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從嘉開出如此藥方可不是瞎碰的,后世的生活經(jīng)歷他可是見過不少餓極之人,就是自己也曾經(jīng)吃過那些殘羹剩飯,這婦人的面容神情就極為相像。當(dāng)然他敢肯定還是那白衣小姐難做診斷之后,雖是嘴中調(diào)侃,可從她熟練的姿勢就能看出所言非虛,既然從醫(yī)學(xué)的角度說不出什么病癥,李從嘉對于自己的推斷就更加信心十足了。
果不其然,那婦人在板兒的伺候下將包子與稀粥吃完之后面色立刻好看了許多,雙眼之中也有了一些神采,板兒見狀更是歡喜。
“妾身王李氏謝過小姐之恩?!比耸氰F,飯是鋼,這腹中一旦充實,人就有了力氣,板兒娘立刻起身下床給周娥皇行禮,一頓飯是小事,不過剛才管家給板兒的碎銀可夠他們母子吃上一陣了。板兒自然不會拿大哥哥的錢,剩下的他回來就要交給李從嘉,李從嘉只是不要,又硬塞給了他,看著大哥哥笑著搖頭,板兒這才收了下來。
“大嫂不必多禮,我們也沒做什么,這里是一點心意,板兒聰明伶俐,如此年紀(jì),以后不要在再為這乞討之事了?!敝芏鸹史銎饗D人,并自腰間取出一錠十兩左右的紋銀想要交給她。
“今日已經(jīng)承了小姐之情,剛才管家也賜了一些,妾身尚有謀生之力,不敢再當(dāng)小姐賞賜了?!蹦菋D人語氣十分感激,可動作也很是堅定,并不接周娥皇手中的銀兩。她家貧如此,此一錠紋銀足夠她與板兒一年之用,可卻不為所動,看得眾人大有好感。
“大嫂你誤會了,我家小姐不是這個意思,剛才聽板兒言及大嫂手工精湛,這銀兩便當(dāng)是買你的刺繡之物?!崩顝募我贿呑呱锨叭?,自周娥皇手中接過紋銀,笑著對板兒的娘說道。同時也對板兒眨了眨眼睛,板兒立刻會意,跑到屋中箱子邊上取出了母親的手藝。
“多謝**家,只是妾身這些手工哪里值得了如此多?剛才您給的已經(jīng)夠了?!蓖跏下勓灶D時喜形于色,他家原本并非南唐人士,乃是遷居到此,其父當(dāng)年在周也頗有資產(chǎn),可惜輾轉(zhuǎn)到金陵之后家道中落,父親也撒手人寰。不得已之下才嫁給了一戶王姓人家,因此語言舉止都還很有禮數(shù),這刺繡織補本就是她所長,管家這么一說,她便不算白領(lǐng)人家銀錢,怎不欣喜?對這管家也更是感激。
“小姐,你看大嫂這手藝極為精美,咱家人多正可以用得上,這銀錢便當(dāng)是給這位大嫂的定金,到時每月我派人來取便是?!崩顝募谓舆^一看這手工頗具功力,花鳥人物皆是栩栩如生,身處后世那個大工業(yè)流水化生產(chǎn)年代的他對于這些手工制品很是喜愛,因此交了幾件到周娥皇與翠縷手上,微笑著對周娥皇說道。
“嗯,的確精美,此事便交給**家辦吧!”周娥皇冰雪聰明,一聽李從嘉出言就知道他的心意,這王氏雖是貧寒,卻頗有風(fēng)骨,寧愿自食其力不愿受人恩惠,她心中也有些敬意。而李從嘉的話就照顧她的顏面,這番隨機應(yīng)變在他而言卻是不易,加上看了王氏的手工本就極為精美,心中喜愛,又怎能不配合自己這未來夫君。
“大嫂你就收下吧,我家小姐向來一言九鼎,以后你好好做工,就不愁沒處賣了,板兒尚且年幼,還應(yīng)該給他找個先生才是,再苦咱也不能苦了孩子!”對這小姐的知情識趣,李從嘉也是欣賞,因此不無夸贊之意。周娥皇覺得他的應(yīng)變不易,可李從嘉有了后世的經(jīng)歷,對于貧苦人家的心理把握的極準(zhǔn),還把重點放在了板兒身上。
“小姐今日之情,妾身必當(dāng)銘記!尚請小姐賜告姓名?!笔乱阎链?,王氏也不再說什么,受人恩惠,日后定要圖報,此時再多言辭便有些矯情了,因此上前對周娥皇深深一福,神情誠摯。
“大嫂言重了,今日所為也是報板兒之意,小女子姓周名憲,小字娥皇?!敝苄〗慵泵d讓,報上家門的同時眼角也在看著李從嘉。
“呃。。周娥皇?”王氏微笑再輕輕一禮,李從嘉聞言那表情就像吞下了十個生雞蛋,愣在當(dāng)場!這小姐就是自己未過門的妻子?巧,實在是太巧了,難道便是傳說中的姻緣天定?
