道:“你既然肯再次為我做烤雞,就表示你已經(jīng)不生我的氣了……”
“誰說我是烤給你的,真會給自己的臉貼金?!鳖欁幽怂谎?,冷淡的道。
許是真的反省過了,若換做往常,顧子墨說不是給他的,他定會要質(zhì)問他是給誰的,直到他說是給他的為止。
而此刻的高長恭,卻沒這般強迫顧子墨,而是靜靜的看著顧子墨,見顧子墨流了不少汗,高長恭伸手去摸手帕,沒摸到,便起身回屋去拿手帕了。
顧子墨聽到高長恭離開的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烤雞稍微一斜,烤糊的味道瞬間鉆入了顧子墨的鼻子里。
“……”糟糕。
做這種事,果然分心不得。
好在就烤糊了一點點,口感影響影響不大。
顧子墨忙將烤雞從烤爐上拿下來放在了盤子里。
高長恭從屋里走出來時,看顧子墨已經(jīng)把烤雞裝盤,走到門口了。
高長恭拿出手帕,為顧子墨擦汗,卻看到顧子墨端著烤雞的手背上有幾個紅色的水泡,他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你被燙傷了?”
“什么?”
顧子墨一怔,他說燙傷?
好像手背上是有點火辣辣的疼。
顧子墨低頭望去,一雙手的手背上都被燙了幾個水泡,大概是烤雞的時候被雞肉里的油漬嘣的。
“你先吃烤雞,我去洗個手?!?br/>
一點小燙傷而已,不算什么,高長恭灼熱的視線讓他覺得壓力很大。
將托盤放下,剛走出去,卻發(fā)現(xiàn)高長恭也跟了出來。
“烤雞要趁熱吃才好吃?!彼戳艘谎鄹唛L恭,提醒道。
“……”高長恭繃著臉,眼睛陰沉的看著他的手背。
顧子墨被看的實在是不自在,“你快去吃烤雞啊,待會放涼了,又說我做的不好吃……”
“我去拿藥膏。”高長恭說罷,便出了院子。
不知道他去找誰拿藥膏了,顧子墨也沒報什么希望。
用水沖沖就是了,他又不是女人家,哪里那么多講究。
沖過水后,覺得疼痛稍稍得到了緩解,他便回到了屋子,時候不早了,他早就有些困了。
高長恭回來時,顧子墨已經(jīng)有些迷糊了。
是高長恭給他擦藥的時候,把他弄醒的。
“感覺好些沒?”高長恭將藥膏涂抹均勻后,對著上面吹了吹氣,眼底滿滿的都是心疼。
顧子墨點了點頭,“涼涼的,感覺好多了。”
“以后,不會了。”高長恭突然,低下了頭,像做錯事一般。
“……”
“睡吧。”已經(jīng)是子夜了,太晚了。
“你呢?”昨夜高長恭就沒睡,今夜他不會還要出去吧?
“我……我把烤雞吃了,就睡。”
高長恭說著起身走出去洗了個手便回來,走到了桌案邊。
顧子墨看到高長恭撕下一塊雞肉吃了起來,蹙了蹙眉,都涼了,他居然就這么吃了。
顧子墨難以言狀心里是怎樣的情緒,只是看著高長恭津津有味的吃著他烤的烤雞,覺得心里熱乎乎的。
高長恭吃完了一整只雞肉這才在他身邊躺下。
一躺下,他就把顧子墨摟入了懷里,“墨兒,你餓嗎?”
“不餓?!睔舛甲屗麣怙柫?。
“真不餓?”高長恭的手鉆入了顧子墨的衣袍惹得顧子墨身子一顫,“你做什么!”
飽暖思淫、欲,他這又開始犯病了么?
“我只是想摸摸你肚子是不是癟的,你都沒怎么吃東西。”
顧子墨心虛的把他的手從衣裳里拿了出來,“睡吧,我現(xiàn)在只感覺困?!?br/>
“好吧?!备唛L恭不再說話了,起身把燭光吹滅了,再次躺下來,他沒在動手動腳,不過他還是習慣性的把顧子墨圈在懷里睡。
顧子墨枕著高長恭的胳膊,卻是困意全無。
方才高長恭躺下時,他就聞到了那個味道。
那是一種很復雜的氣味,烤雞肉和一種女人用的脂粉味混合的氣味。
高長恭身上的梅花香味很淡,向來讓顧子墨覺得安神,可這微微有些刺鼻的脂粉味,又是怎么回事?
他方才出了院子是去了哪里?
