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汴京城, 洪水已經(jīng)褪去, 而熱氣卻并沒有消散。
狄青離開汴京出任陳州的消息一傳開, 汴京城的百姓們皆是嘆息??傻人吆? 日子還是要照樣過的。
義王趙桀之前奉旨去往邊關(guān)之地,八月初的時候終于傳來了邊關(guān)安定的好消息。
這天清早,趙桀率領(lǐng)的軍隊到了汴京城外,宋仁宗趙禎特意派了韓琦出城迎接。
狄詠如今住在韓府之中,便跟著韓琦一同去迎接趙桀。
不少汴京城的百姓聽到了消息, 紛紛趕到城門口去看熱鬧。
要知道趙桀和狄詠兩位美男子在一起的場景往常并不多見, 特別是城中的年輕姑娘們更是重視, 特意梳妝打扮只為了被他們多看上一眼。
趙桀之前曾經(jīng)給蘇軾他們寫信,因而他們比起城中百姓更早知道趙桀回城的消息,一大早蘇軾等人也已經(jīng)在城門外等候。
遠遠地看見穿著鎧甲的趙桀騎在一匹駿馬之上,幾個人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趙桀自然已經(jīng)看見了他們,對著他們微微點頭笑了笑,頓時引來周圍一陣騷動。
“義王殿下剛才好像笑了?!?br/>
“嗯, 我也看見了?!?br/>
“他笑起來真好看?!?br/>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義王殿下穿上鎧甲的模樣, 感覺更有男子氣概了呢?!?br/>
“誰說不是呢?!?br/>
……
蘇軫此時就站在百姓之中,聽著人們的議論聲,她忍不住又抬眼去看趙桀。
數(shù)日不見,他似乎清瘦了許多。上一次在鐵塔之上, 她第一次感覺真正認識了他。
之前的趙桀雖然時常笑著, 眉宇間滿是不羈之色, 可他似乎并不快樂。
史凌汐已經(jīng)注意到了蘇軫的表情變化, 她看看正在同韓琦交談的趙桀,忍不住嘆息了一聲,這嘆息聲很輕,卻還是被一旁的蘇轍聽在了耳中。
他轉(zhuǎn)頭看她,有些不解的問道:“凌汐,你怎么了?”按理說趙桀平安歸來,作為他的朋友怎么說他們都該是開心才是,只是如今不管在史凌汐或是蘇軫的臉上,他都很難看出有什么開心之色。
史凌汐這才回過神來,趕忙搖搖頭,笑得燦爛:“沒事,我就是有點兒餓了?!?br/>
蘇轍看看笑容璀璨的史凌汐,微微皺了皺眉,隨即還是點點頭:“那我們一會兒便去吃飯吧?!?br/>
“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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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在角樓上,沈陌寒阻止史凌汐救狄青之后,他便離開了汴京城,回到了杭州的臨山之上。
魏翰一直在臨山之上幫忙打理事務(wù),見沈陌寒回來之后一語不發(fā),想起之前紅菱所說的,無奈的搖搖頭。
沈陌寒在軟榻上閉目養(yǎng)神,耳邊傳來了腳步聲。
這內(nèi)室只有他親近之人紅菱和魏翰才能靠近,如今紅菱正在陳州城幫忙處理狄青的事情,能進入內(nèi)室的自然只剩下魏翰一人。
“主人,我聽紅菱說你這些日子總是在幫助一位姓史的姑娘?!?br/>
沈陌寒早便知道魏翰來內(nèi)室的目的,他會這么問也是關(guān)心他罷了。
“魏老,你可相信輪回轉(zhuǎn)世一說?”沈陌寒睜開了眼睛,頓了頓終于還是出聲問道。
魏翰了解沈陌寒,如果不是確定的事情,他斷然不會有此疑問。
“你可還記得兮雅嗎?”
“主人,你可是說那史姑娘是兮雅的轉(zhuǎn)世?”魏翰這么問著,又覺得哪里不對。兮雅是十年前死去的,即便立刻轉(zhuǎn)世也該是個十歲不到的小孩子才是。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問,沈陌寒自嘲的撇了撇嘴:“我也覺得十分荒謬,可她偏偏帶著兮雅的空間。”
魏翰聽了他的話一驚:“主人說的可是種植藥草的隨身空間?”
他和紅菱認識沈陌寒的時候,他的身旁便一直有兮雅的陪伴。之前若不是有兮雅在沈陌寒的身側(cè)相助,以他一人之力也沒有辦法找到那么多稀有的藥草,幫助那么多的平民百姓。
多虧了兮雅的幫助,他們很快便在各大城市開了藥鋪,鋪子里儲存著各種稀有的藥材。
也是從那時起,藥圣的名字漸漸變得響亮了起來。
當時沈陌寒年幼,救治之時多是他在旁指導,而執(zhí)行的人則是他或紅菱,也因為這樣關(guān)于藥圣模樣的傳言各種各樣,有人說他是一名老者,也有人說他是個女人,又有人說他是個孩童……
好景不長,他記得那是冬天,在北方的一座山上,下著大雪,他和紅菱同主人走散了。
他們再次見到主人的時候,他的懷中抱著的是已經(jīng)沒有氣息的兮雅。
他們將兮雅帶回了臨山之上,葬在了她最愛的藥草園旁。
直到今時今日,他始終不敢開口詢問主人當時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饒是醫(yī)術(shù)精湛如他,卻沒能救下兮雅,他想他大概能知道他心中該有如何的悔恨。
沈陌寒見魏翰不說話,知道他定是想到了從前,眼底閃過一抹憂傷,隨即便被很快的掩飾過去。
“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br/>
聽他這么說,魏翰恭敬的拜了拜,退出了內(nèi)室。
臨走之前,他忍不住回頭看了又閉上眼睛的沈陌寒一眼,心中暗自祈禱,希望主人能夠得償所愿,真的遇見了‘兮雅’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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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贝藭r飯館之中,史凌汐已經(jīng)打了好幾個噴嚏了,她有些無奈的揉了揉鼻子,看向身旁有些關(guān)切的望著她的蘇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凌汐,你不會是著涼了吧?”王弗將碗筷分給眾人,有些關(guān)心的問道。
“沒有吧?!笔妨柘砩系囊路缃裉鞖馍袩?,她穿的也不少,應(yīng)該不會是著涼才是。難道是有人私下在說她的壞話?
