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制作童裝的過程中，我還是忍不住好奇心，就找機會問卉卉。

    結果她說，小鬼叫尼嘎，是師娘物色已久才選定的關門弟子；只可惜天算不如人算，他卻不幸意外早夭。

    “呃…;…;”

    原來歡樂的背后都會有一個悲傷的故事。

    卉卉又說，接下來師傅打算在近期把他送到鬼校去上學去呢。

    “上學？”

    真新鮮！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鬼物還可以上學、而且還真有鬼校這種存在。

    那么鬼校在什么地方呢？

    卉卉告訴我：“在大槐樹。”

    我一聽就愣住了！

    一下子想起來，先前惡鬼攔車的時候，它不是也說要趕時間去大槐樹嗎？他總不會也要去上學吧！

    卉卉一笑說：“你想多了，他是當時是急著去入籍，也就是上戶口；不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必要了。”

    “上戶口？！”

    這更奇葩了，第一次聽說鬼界也實行戶籍管理制度，而且地址也在大槐樹；那也就是說，普通人眼中的大槐樹公墓區(qū)，其實就是鬼物社區(qū)。

    “對的，我聽師娘說，那里是鬼市，我早就想去開開眼了；哎、孫遠，我告訴你，這個月中正好開鬼市，你想不想去見識一下？”

    望著卉卉興致勃勃的樣子，我真是不知道該怎么說她。

    好吧、其實她想做什么是她自己的事情，我可管不了；至于我自己么，咳、還是算了吧！

    然而卉卉還不罷休，她繼續(xù)說服我：“你知道嗎？各地的阿公們在大槐樹鬼市都有自己的鋪面和攤位，我聽師傅說，你們橋頭村孫阿公的鋪面仍然還保留著，你不該去打理一下嗎？”

    我只好無奈地說：“該去、但也不用著急忙慌的吧？這事還是要從長計議?！?br/>
    …;…;

    把卉卉制作的童裝畫完以后，我又畫了一張樣式，打算請她再照著再剪一件衣服，這是我特意贈送給尼嘎的蝙蝠俠套裝，畫好以后叫尼嘎過來看，結果又把他樂得大呼小叫的。

    在我們制作童裝和低聲交談的過程中，師娘就帶著刺猬頭、阿秋以及小鬼，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反正一直離我們遠遠的。

    其實我明白，師娘這是有意在給我和卉卉創(chuàng)造單獨相處的機會。

    不過這種事情，各人心里都揣著明白裝胡涂，還是不要挑破的好！

    反正就象卉卉說的，假戲真做，盡量給老人家一點安慰。

    我突然又想到一種可能：師娘選關門弟子，甚至在小鬼夭折以后都不肯改棄，還要送他上鬼校?；ㄟ@么大的精力來培養(yǎng)一個小鬼，這是為什么？

    農(nóng)村長輩們?nèi)匀贿€抱著養(yǎng)兒防老的觀念；而到師娘這里，收徒弟恐怕也有防老的意思。

    那么既然已經(jīng)有了卉卉這個徒弟，為什么還要收什么關門弟子？

    嗯、馬上就明白了！

    ——看來師娘還是在做著有朝一日讓卉卉嫁出去的準備呀…;…;

    活兒做得差不多了，而我也把問題想了個通透；只是當著她們的面不好明白地說出來，郁悶！

    所以我的去意更加堅決。

    這就叫作：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說來也巧，就在這時，崔警官打來電話，說他們又來到橋頭了，問我和卉卉在哪兒？

    我正找不到離開的理由呢、這下好了！通過電話三言兩語就搞定了一切，崔警官同意由我代表卉卉到橋頭去和他見面，并答應稍后捎上我回城去。

    如此一來師娘和卉卉當然就不好再挽留。

    匆匆收拾了一下儀容，我就告別了她們師徒二人，一個人去了橋頭。

    其實崔警官他們叫我來沒多大事，就是再來看看現(xiàn)場，以便做些結論性的文本。

    順便他還把我的手機也帶來了；而阿公的遺物，他卻說還得再等等、不要著急。

    “…;…;”

    今天到場的有崔警官，還有保險公司派出的理賠員叫何東，三十來歲，是個圓臉的眼鏡男。

    可能因為平常工作聯(lián)系比較多，他們倆彼此很熟，完事以后準備回城，一上車他們就開始談笑風生，和剛才公事公辦的時候天壤之別；我在旁邊也時不時插上幾句話，沒多大一會，貌似交流就順暢起來。

    崔警官話不算多，但是冷幽默。

    何東這個人非常健談，大概是為了活躍氣氛，他開始繪聲繪色地和我們講葷段子：“別看大家都是老司機，但老司機也常常陰溝里翻船的；比如說，有個老王師傅，就鬧了個大笑話，我給你們講講哈…;…;”

    有一次，老王送貨去平四街，半道上一個女人來搭車，還帶了一筐魚。

    女人很漂亮，所以老王的眼光就像遇到磁鐵了，不停地在她身上打轉(zhuǎn)。

    可是很意外，漂亮女人身上沒有帶錢，她只好對老王說：“師傅，你捎我一段好不好？等到了平四街，我給你ri?！?br/>
    老王一聽簡直不要太興奮，連忙不迭地答應了。

