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節(jié)遇一
在腓瑪大陸上,沃夫和萊茵這兩大帝國一南一北雄踞了大半個大陸,其它的或大或小的種族要么瑟縮在兩大帝國外貧瘠的土地上要么就干脆以零碎的形式分散、融化在整塊大陸上。
在南北兩大人類帝國的交界處,有一條狹長的灰色地帶,在這條不單純屬于任何國家或者勢力的地帶中,并沒有什么正統(tǒng)的強勢力量,或者說,真正強勢的力量不會表露在明面上。
這條作被兩大人類帝國劃為緩沖地帶的狹長土地上聚集了大量的人類、亞人類,他們不屬于任何一個國家,他們也不受任何一個貴族管轄,但是,他們也同時承擔著兩大帝國的巨大壓力。
在這條土地上,沒有什么不可逾越的規(guī)則,所有的一切都會在強大或者更加強大的力量面前臣服。在這條土地上的普通人們大多是貧窮且驕傲的,因為,他們擁有頑強的意志和寶貴的自由。
起碼,在他們看來,的確是這樣的。
灰色地帶的人稱自己腳下的狹長土地為自由領,而他們自己則是光榮而驕傲的自由領民。
在兩大帝國建立伊始,是沒有自由領和自由領民這種說法的,因為,在那個時候,這條土地上除了破碎的兵器,累累的白骨以及茂盛的有些瘋狂的綠色植物外什么都沒有。
緩沖地帶,這條被人為的從廣袤平原上分割出來的本質上已經變成妖異的黑紫色的土地上曾經在很長一段時間里見不到一只中型以上的生物,只有那草根處,泥土下活躍著生命力極其旺盛的昆蟲一族。
一年又一年的春風吹拂出一茬又一茬的綠,條狀土地上的陰沉空氣漸漸的散去,先是有一些生活不下去的貧民,然后是一些失勢的破落家族,接著又有一些觸犯了帝國規(guī)則的人,他們在走投無路下來到了這片仿佛世外桃源便的土地,然后深深的扎下了根。
黑紫色土地的開拓者越來越多,土地本身也漸漸的被同化成了灰色,除了小心的避開那些非常敏感的交通要道外,開拓者的旗幟插滿了整條土地。然后,自由領和自由領民誕生了。
占盡地理優(yōu)勢的自由領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怪物,在這里可以找到任何可以被找到的允許或者不允許被交易的物品,這里也混雜著各式各樣的人。在自由領里,只要你有足夠的實力,同時又正好有那么一點點的運氣,那么對你來說,自由領就是天堂。只不過在這座天堂里,每時每刻都有運氣不好的人被壓榨出骨渣中的最后一滴血液。
而在在絕大部分開拓者后代的眼里,這里,只是被稱為“家”的地方而已。
靈一行在經過了將近兩個月的追殺與反擊后,來到的,就是這么一個寧靜和混亂共存的地方。
“終于可以好好的休息一陣子了!”劍士三兄弟中的老三納迪羅夸張的長嘆了一陣,有些愜意倚靠在飯館中的高背椅中說到。雖然這一路上所有的麻煩事情都是由靈全部接下的,但是連續(xù)兩個月的風餐露宿外加不斷的有人追殺伏擊,正常人都會感覺到疲憊。
“?”除了某個笑容滿面的亡靈法師以及傭兵劍士三兄弟外,剩下的兩個人類和六個精靈都表示了相當程度的好奇。雖然這一路上瘋狂的追殺者們在村鎮(zhèn)中公然動手的并不多,但是并不代表著他們不會在這個無人管轄的地帶發(fā)起攻擊。
“嘿嘿,這你們這幫小子就不知道了吧!”斯托廷基又興奮了起來,得意忘形之下渾不把靈這個救命恩人放在眼里,連六位加起來足有三千多歲的精靈也被他稱作了小子。
“這個自由領雖說并沒有什么領主之類的,但是并不是說沒有人管理著。這個自由領的人被嚴格的分為兩大類,一個是原本就居住在這里的本地人,他們稱自己為‘領民’,而像我們這樣的過客或者說住的并不長久的人都被稱為‘外來者’。在一般情況下,‘領民’和‘外來者’都能夠很融洽的相處,但是一旦有‘外來者’觸犯了‘領民’們定下的規(guī)矩或者侵犯了‘領民’的利益,所有的‘領民’就會聯(lián)合起來驅逐甚至消滅這個‘外來者’。那些家伙要是敢在這兒鬧事,一定不會有好果子吃!……”