這么想著,史凌汐托著腮嘆了口氣。
“凌汐,大清早就嘆氣可不太好啊?!碧K軾這么說著,王弗也在一旁點點頭,隨即兩人有些疑惑的瞥向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蘇軫。
往常就屬蘇軫話最多,怎么今天倒是反常一語不發(fā)。
“對了,二姐,之前義王不是說等我們來了汴京城讓我們見識見識汴京的中秋節(jié)嗎?”史凌汐注意到了眾人的目光,忽然想到去年中秋節(jié)的時候,趙桀曾經(jīng)的承諾,便開口說道。
聽她這么一說,眾人點點頭,蘇軫這才回過神來?!鞍??”
蘇轍原本覺得史凌汐想讓蘇軫和趙桀在一起是天方夜譚,他們之間差距實在太大,最主要的是以蘇軫的個性,若不是自己喜歡的,即便別人再去撮合也并沒有什么作用。
可如今他親眼看見蘇軫的反常,忍不住對史凌汐有些刮目相看。女人的直覺靈敏起來確實夠可怕。他這么想著,忍不住看了一眼身旁的史凌汐,想起不久前她笑望著他問他是不是吃醋時的模樣。
當時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是他心里確實有些不舒服。
之前他原本覺得男兒志在四方,成家不過就是一個過程,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和誰成親都是一樣的,對他而言并無差別。
可如看來卻實在諷刺,若現(xiàn)在讓他再去想象身邊換成史凌汐之外的人,他幾乎已經(jīng)無法想象下去了。
史凌汐感受到了身旁炙熱的目光,忍不住抬眼去看,正撞上蘇轍深邃的眸子,臉上忍不住一紅,收回了視線,低頭吃起飯來。
他們的小動作全被對面的蘇軾和王弗看在眼中,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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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趙桀進了城后簡單回府收拾了一下,便隨著韓琦一起入宮去面圣。
趙禎見了趙桀安然回來,臉上滿是大喜之色,他宣布當晚要大宴群臣,為趙桀接風洗塵。
天色漸暗的時候,宮中卻是燈火通明,一幅歌舞升平的景象。
“來,朕敬你一杯?!本七^三巡之后,趙禎顯然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他舉起酒杯對著不遠處的趙桀點頭示意。
趙桀趕忙站起身來,端著酒杯恭敬的對著趙禎舉了舉,隨即一飲而盡。
“皇弟,你這次去邊關(guān)平定也算是立了大功,朕打算獎賞于你,你想要什么獎賞,只管開口便是?!壁w禎這么說著,看向趙桀的眼中滿是笑意。
可是趙桀明白,他這么說是在試探他罷了。
“皇兄嚴重了,這是作為大宋臣子該做之事?!?br/>
“你年紀也不小了,朕打算給你賜婚,你可有意中人???”趙禎這么說著,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凌厲之色。
他并非真心想給他賜婚,只是如今趙桀在汴京城中滿是威名,再加上這次又是從邊關(guān)得勝歸來,不少朝中官員早便有了攀附之意。
“回皇兄,臣弟年紀尚幼,暫不考慮成家之事。”趙桀這么說著,抬眼看向不遠處的趙禎,眼中滿是堅定之色。
趙禎似是早便料到他會這么回答,淡淡一笑:“實在可惜,我原本想將郡主許配給你,既然你沒有這個意思,那便以后再說吧?!?br/>
“謝皇兄?!壁w桀恭敬的拜了拜,這才重新坐了下來。
慶功宴之后夜已經(jīng)深了,趙桀才在劉乾的攙扶之下走出了皇宮。
剛一踏出皇宮,趙桀才擺脫了劉乾的攙扶,站直了身子。
夜晚的風已經(jīng)帶上了涼意,吹在身上令人不禁有些發(fā)寒。
趙桀站在風中,臉上揚起一抹自嘲的笑意,眼中似是閃過一抹淚光。
“王爺?!眲⑶S趙桀多年,他知道今日慶功宴之上趙禎的試探傷了趙桀的心,不禁有些擔憂的出聲叫道。
“我沒事,我們回府吧?!壁w桀頓了一會兒,終于說道。
“是?!?br/>
月色皎潔照在主仆二人的身上,趙桀抬頭看了看天,月亮漸圓,不覺之間又是一年。
“劉乾,再過幾日便是中秋之夜,我打算在那一晚宴請?zhí)K家人。”趙桀這么說著,劉乾一怔似是想要說些什么,可當他瞥見趙桀堅定的目光之時,終于還是收回了要說的話,徑自點了點頭?!皩傧旅魅毡闳グ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