為他拿回來的那藥膏的時候,是不是見了什么人?
會是鄭靜瑤嗎?
畢竟這一行人里,除了她,沒別的女人了。
“不是困了?怎么眼睛睜這么大?”高長恭突然開口,打斷了顧子墨的思緒。
顧子墨心頭一緊,屋內(nèi)雖然一片漆黑,高長恭卻還是靠感覺知道他睜著眼睛沒睡著。
“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什么問題?”
“你……”
話到嘴邊,顧子墨又打了退堂鼓。
算了,問了也未必能得到答案,高長恭向來是只回答他愿意回答的問題。
要問他方才是不是見了鄭靜瑤,還和鄭靜瑤親密接觸過?
這樣問肯定會讓高長恭不痛快吧?
他和他這兩日關系本來就很不好,在這么爭執(zhí)下去,只會讓人看了笑話。
思來想去還是算了,問出來對誰都不好。
“有話就直說。”察覺到顧子墨的情緒變化,高長恭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沒什么,我不想問了……”
顧子墨說完,強迫自己閉上了眼睛。
卻惹得高長恭不滿了,“你是存心吊我胃口?”
“……”顧子墨低嘆了聲,沒言語。
問出來或者不問出來,好像都要惹他不高興。
他和高長恭真的要走到盡頭了。
“顧子墨?。 ?br/>
高長恭徹底被激怒了。
一把將顧子墨從床上拖了起來,動作可謂粗暴。
顧子墨的手背被蹭到,疼的倒吸了口氣。
壓在心底的怨氣,一瞬間爆發(fā):“高長恭!!你到底想怎樣!”
顧子墨帶著哭腔的嘶吼聲讓高長恭一時間沒緩過神來。
顧子墨低著頭,黑夜里,誰也看不清楚誰的神情。
但他卻知道,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生疼。
自己不過對他沉默了這么一次,高長恭就這般反應,他為何不為他想想,每次他這般沉默對他的時候,他的心里就好過嗎?
到底是高長恭太自私,還是他根本就沒想過這個問題?
高長恭沒想到顧子墨會這么大反應。
一下子就慌了,黑暗中,顧子墨的肩膀在抖動,他在默默流淚。
高長恭的手伸了過去,卻被顧子墨推開了。
“你別碰我?!?br/>
“是……是我不好……我忘了你手上有傷,我去掌燈,在給你把藥膏重新擦一遍……”
高長恭說罷便起身去點燈了。
燭光著涼了屋子,高長恭拿著藥膏過來,看到顧子墨通紅的眸子和被蹭掉一片的藥膏,他恨不得替他受了這疼,“以后我再也不吃烤雞了,也再也不讓你動手了……你……忍忍,很快就不疼了……”
本來顧子墨還沒什么,此刻聽到高長恭這么說話,他一下子就委屈的直掉眼淚來。
“高長恭,你魂淡……你真是個魂淡……”
該說他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嗎?
誰說他是因為疼而哭泣的?
高長恭怎么就會以為他是疼哭的?
“好,我是魂淡,罵我能讓你傷口不疼,你隨便罵……”
高長恭難得好脾氣的一再讓著他。
顧子墨的眼淚卻掉的更兇了。
“傻子?!?br/>
“是,我是傻子……”
“你……”顧子墨哭笑不得,這人是故意的嗎?
瞪了一眼高長恭,他的眸光最后停留在了高長恭的身上。
“你,晚上別和我睡一塊了?!币宦劦侥侵畚?,他就扎心。
顧子墨的話,高長恭理所應當?shù)睦斫獬闪?,他是怕自己壓到他的傷口,“好,不過你自己也別亂動,壓到傷口好的慢?!?br/>
高長恭的回答本身沒什么問題,可聽在顧子墨的耳朵里,卻讓顧子墨一下子火氣就攢了起來。
“你……你就知道自作聰明!我有說我是怕你壓到我傷口嗎?我有說我哭是因為傷口疼嗎?你見過那個男人受這么點皮外小傷能疼哭的……你……!”
顧子墨氣的顫抖,高長恭忙為他順氣,“別氣了……氣大傷身?!?br/>
“把你的臟手拿開……別碰我!”顧子墨一把推開了他的手。
高長恭蹙了蹙眉,“我洗過手了……”哪里臟了?
“你自己聞不到嗎?”
“……”高長恭抬起衣袖,嗅了嗅鼻子,的確有一股脂粉味,雖然不是很濃了,卻還是能聞得到。
他的臉色倏地難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