    等到了地方，老王還樂顛顛地幫女人搬筐下車，鎖了車門，就準備跟女人走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女人卻從筐里揀了條魚遞給他，說：“謝謝大哥，給你ri?！?br/>
    老王頓時傻眼了——原來平四街方言，魚的發(fā)音就是ri，哈哈…;…;

    “噗！”

    笑噴了我。

    崔警官卻面無表情的樣子，淡淡地說了句：“小何，我老家就是平四街的?！?br/>
    “哎呀…;…;”

    何東一臉尷尬，他馬上道歉：“崔哥真是對不起了，你的口音一點真是一點都聽不出來?！?br/>
    “嗯，已經(jīng)出來很多年了嘛，好不容易才學會了城里的口音?！?br/>
    話里微微帶著譏誚，可見崔警官確實是有點不高興。

    面何東也是反應極快的，先自己掌嘴，連忙摸出好煙迅速給崔警官點上，然后說：“崔哥你多包涵，我就是個嘴賤的，完全沒有別的意思。”

    “沒什么，小何。對了小孫…;…;”

    崔警官一邊開車一邊對我說：“你的事我已經(jīng)和交警那邊的同事溝通過了，還是按照交通事故處理，他們同意出具事故認定書。至于小何他們這邊，就看他們什么意見了?！?br/>
    何東趕緊朝我使了個眼色，然后笑嘻嘻地說：“小孫，你這個事情我聽崔哥講了，實在離奇！”

    他這是急著讓我趕緊轉(zhuǎn)移話題呢；我就把手一攤，半開玩笑地說：“咳、何哥，我絕對不是騙保，請你一定要明察?！?br/>
    “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緊張；工作上該怎么樣就怎樣，都是以事實為依據(jù)照流程走的，而且現(xiàn)在是下班時間，咱們不談工作只當作閑聊。我也只是覺得真是不可思議，想要和你探討一下而已。”

    “小何，小孫他確實是撞鬼了?！?br/>
    “我天、崔哥你是怎么看出來的？”何東反應很快，立刻豎起了大拇指：“崔哥、高人哪！”

    崔警官只是略略露出一絲笑意，但貌似他的不快已經(jīng)成為過去。

    我一下子對何東的裝逼變臉技術佩服得五體投地，只差膜拜了！

    崔警官又說：“其實我覺得你應該卉卉娶過來，這個妹子我看了，是真不錯，說不定今后是你的福星呢?！?br/>
    “但是…;…;”

    “但是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是吧？小孫，凡事都講個因果的，你們年輕人都愛浪漫，不是有首歌是這么唱的：你是我的眼…;…;也許命中注定要你當她的眼呢？”

    何東也來補上一句：“對呀對呀，小孫，崔哥說得對！女人嘛，美也好、丑也罷，關掉燈以后，不都是一樣的嗎？”

    呃、關燈…;…;何東這人直是口無遮攔，說真的，我不喜歡這種說話方式。

    而且，問題是我有這只靈眼，無論關不關燈都看得到卉卉的那雙白眼?。?br/>
    崔警官也哈哈一笑說：“是啊，小何說話、話糙理正?！?br/>
    我只好回答：“崔哥和何哥說的很有道理，容我再好好消化一下。”

    …;…;

    很快就進了城，何東先下的車。

    話說崔警官這人可真夠意思，他一直把我送到了家門口，離開之前他又鄭重地對我說：“小孫，我再啰嗦一句，剛才看你在車上還有些言不由衷，再好好想想？”

    “好的，崔哥、我一定，謝謝你！”

    這時候崔警官遞了張名片過來，我接過一看，上面只有個人名、一個電話號碼，但卻不是崔警官的名字。

    “這是？”

    “這就是田阿公的名片，他其實是我老家的一個親戚，說不定能幫到你，有時間可以先聯(lián)系一下。”

    說罷也不等我再一次表達謝意，就一腳油門加速離去。

    我不禁感嘆，這崔警官真是“古道熱腸！”

    轉(zhuǎn)身進了家門，老娘已經(jīng)做好飯菜等候多時。

    見了我的一身全新穿戴，老娘竟然十分贊嘆，說我出門一趟回來，打扮得像個新娘倌。

    對這我是有苦說不出，只能迅速轉(zhuǎn)移話題，催促她老人家馬上開飯。

    吃飯的時候，老娘免不了又問我車子的事情；這個我倒是不擔心，因為交強險、商業(yè)險都買過，只要按照保險公司的要求，按步驟提交相關資料就行了。

    目前只能坐等。

    我最憂心的還是師娘給定的期限，以及我和卉卉的婚約，這給了我很大的困擾；但這些我都不想和老娘說，怕她擔心。

    隨后，老娘說起一件事，讓我既吃驚又詫異：原來同樣在去老家以后的夜里，阿公竟然也給老娘托夢了。

    老娘說：“阿公怕是老胡涂了，他竟然給你送課本來，還要你去學校；上學這事不是小時候的事嗎？我兒子現(xiàn)在都當老師了，還上什么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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