說完大段話的亡靈法師有些口干舌燥,捧起杯子美滋滋的喝了一口,一邊喝還一邊故作古怪的掃視著原本不知情的靈他們八個??粗@幅樣子,就算是經過這段時間相處,大家已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相互之間也不再有什么禁忌了,除了靈以外的七個還是想找根棍子狠狠的掄這個欠揍的家伙。可惜的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們僅存的體力已經不足以讓他們揮霍在群毆上,他們目前唯一可能有效的報復手段就是先設法絆倒斯托廷基然后用狂戰(zhàn)士的體重去壓垮他。
年輕而又不幸失去了力量的亡靈法師應該慶幸,因為唯一一個保持著戰(zhàn)斗力的人沒有要向他揮拳的意思。而原因斯托廷基也很了解,在某個“亡靈引領者”的帶領下在一個并不復雜的山溝里“閑逛”了許久許久的靈已經對這種級別的小事情看的很淡很淡了。
“難道這里的原住民們有這么強大的力量么?跟在我們后面的可不只是一、兩千的亡命之徒這么簡單啊!”所有人都對斯托廷基怒目而視,而亡靈法師自己則是忙著開心,只有靈想到了疏漏。
這兩個月來斷斷續(xù)續(xù)把小命丟在靈受傷的家伙早就上了四位數(shù),可是追擊的人數(shù)不減反增,實力也越來越強悍,高級職業(yè)者冒出了不少,大劍士、大魔法師級別的也有十來個,甚至還有三個已經達到了劍師的級別。光看已經能夠抗衡圣級高手的小白為了護主也時不時的受傷就知道這幫家伙絕對不是好相與的。
問題是,這里的普通居民們即使團結起來又能讓這幫家伙顧忌多少呢?!
“呃……咳咳咳咳……”這個問題顯然出乎亡靈法師的預料,在腦中搜刮一遍沒發(fā)現(xiàn)相關資料后又是,面色一紅一張口發(fā)現(xiàn)又沒什么可說的,剛好一口茶水在喉嚨里造了反,當即半真半假的咳嗽起來,低下頭去裝作沒有聽到這個問題。
“……這個,我可以大概的解釋一下?!毕鄬τ谀莻€只是道聽途說的亡靈法師,以前曾經在這里混跡過一陣子的納布開了口:“這里的‘領民’,除了非常的團結之外,自身的實力也不是各大傭兵團能夠媲美的,甚至所有的a級和s級傭兵團加在一起都不能擔保勝出。剛才斯托廷基說漏了一點,那就是只要在這自由領里和平的居住了足夠的年限或者得到了足夠多有聲望的‘領民’的承認,‘外來人’也可以被原住民接受成為新的‘領民’。在這兩百年里,不知道有多少不愿意被國家或者貴族勢力控制的高手定居在這里變成了這里的‘領民’,甚至有一些在大陸上有著非常響亮名聲的宗師級人物選擇在這塊自由的土地上度過晚年。這些高手和宗師為自由領的安寧貢獻了自己的力量,他們的衣鉢也大多由這里的‘領民’繼承。這兩百年下來,到底有多少大劍士甚至劍師級別以上的高手融入這里根本沒有人知道。但是單單從大劍士這個級別的高手來說,自由領的密度是最高的。有人曾經做過大致的預測,自由領的大劍士級別高手數(shù)量大概有兩大帝國同樣級別高手數(shù)量的十五分之一。想想看,一塊只有兩大帝國面積兩千分之一左右的土地上居然有兩大帝國十五分之一數(shù)量的高手,這樣的密度簡直讓人有些不敢相信,在別處,高級職業(yè)者已經算是高手,而在這小小的自由領,達到大劍士級別的人物比比皆是,只有劍師級別的才能勉強稱為高手。另外,據(jù)說這里還隱居著幾位不為人知的圣者……面對這樣的對手,即使是兩大人類帝國也得考慮考慮。……”
聽了納布的話,眾人都陷入了沉思,連那個被水“嗆”的死去活來的亡靈法師也忘記了咳嗽。
這里的水,好深?。?br/>
“大哥哥的手為什么被銬著???你們是逃犯么?”一個甜甜的稚嫩童音喚醒了沉思中的眾人——一個頭扎羊角辮身穿小紅襖斜挎紅色小皮包的大約四、五歲的小女孩不知什么時候蹦到了靈的身邊,正笑嘻嘻的盯著靈手上的“鐲子”看。
“……”對于小女孩的問題,靈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是呆呆的看著小女孩。
