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國天下(二)
厲天途不確定道:“可是北庭兵動了?”
天玄都頜首,輕聲道:“北庭兵動了三萬騎兵,由北冥老爺子親自掛帥??上Щ赜欕m被我天朝數(shù)十年來壓的懦弱不堪,但尚有六萬鐵騎,不得不留下三萬北庭兵在幽州西北以防萬一。已經(jīng)十月了,希望北冥老爺子和薛元帥以及二十多萬將士能在年前平安回家團聚?!?br/>
厲天途不語,二十三萬東征的披甲士兵,如果戰(zhàn)事順利能回來十五萬已算不錯。一將功成萬骨枯,明年又不知道有哪家少了兒子、丈夫和家里的頂梁柱。
厲天途突然想對天玄都直言善待百姓,但終究是沒能說出口。
月上中天,天玄都吩咐魏公公交代御膳房備下晚宴,欲與厲天途在南書房一起進餐。
厲天途推辭不過,只得應(yīng)了。
他自然看得到魏公公退出南書房之時那滿臉的羨慕之色,他也知道,自天玄都登基至今將近二十年,還未有后宮佳麗,王公大臣得過在南書房和皇帝共同進餐的殊榮,連皇上最寵愛的皇后美人奴也不曾有過。
兩具浮刻精美花紋的三層紅木食盒,內(nèi)置渤遼海參,紅燜羊尾,翠珠碧玉,水晶龍鳳糕,外加兩小碗烏米飯。
晚宴算不得簡單,卻也當(dāng)不得奢華。
食指大動的厲天途卻不得不矜持而坐,吃的算不得盡興。
天玄都見狀呵呵一笑道:“朕晚餐食的不多,一碗烏米飯足矣,這些菜都是特意為你做的,不需如此拘束。離此不遠的點晴閣還為你留著,那地方雖然不大,但勝在方便。聽說你此來不是一人,明日我著內(nèi)務(wù)府在皇宮東邊給你尋間宅子,也該有個像樣的統(tǒng)領(lǐng)府了。”
與厲天途議完國事,天玄都輕松了不少,隨之胃口也開,一碗烏米飯轉(zhuǎn)眼將盡。
放下碗筷,天玄都又道:“自從你離京之后,顏夢雨一直對京師其他青年俊杰不假辭色。我看她是在等你。正好云家那姑娘不在了,你們正好再續(xù)舊情?!?br/>
厲天途頗感無奈,沒想到天玄都居然關(guān)心起他的個人之事來,只得含糊道:“陛下,我當(dāng)時已寫過休書,更何況顏夢雨心不在我這。那段情已成往事,覆水難收?!?br/>
天玄都看清了厲天途態(tài)度,也不刻意勉強,點頭道:“好吧,你與顏夢雨之事罷了也就罷了,我不再管。但玄機門的雪仙子你決不能娶?!?br/>
皇帝的神色突然由陰轉(zhuǎn)晴,最后的語氣不容置疑。
厲天途突然感覺自己掉坑里了,一個天玄都專門為他而挖的大坑。
當(dāng)年鷹嘴崖之事已經(jīng)遍傳京師,天玄都乃當(dāng)今皇帝,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跳崖之前寫過一封休書,休掉顏夢雨。這些年顏夢雨已經(jīng)是自由之身,南宮懷劍晨飛之流更是趨之若鶩。
已知悉厲天途與玄機門多有糾葛的皇帝這招分明是以退為進,迫自己放棄雪仙子。云夢蘿的死對厲天途的傷害很大,雖然他對雪仙子依然有情,但不得不把這份情深埋心中,讓其慢慢消散?;实鄯置鞫鄳]了,但他這種方式卻極讓厲天途厭惡。
既然如此,厲天途索性決定以皇家和玄機門曾經(jīng)的恩怨為借口,讓自己徹底絕了再見雪仙子的念頭,也隨了天玄都的心愿。
厲天途苦笑道:“陛下,厲天途的心就那么大,已被香消玉殞的云夢蘿占滿了。今生只怕不會再涉足情場了。更何況,厲天途此次既然回京,已經(jīng)決定不再跟玄機門有任何瓜葛。所以,請陛下放心好了?!?br/>
只是說到最后,厲天途暗暗摸了摸纏于腰間的“天山雪”,這把陪著自己在吐蕃出生入死已有感情的名器,卻極難舍棄了。
被厲天途看穿了心事,天玄都面不改色,滿意道:“先帝雖然驚才艷艷,輔助太祖皇帝打下這江山,但對玄機門的態(tài)度上卻極為不妥,不妥啊。否則我天朝也不會處在如今的尷尬之境了?!?br/>
皇帝這句話卻引得對面的厲天途佩服之至,身為后輩的天玄都居然能直言先帝之錯,非大胸懷大魄力而不能。
夜已深,厲天途告退。
但他并未依皇帝之言夜宿點晴閣,而是用一方白巾蒙了臉頰,生平第一次翻了宮墻。
白巾之上余香依然,乃是蘇玲兒貼身之物,卻在皇宮門口下車之時被厲天途隨手牽羊順了過來??磥砘实鄣谋鼱T夜談和留宿之舉早在厲天途意料之中,是而有所準備。
戒備森嚴比吐蕃王廷猶有過之的天朝皇宮大內(nèi),厲天途飛檐走壁,翻墻入地,走的極為輕松。
一時三刻之后,自白虎門北側(cè)翻墻而出的厲天途并不認為皇宮的守衛(wèi)已經(jīng)形同虛設(shè),畢竟他是禁軍統(tǒng)領(lǐng),皇宮防守也在他的職責(zé)范圍之內(nèi),他當(dāng)然不會自己打臉。而是把輕松而出的原因歸結(jié)于他熟悉整個皇宮地形、巡邏間隙以及暗哨分布。
如果皇宮防衛(wèi)真的松懈到可以任江湖地榜十大高手以上之人橫行的話,相信天玄都怕是已經(jīng)被行刺無數(shù)次了,雖不見的要命,但也足以讓一國之君頭疼不已。
厲天途拉下面部白巾收于懷中,過街穿巷,拐入了即使夜間依然熱鬧非凡的王府大街。
老王頭的燒鹵店招牌在京師的夜色中極為醒目,此時過了高峰期,但依然食客過半。
一個讓厲天途倍感熟悉的灰衣中年人坐于角落一處,一口酒一口肉,吃的異常專注。
厲天途在灰衣人面前坐下,笑瞇瞇道:“誰能想到,身手不弱于江湖地榜十大高手的將軍府首領(lǐng)人物“天狐”令狐無辜會像一平常豪邁江湖客一般在此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倒也自在。”
令狐無辜細嚼慢咽完口中食物,才慢吞吞地不以為然道:“世事本無常,豈能輕易下定論。老王頭的店鋪雖小,但來此光顧的大人物可不少,我又算得了什么?”
厲天途又仔細打量了下低宅粗糙的小店鋪,詫異道:“連十大高手都算不了什么,莫非是哪個天榜圣人來過?但江湖卻未見傳聞啊?!?br/>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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