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南關(guān)防線不會有事兒吧？”藤野英有些擔心地問道：“聽說，此次建虜出動的人馬不少?！?br/>
藤野正微微一笑，說道：“三四萬建虜，最新的情報已經(jīng)確實了。南關(guān)防線的守軍不僅要多于建虜，還有堅固完備的工事，以及數(shù)百門火炮。你覺得,建虜會有機會攻破南關(guān)？”
藤野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要是這樣的話，那建虜必敗?！?br/>
“敗是肯定的?！碧僖罢喈斪孕诺卣f道：“如果旅順保衛(wèi)戰(zhàn)的時候，建虜出動如此兵力，倒還有取勝的可能?？纱蟀肽赀^去，現(xiàn)在就是傾巢出動，也無法撼動南關(guān)防線了?！?br/>
不能說是建虜?shù)⒄`了時間，只能說收復(fù)金州選擇的時機極好?；侍珮O親征察哈爾，四旗人馬留守,除去各地的守軍，建虜抽不出太多的機動兵力。
“大靖的謀定后動，象是能未卜先知似的?！碧僖坝⒉谎隍湴恋乜滟澴约旱姆蚓⑿χf道：“父親，你說是不是？”
藤野正點了點頭，贊賞道：“確實如此。不是他運氣好，而是他的思維確實深遠。”
停頓了一下，他接著說道：“你就放心吧，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訓(xùn)練出了精兵強將，不必再親冒矢石，再身臨險境了。”
藤野英得到了安慰，心情輕松了許多，又陪著父親聊了一會兒，才起身告退。
藤野正送到門外，望著女兒離去的身影,直到消失。他并沒急著回屋，在充滿寒意的門外,若有所思地陷入思索。
盡管東江軍的戰(zhàn)力有了很大的提升，但還是缺乏野戰(zhàn)的信心。不僅是普通官兵，連郭大靖也是謹慎小心，不敢輕試。
藤野正對此也理解，在寬廣開闊的原野，騎兵縱橫馳騁，威力不可小覷，確實不宜浪戰(zhàn)。
以騎對騎，自然是個好辦法。但條件所限，以步兵抵擋騎兵，卻是東江軍不得不采取的戰(zhàn)術(shù)。
在速度和機動上，步兵對騎兵，總歸是被動的一方。
騎兵可戰(zhàn)可退，就是遭到挫敗，步兵也難以擴大戰(zhàn)果；而步兵若敗，幾乎就是滅頂之災(zāi)。
正因為這種不平衡，郭大靖再怎么謹慎小心，也不為過。實在是東江鎮(zhèn)也沒有太多的資本，能夠進行多次的試錯。
所以，倚堅防守，在相當長的時間內(nèi),依然是東江軍的主要作戰(zhàn)方式。
希望此次南關(guān)防御戰(zhàn)，能夠重創(chuàng)建虜，使建虜對攻堅產(chǎn)生恐懼心理，不敢再輕易進犯，給東江鎮(zhèn)爭取一段發(fā)展的時間。
藤野正微微抬頭，看著蒼茫的夜空，幾顆寂寥的星星眨著眼睛，似乎也耐不住寒冷。
“大人?！卑⑶膳踔ご箅┳叱鰜恚o藤野正披上，提醒道：“外面天寒，還是進屋吧！”
藤野正“嗯”了一聲，轉(zhuǎn)身走了進去。
………………
海州。
兩白旗已經(jīng)進入城內(nèi)安營，阿濟格、多爾袞、多鐸在住處吃完飯，卻還沒休息，圍坐著閑聊。
對于此次進攻金州，阿濟格態(tài)度謹慎，多爾袞和多鐸卻覺得勝券在握。
“紅夷大炮也只是聲勢嚇人，射速又慢，殺傷力也不敢恭維?！倍酄栃栒f道：“當初攻打錦州和寧遠的時候，就見識過?！?br/>
多鐸連連點頭，說道：“聽說南關(guān)并沒有修筑高大城墻，只是有不少座炮臺。紅夷大炮充其量不過十幾二十幾門，難道能擋住我數(shù)萬大軍的輪番進攻？”
阿濟格嘿然笑了一聲，說道：“在朝鮮的時候，岳讬、碩讬估計也是這么想的，結(jié)果如何？我不是畏懼，而是覺得此戰(zhàn)并不好打。”
“不好打是肯定的?！倍酄栃柡苁琴澩f道：“東江鎮(zhèn)的絕大多數(shù)軍民都在金州，一定會拼死作戰(zhàn)，抵擋我軍。”
多鐸笑了笑，說道：“以前想打東江軍，都被他們逃到海島上?，F(xiàn)在，能逃出的只會是少數(shù)，一敗將再無翻身的機會。”