女孩那靈動的大眼睛和紅撲撲的臉頰之間有許多讓人無比憐愛的東西,但是當你被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緊盯著要回答一個實在不怎么好回答的問題的時候,這種挫折感也不是那么好消受。這種時候,即使是口水最旺盛的亡靈法師也像被禁了言,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大哥哥不是逃犯……大哥哥是……是……”靈張口結舌了半天也沒理出個頭緒來,這個問題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去回答,尤其是面對這個及其可愛的小女孩的時候。
同時,靈心中也在暗暗的警惕。因為不想在自由領惹事,靈早早就把小白他們收了回去,可沒想到不一會就被一個才四、五歲的小女孩摸到了身邊,雖說是因為受到了震驚,可是敵人可不會管這么多。人家不能明著來群毆,暗殺或者行刺不行么?按照劍士兄弟的說法,‘外來者’之間的紛爭就算再大,死傷再多,只要不妨礙“領民”的生活他們絕對不會去管。在這里,根本不會有人去關心幾個剛剛到來的家伙的死活,即使其中的一半都是久不露面的精靈(現(xiàn)在索爾他們又恢復了斗篷下的生活,在這種情況下,麻煩越少越好)。
“大哥哥真的不是逃犯么?我哥哥說逃犯中也有好人的,大哥哥你是好人么?……”小女孩仰著臉,晶瑩的眼睛直直的向靈的眼中望去。
“……大哥哥是好人,真的是好人……”靈仿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忙不迭的說,他從來沒這么失措過,這種才四、五歲的小女孩雖然他不是第一次面對,可是上次面臨差不多情況的時候靈自己以不過才七、八歲,那時候應付起來自然要輕松的多。
“……大哥哥是好人,好人就是乖孩子,乖孩子是要獎勵的……大哥哥,來,茉兒給你糖吃,我哥哥給我賣的糖,可好吃了,茉兒一直省著吃的……”叫茉兒的小姑娘,低下頭,很認真打開她那只顏色已經有些暗淡的小紅包,在里面翻找起來。
很快,茉兒的手拿了出來,再打開時手心里已經多了四顆糖,她小心的把四顆糖仔仔細細的翻轉了好幾遍,突然抬頭,看見靈他們都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的動作,粉嫩的小臉一下子就變成了可愛的紅色,猛的低下頭,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收起三顆,留下最大的包裝也是最精美那顆糖,仔細的剝開糖紙,把糖紙平攤在手掌上,伸到靈的面前……
這下子,又輪到靈不知如何是好了。
“噗……哈哈哈哈……”某個剛剛還被茶水嗆著的家伙小聲卻又放肆的笑了起來。
“……大哥哥,吃糖啊,茉兒的糖很甜的,真的!”看到靈并不像要吃糖的樣子,小姑娘急了,再次把拿著糖的手掌伸到靈的面前。
那個討人厭的笑聲更加響亮了……
“……哈哈哈哈……嘔……咳咳咳咳……”
順手拿起桌上一只看不出原主人屬于什么物種的動物大腿狠狠的扔進那個煩人家伙的發(fā)聲器官里,強行改變了他原本希望發(fā)出的聲音以后,靈才滿意的回過頭來小心的拿起那顆白中有些發(fā)黃的糖球丟進自己嘴里。
“真的好甜,茉兒沒騙大哥哥呢,茉兒也是乖孩子,茉兒想要什么獎勵呢?”收拾完無良同伴的靈突然靈感大發(fā),輕松的應付過了眼前的局面,他一邊做著回味無窮的表情一邊用手輕輕的拍摸著茉兒的小腦袋。
“乖孩子是要摸摸頭的,大哥哥也是乖孩子,茉兒也要摸摸大哥哥的頭……”說完小姑娘就費勁的爬上靈身邊的椅子,伸長了胳膊想要同樣處理靈的腦袋。
靈苦笑不得,他的那些沒有分到糖塊的非“乖孩子”無量同伴們倒是很興奮……