“**家,**家。。?!贝淇|見這雷公子聞聽小姐姓名之后就呆在當(dāng)場,嘴中還在重復(fù)著小姐的名字,不禁心中有氣,便出言喊道,但是她沒發(fā)覺自家小姐的神情也很奇怪,照理說她對這種輕浮之舉應(yīng)該嗤之以鼻,可現(xiàn)在臉上的神情明明是有一份欣喜。
“哦,今日天色已晚,我們就不要打擾大嫂母子歇息,小姐,這便回府吧!”李從嘉回過神來出言道,眼光略帶疑問的看向周娥皇。
“大嫂你們早點歇息,這刺繡之事**家自會安排,你不用擔(dān)心,今日我們便告辭了!”周娥皇沒有看李從嘉,卻是微微一點頭,在話語中提到兩人時,還特地用上了我們的字眼。
李從嘉聽了此言心中也肯定面前這個白衣女子定是自己的妻子,心中還是頗為歡喜,周家小姐舉止高雅,蘭心蕙質(zhì),看那笑容也知容顏極美,心地又是善良。我就說母后那眼光還能差到哪里去?可為什么這樣一個女子卻是早逝?哎,現(xiàn)在也沒個度娘可以查一下死因,日后成了自己妻子當(dāng)要好生愛護才是!見周小姐與王氏告別,他也微微一笑,跟上了主仆二人的腳步,到了門口才覺有人拉著自己衣角。
“大哥哥,你什么時候再來看板兒。”板兒也追了出來。
“呵呵,讓你娘好生給你找個先生,以后千萬不要再為乞討之事了,大哥哥一有機會就來看你,下次板兒可要把自己弄得干干凈凈的!”看著板兒期盼的眼神,李從嘉蹲下身來憐愛的道。
“嗯,板兒一定聽大哥哥的。”板兒神情語氣都很是堅定。
“好!大哥哥信你,回去照顧你娘吧!”李從嘉又摸了摸板兒的頭發(fā),便起身而去,板兒卻站在門口目送著他的身影。
“今日之事,小姐善行令在下佩服,多謝了!”到了巷口,李從嘉快步上前,對著周娥皇一拱手,朗聲說道。
“雷公子客氣了,倒是我要謝過雷公子才是,若不是你,恐怕善行就要變惡性了!”這個雷字周娥皇說的十分含糊,聽上去就像個李字,眼光頗有深意的看了李從嘉一言,她微微一福便上車去了。
“雷鋒公子,不要說我沒有告訴你,我家小姐可不是你能想的,剛才你已經(jīng)是頗為無禮了,看在你今日為善,我便勸你一句,好自為之吧!”李從嘉退在一邊相送,翠縷經(jīng)過卻是忍不住對他輕聲說道,她亦是聰明機靈,從二人的神情就看出不對,此舉也是對自家小姐的關(guān)心,大婚在即,對方又是皇子,這個檔口可容不得一絲馬虎。
“哈哈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乃人之常情,你這個小丫頭牙尖嘴利,改日本公子正要好好管教一番!”李從嘉聞言卻是哈哈一笑,說完之后就是轉(zhuǎn)身而去,再也不理翠縷。
翠縷被他這話說的有些發(fā)呆,口氣也太大了了吧,可待要出言反駁他卻去的遠(yuǎn)了,只得憤憤的上車將一切告訴了小姐。
“哦?他說要好好管教你?”周娥皇卻是很有些興趣。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管教我,哼!”翠縷沒有察覺自家小姐語氣中的異常,依舊是怒氣難平的說道。
周娥皇看著她的樣子撲哧一笑,心道人家說的可是十足十的大實話,以后管教你的可不就是他嗎?李從嘉的面容此時似乎又浮現(xiàn)在眼前,對她微笑,不禁又是暈生雙頰!
這里板兒送了李從嘉走后,忽然想起他的話語,也不顧他娘喚她,竟是直奔水缸處打了一盆清水,將滿面的污垢洗去,此時卻是一張白凈的面龐顯露出來,明明是一個可愛的女童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