“困獸猶斗，必是一場苦戰(zhàn)?！卑窬従徴f道：“三萬人馬，又不是野戰(zhàn)，并不占兵力優(yōu)勢。何況，這難道不是皇太極鏟除或削弱異己的機會？”
提到皇太極，多爾袞和多鐸的臉色不由得陰沉下來。
鏟除異己已經(jīng)不容易，各旗主貝勒都心中凜懼，小心翼翼地防范著皇太極抓住自己的把柄。
但削弱卻是難以避免的，皇太極利用汗王的身份，發(fā)號施令，旗主貝勒們就很難違抗。
打仗損失多是其他各旗的人馬，兩黃旗就會逐漸形成實力上的優(yōu)勢。這應(yīng)該是皇太極轉(zhuǎn)變思路后的調(diào)整，也是在為自己稱帝創(chuàng)造條件。
“如之奈何？”多鐸攤開手，無奈地說道：“若是違令，豈不是被他抓住把柄，要嚴加處罰？”
皇太極除了汗王的身份，還有一個優(yōu)勢，就是在議政會議上的多數(shù)支持。
通過增加議政成員的人數(shù)，皇太極有效地分薄了另外三大貝勒的權(quán)力，并且形成了自己一方的多數(shù)。
這樣一來，對某位旗主或貝勒的處罰，就比較容易得到通過，成為對旗主貝勒們的震懾。
多爾袞垂下眼簾，想了一會兒，開口說道：“這真的是沒有什么好辦法。雖說大金八旗應(yīng)精誠團結(jié)，同心對外，可皇太極只保留兩黃旗的實力，甚是不公?！?br/>
停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估計，他也不敢太過分。只有兩黃旗是他的嫡系，其他六旗，或是四旗聯(lián)手，也不懼他?！?br/>
六旗聯(lián)手，有些高估；四旗嘛，兩藍旗加兩白旗還是能做到的。
但多爾袞兄弟暫時還不想與兩藍旗結(jié)盟，處于相對的中立地位，皇太極、莽古爾泰和阿敏，都要拉攏示好。
至于代善的兩紅旗，沒有了岳讬、碩讬這樣的強悍將領(lǐng)，又在旅順堡遭遇挫敗，實力已經(jīng)大損。
在多爾袞兄弟看來，代善是個軟骨頭，或者叫墻頭草。名義上是為大金著想，實則就是軟弱，哪邊得勢往哪邊靠。
阿濟格沉吟了半晌，說道：“皇太極親自出馬，我覺得是要借機對付莽古爾泰。正藍旗六千人馬，估計將承擔最難完成的任務(wù)?！?br/>
此次出兵，兩白旗一萬，兩紅旗六千，正藍旗六千，兩黃旗一萬三千，再加蒙古附庸五千，共是四萬人馬。
除去沿途警戒，確保后路的，能夠抵達南關(guān)防線作戰(zhàn)的，估計在三萬兩三千左右。
莽古爾泰倒是主動請纓，在沿途各要道據(jù)點駐防。但卻被皇太極否決，安排給了兩紅旗。
從這個舉動來看，皇太極想要正藍旗到前線廝殺的心思相當明顯。代善的軟弱，阿敏所部在朝鮮的損失，使得皇太極轉(zhuǎn)移了視線，盯上了莽古爾泰。
多爾袞對阿濟格的判斷是認可的，但卻并沒有幸災(zāi)樂禍，而是輕輕嘆了口氣。
唇亡齒寒，皇太極把對手一個個地削弱，兩白旗又豈能例外，他們?nèi)值懿贿€是要表現(xiàn)出順從？
“萬一——”多鐸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開口問道：“此次進攻失利，損失慘重，或是無功而返，對皇太極的打擊更大吧？”
阿濟格目光一閃，若有所思地看了弟弟一眼，搖頭道：“怎么會？東江軍已經(jīng)被明廷斷絕糧餉，能不亂已是難得。雖然我要你們謹慎小心，可也不認為東江軍能夠擊敗我建州勇士的悍勇進攻。最多，損失大一些罷了?！?br/>
多爾袞也不認為有失利的可能，象阿濟格所說，人員損失大倒是可能。同時，他也不希望是這樣的結(jié)果。
“三弟，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這個道理，你要明白?！倍酄栃柍谅曁嵝训溃骸安还茉鯓?，大金是我們的根本，不能做有損金國的事情?！?br/>
多鐸嘿嘿笑了兩聲，說道：“隨口亂說而已。我再傻，也不會因小失大，因為皇太極，而損害大金。”
多爾袞微笑頜首，似乎很欣慰，這個最小的弟弟長大了、懂事了。
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或許會有盟友，比如莽古爾泰，或者阿敏。但最值得信賴的，還得是自家兄弟。