“茉兒,不要胡鬧了,小孩子怎么能摸大人的頭呢!快下來,要不一會就告訴你哥哥了……”一個渾厚中帶著爽朗的聲音插進來救了靈的腦袋,讓他出了好長一口大氣。
這位“恩人”個子不高,但是身體看上去很結實,雖然已經明顯步入老年,但是依舊紅光滿面,下巴上手指長的花白胡子也修剪的很妥貼。此刻,他正笑瞇瞇的看著努力伸長胳膊的小丫頭。
來人發(fā)現(xiàn)靈正在看他,對靈有些歉意的一笑,接著又面露慈祥的看著仍舊沒放棄努力的小姑娘,一副溺愛非常的樣子。
小姑娘茉兒的努力終于得到了回報,她夠著了靈的頭頂,滿意的摸了摸又拍一拍才又笑著一下子跳下椅子,把個老頭嚇得三步并作兩步竄了過來。
“羅佐爺爺!”小姑娘先發(fā)制人,一頭撲到老頭的懷里,不斷的扭動著,弄得老頭開懷大笑,下巴上的胡子一顫一顫的。
“哐啷……”不知什么東西打破了,離小飯館不遠的地方傳來巨大的響聲,嚇了靈他們一跳,反到是羅佐和茉兒沒有被嚇到的樣子,小姑娘還做出非常有意思的表情。
“……小特特,你又比我多吃了一塊肉!知道這是什么么,這可是游鷹啊,你以為跟個兔子似的那么好找?這可是我跑了幾百里路才高價買回來的,還是活的,你怎么就敢比我多吃一塊呢!……”一個雄壯的聲音突然怒吼起來,即使離的不近,靈一行還是覺得地面在微微顫抖。
“……死獅子,我比你多吃又怎么樣,上次我的那只雉雞你可是吃了兩條大腿,我這回就算是把這破玩意全吃了也不過份……”出乎意料的是那個擁有“小特特”名字的家伙聲音居然不比之前那個差,耳朵最脆弱的精靈們幾乎想把耳朵捂住。
“……什么!你居然敢翻舊帳,你那只雉雞算個什么,上次我找來的那頭……”
“……你那頭……是扔地上都沒人揀的破爛貨,我的那只……”
“……你居然敢先動手!好……”“砰砰……”
“……先動手的明明是你……”“咣當……”
……好一會,吵架和打斗的聲音才漸漸的遠去……
“沒事,兩個沒事干的老家伙吵架,大家都習慣了?!绷_佐無奈的笑笑,算是給以上的突發(fā)事件做了注釋。
“茉兒,該回家了?!币粋€有些冷漠的聲音硬生生的插在了靈的前面,截斷了他想要說的話。
“哥哥,你回來啦,羅佐爺爺,茉兒先回去了,下次要給茉兒講好聽的故事?。 毙」媚飶睦先说膽阎秀@出來,蹦蹦跳跳的向那個冷漠聲音的主人走去,突然,她又停了下來,轉身朝靈的方向招招手,喊到:“還有大哥哥也再見了,下次茉兒還請你吃糖!”
說完小姑娘又轉身蹦蹦跳跳的走了。
茉兒的哥哥讓靈他們的感覺有些怪異,不知道為什么,他們一見到那個一身漆黑裝束的年輕男子就會覺得全身都有些發(fā)冷,即使是神經最為粗壯的狂戰(zhàn)士也沒有例外。
有著冷漠聲音的年輕男子的表情也很冷很硬,只有小茉兒拉住他手的時候面部僵硬的肌肉才突然的融化開來,變出了異常慈愛的樣子。
摸了摸小茉兒的頭,年輕男子向靈所在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樣,不知什么時候又重新恢復冷厲的眼神刺的“靈小隊”的成員們覺得自己的身體都開始隱隱作痛。
只有靈不一樣,當他看著年輕男子那不帶一絲情感的眼睛的時候,一種非常奇特的情感突然出現(xiàn)在他的胸中,那居然是親切!
而那個被小茉兒叫做哥哥年輕男子在掃視到靈臉上的時候,仿佛萬年都不會融化的堅冰般的表情同樣變的非常奇妙,身體也頓了頓。雖然他很快就轉過身去,可是那一剎那的變化還是沒有瞞過一直注意著他的靈,以及那個被小茉兒喚做羅佐爺爺?shù)睦项^。
老人家摸著自己下巴上的一指長須,若有所思的看著靈,他身邊那六個嚴嚴實實包裹在斗篷中的瘦小人形,以及他們四肢上那閃著黑色光芒的魔法道具……
叫羅佐的老人原來就是這座飯館的主人,是一位光榮的“領民”,他很健談,跟“靈小隊”的十二個人說了不少有趣的事情,并一手包下了靈他們的食宿問題。
當然,該付的金幣還是不能少的。
“羅佐老頭,茉兒呢?她說來你這里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