對于皇太極，三兄弟有著磨滅不了的仇恨，那是殺母之仇。
更何況，多爾袞受到了謠言的影響，認為汗王之位是自己的，被皇太極等人搶走了。
只不過，現(xiàn)在相對于皇太極，多爾袞兄弟處于弱勢地位，只能是委曲求全，隱忍待機。
他們也不是沒有優(yōu)勢，可能是唯一的，那就是年輕。歲月是把殺豬刀，會把皇太極這頭豬先殺掉。
………………
蓋州衛(wèi)城。
莽古爾泰作為先鋒，率六千正藍旗人馬先行抵達此城。他是憋著一肚子火氣，卻又不得不忍氣吞聲地接受汗命。
白天出城，帶著親衛(wèi)隊在附近的山林狩獵散心，傍晚才返回，燒烤獵物，喝酒解愁。
“兄長?！钡赂耦惔罂诘睾戎疲税炎?，對著悶悶不樂的莽古爾泰勸說道：“打仗就打仗，還能把咱正藍旗都打光不成？”
莽古爾泰翻了下眼睛，大嚼著嘴里的肉，有些含混不清地說道：“沒有了人馬，以后任他捏圓捏扁不成？”
德格類聳了聳肩膀，說道：“那又有什么辦法，誰讓他是汗王呢！多爾袞兄弟不就認命了，征察哈爾部時多賣力，還得了‘墨爾根戴青’的稱號?！?br/>
“多爾袞賣力的同時，也在積攢自己的戰(zhàn)功和威望。”莽古爾泰一哂，說道：“緊抱著皇太極的大腿，可心里怎么盤算，天知道。”
德格類看著兄長，認真地說道：“那他就不擔心兩白旗的實力有損，將來被皇太極拿捏？”
莽古爾泰撓了撓頭，有些不解，疑惑地說道：“或許他還有別的辦法。反正，我是不信他死忠皇太極的?！?br/>
“不管信不信，表面功夫得做足?！钡赂耦悇裾f著兄長，“兄長脾氣暴、性子直，最容易被皇太極抓住把柄。議政會議基本被他把持，有了罪名，難逃責罰?！?br/>
莽古爾泰喝著悶酒，半晌無語。他想起了謠言中所描述的情景，皇太極故意激怒他，使他犯下御前露刃的大不敬之罪。
德格類緩緩說道：“兄長不計眼前私利，是在為大金出力，眾位旗主貝勒都是看在眼里的。若皇太極處事不公，他們自然會站到兄長這邊?！?br/>
莽古爾泰有所領(lǐng)悟，抬起頭，眨巴著牛眼，說道：“沒錯。他們也怕皇太極濫施責罰，殃及自己?！?br/>
用力拍了下大腿，莽古爾泰繼續(xù)說道：“損失了就要求補充，一個鑲藍旗不成，再加上咱正藍旗呢，還有兩紅旗、兩白旗，憑什么就兩黃旗特殊？”
德格類給莽古爾泰倒了滿碗酒，說道：“就是這樣。別看他現(xiàn)在風光，可要推出的那些政策，可是得罪了很多人。只不過，大家是敢怒不敢言。等到他失勢的時候，一定會群而攻之，廢掉他的汗王之位?！?br/>
莽古爾泰奇怪地看著德格類，說道：“這是你想的？”
德格類嘿然一笑，撓了撓頭，說道：“是我手下的一個包衣奴才說的，漢人的道道兒，確實多?！?br/>
“這就沒錯了。”莽古爾泰釋然地端起酒碗，說道：“尼堪沒好心眼兒，皇太極還要重用他們。僅此一點，就有很多滿人反對。好，我明白了，先忍著他就是?！?br/>
德格類大喜，端碗與莽古爾泰碰了一下，大口喝光，兩人不約而同地大笑起來。
………………
建虜發(fā)動的情報，在初六傳到了南關(guān)。
已經(jīng)做好充足準備的守軍，馬上進入了一級戰(zhàn)備。
這是一場決定東江鎮(zhèn)生死的大戰(zhàn)，盡管信心十足，但從上到下，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沿海的防線在這段日子里又進行了搶修和加固，隨著近岸海水的結(jié)冰，大量木樁也隨栽隨凍，封堵住建虜?shù)副@襲的道路。
防御工事也澆冰構(gòu)筑，一個營的官兵被調(diào)來防守。
十幾門紅夷大炮、幾十門迫擊炮布置完畢，再加上水師的支援，形成的交叉炮火，將給蹈冰繞襲的建虜以沉重打擊。
毛文龍和軍官們再三巡視檢查，不放過哪怕最微小的漏洞。官兵們也進行了戰(zhàn)前的演練，把精神意志和興奮度調(diào)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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